069. 騙人之術(1/2)
「小皇叔,你怎麼樣了?」白日裡武文昭不在,龍爵景依舊裝扮成那個女人的樣子端著粥過來,看著奚炎依躺在床的最裡面,旁邊的被子還有移動過的痕跡,不由得皺眉。
奚炎依微微偏頭看著他走過來,眨眨眼,「沒事,昨晚你走了之後我掉到地上了,武文昭把我扔到了床裡面,沒對我做什麼,別緊張兮兮的。」
走到床邊坐下,龍爵景把奚炎依扶起來坐好,動作輕柔,倒真像個服侍人的下人。
「你昨晚有什麼收穫麼?」奚炎依看著他,雙眼有血絲,他昨夜定是沒睡覺,肯定出去『工作』了。
龍爵景端起粥,點點頭,「有點。」舀起一勺粥遞到奚炎依唇邊,他的臉蒼白如紙,陽光照射在上面,沒有一絲正常人類該有的光澤,死氣沉沉。
「是什麼?」奚炎依注視著他,急切的想知道。
龍爵景清澈的眼眸浮起笑意,再次將一勺粥遞到她唇邊,「一些帳目,非法所得。」
奚炎依立即點頭,「很好,那你準備什麼時候調來神兵?一舉滅了這裡?」當地的官府她是不指望,一群吃屎的東西,只能依靠大內高手,只是不知龍擎蒼一共給她準備了多少神兵,若是太少,也不知能不能一舉成功。
龍爵景垂下眼眸,「今晚如何?」其實在這兒也不錯,雖然有點危險,但最起碼很安寧。
奚炎依點頭,「可以啊,不過咱們得小心武文昭,他不是個好對付的主兒。最好趁著他不在的時候,不然我把他拖住也行。」反正是不能讓武文昭摻和在裡面,不然大家都甭想活命。
龍爵景立即蹙眉,「不行,你也有危險,我不能讓你涉險。」
「這玩意就是賭博,下的注越大,收穫的也就越多。」奚炎依倒是覺得可行,就像那一次在青龍寨,如若不是她把武文昭拖住的話,鐵甲軍怎麼可能那麼輕易的就攻進了青龍寨內部。
「可相應的,危險也越大。」龍爵景淡淡的說道。
「有危險才更刺激,我喜歡這種刺激的賭博。景兒聽我的,今晚你就負責召喚神兵,然後帶領著他們翻覆了這裡,我呢,就負責扯住武文昭就行了。我覺得,他不會對我做什麼,就算我這次翻覆了他的藏身之地,他不會殺了我的。」奚炎依倒是很肯定,若是前幾日她無法斷定,但通過這幾天的觀察,她肯定武文昭不會殺了她,儘管不是個好人,也可能是殺人不眨眼的主兒,但不會殺了她就是了。
龍爵景的眼底浮起幾絲怪異,「你怎知他不會殺你?你對他有很多了解麼?你自己都曾說過,他是個土匪,而且對朝廷心有怨恨,又怎麼會在發狂之時對你手下留情?」
奚炎依眨眨眼,「我就知道!我看人何時錯過?你放心好了,今晚我會牽制住他,你就放心做你的大事好了。」
龍爵景垂眸,眼底滿滿的不贊同,雖他沒有反駁奚炎依的話,但是否執行就只有他自己做主了。
「唉,讓你自己擔大任我還有點不放心,那時你自己在江南晃悠,差點丟了小命。你今晚小心點,我也不跟著你,保護著點自己的小命。」龍爵景的粥一勺一勺的往她嘴邊送,也耽誤不了她嘰嘰喳喳,活像個母雞。
「是,我知道,不用擔心,我會很小心的,你趕緊喝粥吧!」龍爵景暗暗搖頭,一邊附和道,耳根子不得清淨,他那時居然還覺得現在很安寧,真是見鬼了,如同身在鴨群里,哪裡能見得到安寧?
