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自作多情,立場轉變(2/2)
顧趙氏倒吸一口冷氣,原本她最多也只敢猜測是低品官宦子弟,沒想到女兒看上的居然是知府的兒子。她認真想了一下,「我記得席大人也就只有兩個兒子,大兒子早成親生子了。」
顧雅真點點頭,「他是知府大人的庶子,自小就養在嫡母名下。」
顧趙氏也回憶起了席梁那張臉,畢竟他長得實在太好,令人見之忘俗,說道:「就算他是庶子,也不是咱們這樣的人家能匹配得上的。」
「他可是正經的官宦子弟,別看咱們族在五淮村頗有勢力,拿到州府那邊一方,什麼都不算。」顧趙氏沒說出口的是,若是朝顏這個正經的縣君,反倒是那席梁配不上朝顏。而他們四房只是泥腿子出身,哪裡能入人家的眼。
顧雅真不服氣說道:「我也有一個縣君堂姐啊,哪裡配不上了,嬸婆本身還是六品敕命夫人呢。」
顧趙氏說道:「那也是三房的榮耀,隔了房,你真以為別人會將咱們當做一回事嗎?那席公子身份太高,可不是咱們匹配得上的。」
顧雅真抿了抿唇,說道:「娘,你有所不知。席公子終究是庶子出身,他嫡母再賢惠,內心也巴不得他娶個家世平平的妻子。只要席公子同她提出這事,她最多口頭上反對幾聲罷了,所以你說的身份根本不是問題。反而像堂姐那樣的出身,席夫人才不願意呢。」
這些都是顧芊芊給顧雅真分析的,現在顧雅真又拿來洗腦她娘,努力讓她娘和她站在同一戰線。
顧趙氏聽到還真有這個可能性,心頭也火熱了起來,只是依舊有些遲疑問道:「你確定真的可以嗎?那席公子對你可有這個意思?」
倘若知府之子真成了她女婿,他們這一房就發了,不必得小心討好三房,仰他們鼻息。顧趙氏倒也沒有要趁機壓過三房的想法——想也知道不可能,知府夫人對三房的人都是和顏悅色的。
不過能壓了其他房,讓別人討好他們也不錯。
顧雅真聽到她娘問這事,臉頰更紅了,耳朵更是幾乎要滴血了,聲音細弱蚊蠅,「我,我覺得席公子也是喜歡我的。」
「具體點。」顧趙氏要聽的是證據。
顧雅真回憶了一下,說道:「那時候我不小心摔倒了,他十分關心地將我扶了起來。」
她也是那時候對他一見鍾情的。
「我在星火福利院的時候,他也時常出現在我面前,關注著我。芊芊也說了,好幾次都看到他看我呢。」
「若是對我沒意思,他怎麼會對我那般溫柔體貼,還常常看我呢?」說到後面,顧雅真的語氣就變得肯定起來了。
顧雅真說的仿佛真有這麼一回事一樣,言之鑿鑿的,這份自信也感染了顧趙氏,讓她真的相信了。
顧雅真又努力舉證了好幾個例子,試圖說服她娘,她和席梁是兩情相悅。
顧趙氏問她,「那他可有同你表達過自己的心意?」
顧雅真捂著臉頰,粉面含春,嗔怪道:「娘,席公子哪裡是那等孟浪之人,我想他到時候肯定會選擇堂堂正正地上門提親。」
顧趙氏再無一開始那興師問罪的念頭,笑開了花,說道:「我的兒,你可真是了得!」
她想起顧孫氏剛剛的話語,說道:「不過你嬸婆對這事很生氣,不許你再去福利院呢。」
顧雅真一聽到有人要「棒打鴛鴦」,頓時急出了眼淚,「她,她怎麼可以這樣?好歹我也過去幫了朝顏不少的忙啊。」
顧趙氏說道:「你嬸婆擔心你在那邊做出什麼行為,敗壞了福利院的名聲。」
顧雅真紅著眼說道:「朝顏不也整天呆在福利院中,她怎麼就不擔心朝顏,反而污衊我?我和席公子雖然是兩情相悅,但我們兩個之間清清白白,從未做過逾舉的行為。」
倘若她真的沒辦法去福利院的話,還怎麼同席公子加深感情?