一白天裡龍爵景都在這裡陪著她,武文昭也一直沒回來,奚炎依不時的張望外面,天馬上就要黑了,武文昭不回來這事兒不好辦啊,若是把他逼急了一發威,那些神兵都不是他的對手。
天剛一擦黑,龍爵景把房間裡的燈火點亮,便離開了,臨走之時囑咐奚炎依老實的呆在這裡,不要擔心,待得所有的事都做完,他就來接她走。
奚炎依點點頭,「走吧走吧,我不用你擔心,保護好你自己就行了。」她一個長輩,哪裡需要一個小輩這樣關心,在別人那裡,她已經找不到做長輩的姿態了,如今也只能在龍爵景這裡裝裝。
龍爵景那雙清澈剔透的眼裡閃過無語,但卻沒說什麼,搖搖頭,轉身離去。
黑夜來臨,武文昭果然回來了,這廝每天不知忙些什麼,早出晚歸的,雖然奚炎依好奇,但也不想知道,現在,她當前的任務,就是拖住他。
「武文昭,你回來了。」聽到腳步聲,躺在床上的奚炎依就開始喵喵叫,聲音說不出的柔弱纖細外加百無聊賴。
腳步聲接近,武文昭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一襲青色的長袍,包裹住他壯碩的身體,粗獷的臉有著一點疲累,貌似,他很忙。
「很晚了,翎王不睡覺?」低沉的聲音帶著一點他獨有的嘶啞,像是聲帶被砂紙摩挲過一樣。
奚炎依歪頭看著他,眨眨眼,「你帶我出去透透風行不行?」
武文昭稍有意外,在床邊坐下,垂眸看著奚炎依,「你很悶麼?」
「當然了,一整天躺在這裡,你那個下人又不理我,根本就不和我說話,你覺得我會很開心?」抱怨著,她的日子過得有多糟糕。
「行!」半晌,從他唇邊溢出一個字,隨後武文昭起身一把抱起她,轉身大步的走出房間。
躺了幾天,終於出了房間,奚炎依長長地舒口氣,橫躺在武文昭的手臂上,靠在他的胸膛前,她倒是很滿意。
整個黃金嶺亦如她那天來時一樣,燈火通明,連天上的星子都看不到,奚炎依仰頭看著武文昭胡茬濃重的下頜,「你帶我到山巔上看星星好不好?」長發垂墜在武文昭的臂膀旁,如同瀑布,燈火的光照射在上面,閃爍著耀眼的光澤。
武文昭垂眸看著她,深沉的眼看不出情緒,點點頭,淡淡的蹦出一個字,「好!」轉而大步的順著房子與房子簡直的空隙走過去,那後面就是樹木稀疏的山巔。
抱著奚炎依往上走,燈光也漸漸的暗了些,奚炎依看著他,唇角勾笑,饒有興味。
「你又打的是什麼主意?別和我說你是為了看星星,我不信。」武文昭目視前方,淡淡的說道,他對奚炎依的性格倒是了如指掌,她那麼狡黠奸詐的性格,可不會隨便的出來看星星。
奚炎依挑眉,臉上現出一絲莞爾,「如果我真的是為了和大當家的來看星星,享受小溫馨,你不信麼?」故意拉長的語調,讓這幾句話生生的多出幾分曖昧氣息來,聽得武文昭不禁唇角直抖。
「笑裡藏刀,綿里藏針,這都是翎王最愛的招數,今天你打算玩哪一出?」武文昭看都沒看她,繼續問道,腳下的路崎嶇不平,他走的很穩。
奚炎依笑的山花燦爛,「今兒哪出也不玩,咱們來個將心比心以心換心,如何?」
武文昭的腳步一頓,垂眸看向奚炎依,奚炎依眨眨眼,可愛俏皮又狡黠。
皺眉,武文昭繼續朝前走,輕哼一聲,以表對奚炎依的不屑,「翎王的心是黑色的,我可不敢要。」在奚炎依的面前,他一個土匪能說出這話,可見對奚炎依的忌憚。
「哈哈,這還是第一次有人說我的心是黑色的,真新鮮!以前人家都說我是菩薩心腸活佛在世,你居然說我的心是黑色的,嘖嘖,大當家的,和你一個土匪相比,咱倆誰的心才是黑的?」奚炎依笑的肚子疼,貶低她吹捧自己,太低劣了。
「你見過我殺人麼?」武文昭倒是沒回答她的話,反而問起了另外的問題。
奚炎依眉梢一動,「倒是沒見過,但是我可是結結實實的被你打過,害得我在床上趴了一個月。而現在呢,我又被你下了毒,你這與殺人何異啊?還不如給我一痛快的。」
武文昭不屑的冷哼,在山巔之上停下,浩瀚夜空湧入視野,一面燈火通明亮如白晝,一面漆黑如墨伸手不見五指,強烈的對比。
「我殺人,是因為人要殺我。如果人不殺我,我也不會殺人。」他淡淡的說,然後俯身將奚炎依放在一塊大石前,讓她能靠在石頭上坐起來。
「嗯哼,看不出來大當家的還會參禪,雖然是這麼個理兒,但您也殺過人不是?只要殺過人,那就不是乾淨的人,起碼的,從小到大,我還真沒親手殺過人。」奚炎依嘴上這麼說,卻不是在顯擺自己怎樣乾淨,只是讚賞一下自己向來用腦,而他只是個只知動手的武夫。
武文昭不是沒聽出來,卻也沒有反駁之語,他那時也確實敗在了奚炎依的手裡,這件事真真發生,他無法抵賴,從而證明,他的腦子確實不如她,也正是因為這點,奚炎依說的話,他大部分都不會相信。
「唉,夜空真好看。好久都沒這麼悠閒的只為看星星而看星星了,想想也真是悲哀,活了這麼多年,腦子轉不停,每天想的都是那些勾心鬥角。某一日不用鬥了,說不定我還會感覺不舒服呢。」浩瀚星空綿延萬里,尋找不到盡頭,也窺探不到,而就是這樣的深沉也讓人愈發的沉迷,過了千年萬年,人們不曾倦怠。
「翎王感慨頗多,不過,那樣的生活不正是你熱愛的麼?尋常生活,又豈是你能過得?」撩袍坐在奚炎依身邊,武文昭淡淡的說道。
奚炎依撇嘴,「我五歲之前,一直都在北境的一個小村子裡生活,我沒見過我爹,家裡只有我和我娘。村子裡有很多尋常的百姓,人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牛羊成群雞鴨滿圈,每到夕陽要落山之時,村子上空升騰著裊裊炊煙,各家都開始做晚飯,玩累了的孩子也都各自回家,娘親會在家門口等我,笑著責怪我弄了滿身泥土,但每次都會仔細的給我洗乾淨。那時的生活沒有勾心鬥角,有的只是平靜,日復一日年復一年,似乎都不曾有過變更。你覺得尋常生活我沒有體會過麼?其實我的經歷可能比你要多,只是,我會用另一種態度去對待,你則不然。」奚炎依靠在那裡一字一句的說著,語氣平淡,面色安寧,這是她第一次和武文昭用這麼平靜的心態在說話,仿似朋友閒話家常。
武文昭看著她,翎王的存在一直都是個謎,有諸多的說法,每個地方都有一個傳言,已經無人知道哪個是真哪個是假了,可剛剛她自己這樣說,可見她的確來自民間,至於為什麼和皇家扯上關係,可能故事很長了。
「那你為什麼會進宮?」武文昭倒是想知道為什麼,沒有原因,就是想知道。
奚炎依懶懶的靠著,笑笑,道:「因為我娘去世了,我成了孤兒。她是宣文帝做太上皇的時候與宮女所生,那時文宣帝已經有八十多了,體力倒是很好。後來我娘在宮中長大,很孤單的長大。而後與金衣營的奚震相識一見鍾情,奚震向景帝請求賜婚,誰知景帝並不同意,然後他們倆就私奔了。就在北境隱居了起來,可誰知,奚震外出之時被皇宮尋找他們的鐵甲軍逮到,雖他奮力從他們的圍剿中逃脫,但是身負重傷,留下了嚴重的後遺症,後來就死了。」奚炎依其實並沒有了解那麼多,只是後來聽馮如賢說過一些,她才知道了那個大內侍衛與深宮公主的過往。
「有幸,我能知曉翎王的秘密身世,天下人都議論紛紛,有多個版本,而我卻知道完整真實的,由翎王親口來說的。」武文昭淡淡的說道,眼角眉梢染有幾分淡然,或許每個人都有一段不為人知的故事,他亦如此,沒人知道他是如何長大的,沒人知道他兒時過的是什麼樣的生活。