她想起了朝顏時常將席公子叫過去,忍不住惡意揣測,「我看是朝顏也對席公子有意思,所以才想要阻攔我們的吧?」
「雖然她容貌和身份都遠遠勝過我,但她太會出風頭,又能幹,哪個男人能忍受?她再怎麼做,席公子肯定不會喜歡她這樣的人的。」
顧雅真越想就越覺得是這麼一回事,心中對朝顏和顧孫氏都生起了幾分的怨恨。
顧趙氏說道:「我想她們兩個不至於,朝顏丫頭又不是找不到比席公子好的對象。只怕他們是顧忌著福利院的名聲,擔心有那起子小人詆毀。」
顧趙氏不像顧雅真被愛情懵逼了眼睛,想事情自然能夠更理智一點。女兒就算嫁到知府家,想要地位穩固,還是需要娘家給力。毫無疑問,顧家身份最高的便是朝顏,所以她自然不願雅真因為一時的意氣,得罪了朝顏。
顧雅真依舊很不滿,「我可是她的妹妹,難道我的幸福就比不過福利院的名聲重要嗎?」
「虧我先前覺得她不流凡俗,結果她也是個俗人。」她拉著顧趙氏的手,說道:「娘,若是沒法和席公子在一起,我這人生還有什麼樂趣?我是真的喜歡他,我想要繼續留在福利院中,陪著他。」
顧雅真覺得她和席公子之間,便是書上所說的那種動人心魄的感情。
顧趙氏很快就給女兒想出了個法子,說道:「你別著急,要不,娘同你一起去,就說你是陪我一起去當義工的。這樣她們總找不到理由阻止了吧。」
有個知府當親家的誘惑力實在太強,顧趙氏都心動了,努力幫女兒出謀劃策。
顧雅真破涕而笑,「我就知道娘疼我,那女學那邊呢?」
顧趙氏說道:「讓你們去女學,不就是努力學好禮儀規矩,這樣將來才好抬高你們身份,嫁給好人家。既然你都有好的親事了,那自然沒有必要繼續上了。我到時候同族長說一聲便是,說你已經學得差不多了。」
顧雅真滿意地展開笑顏,說道:「是啊,我們女孩子學得再多,最後還不是得嫁人。再能幹也比不過嫁一個好的丈夫。」
顧趙氏叮囑女兒,「不過女人還是要自愛,才能贏得男人的尊重。男人話說的再好聽,再定下親事之前,可別被占了便宜了。」
「也別上趕著去追男的,這樣會給人一種你很好得手的錯覺,然後就不會珍惜你了。有個成語是怎麼說來著,欲什麼的縱來著?」
「欲擒故縱。」
「對對對,就是個意思。都懂成語了,可見那兩位女先生沒有白花錢請她們。」
顧趙氏認真傳授女兒一些她眼中的真理,顧雅真聽得十分認真。
……
朝顏面無表情地聽著季函重複著顧趙氏母女兩的談話。
她先前派包大平盯著顧芊芊,讓季函看著顧雅真。結果沒想到倒是知道了這麼一出的好戲。
她冷笑道:「敢情我還成為了阻止他們攀上高枝的障礙了?」
她覺得這顧雅真也太自我感覺良好了吧,以前或許是因為接觸得不多的緣故,倒還看不出來。
不,也有可能是因為以前顧家沒發達,顧雅真也不過是尋常的不識大字的農女。結果現在顧家每房都富裕起來了,朝顏還給族裡的女孩請了女先生,教導她們。這等於是為顧雅真打開了一項新的大門,也助長了她的野心。
這種一知半懂又自以為是的人最討厭了。
朝顏也不會傻到認為這是自己的錯,說到底還是顧雅真的人品問題。族裡其他的女孩子就不會產生這種不切實際的妄念。