「那你呢?你與龍家恩怨很深,而且據說幾十年前,你們武家被金衣營的高手集體圍攻導致滅門,你又是怎麼存活下來的?」奚炎依眉眼彎彎的看著他,語氣雖然很輕鬆,但是少了她獨有的奚落暗諷。
武文昭稍稍沉寂了下,看著漆黑如墨的夜空,淡淡的開口,「我是在深谷之中長大的,撫養我長大的,是武家的長老。他性格怪異,身有殘疾,而且瞎了一隻眼。他對龍家對金衣營的恨甚濃,從小到大,每天都會重複無數次殺了龍家人滅了金衣營的話。我的功夫是他親身傳授,而且,你也應該知道,這武功陰毒無比。練功的日子是痛苦的,也是讓我每夜重複的噩夢,你不會想知道的。後來他死了,是被我殺死的,我繼承了他的陰毒與心狠手辣,他死的時候很欣慰,認為我必定能幫他完成心愿,也能報了武家的滅門之仇。」他淡淡的說著,眼眸不動,只是看著夜空,但焦距卻有點模糊,似乎他也不知道他看的是哪裡,或許看到的是他的回憶。
奚炎依看著他,眼底升騰起一絲無奈,誰叫他們都生活在這個苦逼的年代,每個人都有一段苦逼的過去,發展了一個苦逼的現在,說到底,他們都是一群苦逼的人。
「你知道麼?在皇兄駕崩龍擎蒼登基的那幾天,我差點沒命。」說著說著,就不免說到這些不為人知的秘辛,奚炎依不擔心他會說出去,相反的,她倒是認為他會保守秘密。
武文昭微微蹙眉,轉頭看著她,「他們兄弟之間的鬥爭波及到了你?」
奚炎依撇嘴,「是太后,也就是龍擎蒼的生母,是她做的。」
武文昭立即覺得有幾分荒唐,「你礙著他們什麼了?」不過想想便知,皇宮那個地方,一點小小的利益就會弄出人命,更何況奚炎依這個身份。
奚炎依嘆口氣,「皇兄在生病的時候,曾有一次半夜召我進宮,只有我們兩個人,單獨的,我們說了什麼沒人知道。她可能以為皇兄交代了一些對他們不利的事情,所以就對我下手了。不過說真的,我一直都不知道她是那樣的人,我對她的印象也十分十分的好,從不知,她的內心是那麼陰暗。」奚炎依的話發自內心,她確實不知她是那樣的一個人,直至今日,她想起來,也會覺得難以置信。
「每個人的心裡都有陰暗的一面,特別是常年身處勾心鬥角之中的人,光明的一面少之又少,基本上,整個心,都是陰暗的。」武文昭或許也是有感而發,粗獷的臉上帶著一點經歷世事的滄桑。
「哈,咱們居然都聊到人性的話題上了,看來,咱們日後能做知己了。」奚炎依笑一聲,調侃道。
武文昭看著她,臉上浮過淡淡的笑,「雖然咱們能聊這麼深入的話題,但是不代表我們會做知己,或許,翎王是打算攻心計,讓我鬆懈,好讓你達到什麼目的。」以前就被奚炎依騙過,他自然還是有點不相信,可是又偏偏的有點相信,目前為止,他也很矛盾。
奚炎依乾笑兩聲,「我覺得我們今天的談話很好啊,再說,我也沒想達成什麼目的,我也很難得會和一個人說這麼多話,儘管這個人前幾天還是我的敵人,而且還對我下毒讓我手腳不能動。可一般像這種得來不易的我倒是很想珍稀。」那邊一直沒動靜,也不知龍爵景有沒有發信號叫人過來,此時不動手更待何時啊。
「那我得多謝翎王賞識了?」武文昭自嘲的說道。
奚炎依唇角勾笑,「不用不用,能得我賞識的人就說明他本身不凡,明明自己知道,再矯情可就不好了。」
武文昭轉眼看向夜空,「說吧,你到底打得什麼主意?你現在說出你的目的,或許我會同意。」他突然覺得不能辜負這麼平和的夜晚,就順了她的心意又如何?
奚炎依眨眨眼,「我是真的沒什麼見不得人的目的,我的想法很簡單,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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