岳照琴同樣很不爽,她轉頭問朝顏,「那席公子真的同她兩情相悅嗎?」
朝顏搖頭,「我問過他了,也問過秀雲。席梁對每個人都是一樣的態度,對所有人都是如出一轍的體貼,而雅真卻將這當做是她獨屬的待遇,自作多情了一把。」
岳照琴撇了撇嘴,說道:「你那位堂妹不懂事,她娘也跟著不懂事,不想著攔女兒,反而在旁邊推波助瀾。」
朝顏淡淡道:「不過是利慾薰心罷了。」
岳照琴問道:「你打算先怎麼處置席梁?」
畢竟最初事情也算是他引起的。
朝顏說道:「唔,雖然我不是特別喜歡他的算計,但是這件事上,他並不曾做錯什麼。這段時間他教導福利院的孩子也是盡心盡力,不管他是不是為了給山長留下好印象而刻意行事,他終究是做了好事。所以我不會因此而拒絕他成為福利院的義工。」
「不過我會提醒他,小心一些。」
岳照琴笑道:「也是,若是將人一竿子打死,那反而不是你的性子。嗯,我明天便先去福利院那邊坐鎮吧,順便幫你監督一下女學的進度。」
岳照琴好歹也是未來的二皇子妃,她若是擺出皇親貴族的架子,顧趙氏等人還真不敢在她面前放肆。
朝顏問道:「咱們第二卷的小人書不是還沒畫好嗎?」之前岳照琴還打算等畫好後再去福利院,結果現在卻因為這事而改變了主意。
岳照琴說道:「在哪裡畫不都一樣嗎?將畫筆圖紙等材料一起搬過去就可以了。」
朝顏想想也是,「那就交給你了。」
剛開春,她要做的事情的確不少,比如做好女學的宣傳工作,找老師、指定好課程和教材,還得找出顧芊芊的不妥。另一邊少玄真人的課她也不好請假——前段時間為了跟褚經年出去,已經請了不少的假了。
所以這段時間,整個人忙得跟陀螺似的,對於福利院那邊就有些分身乏術了。
……
岳照琴很快就將東西搬到了星火福利院那邊,將馮嬤嬤和一干護衛也一起帶上。
正如同朝顏所預料的那般,顧趙氏雖然也陪女兒顧雅真一起過去了。但是她在朝顏面前,還能用長輩的身份稍微壓一壓,在岳照琴面前就不敢了。
尤其是當岳照琴臉上結冰,一派冷艷高貴的樣子時,她和顧雅真見了腳都打哆嗦,更別提吭聲了。
岳照琴還直接派了兩個人,以關心的名義跟在她們身邊,顧雅真就算心中氣到不行,也不敢有半點的意見。連知府在岳照琴面前都要恭恭敬敬的,更別提她了。
朝顏也同席梁大致說了一下這事,讓他小心一些,可別被顧雅真給算計上了。
她對顧雅真已經失去了不少的耐心,說話就分外的不客氣,「她腦子進水,所以產生了一些不切實際的幻想。作為正常人,對於這樣的精神病人,我們只能躲為上策。」
沒錯,在朝顏心中,顧雅真就是有毛病,而且病得還不輕。
席梁怔了怔,忽的笑了起來。
朝顏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這個笑,以前的席梁笑起來是好看,但是那笑容卻像是櫥窗中精緻的飾品,美麗是美麗,卻失卻了天然的味道,太過刻意。但現在的他卻不一樣,眼角眉梢所盈滿的笑意多了幾分的真心。
她不解地看著他,她自覺自己剛剛說的話沒有什麼值得笑的地方。
席梁笑了一會兒,停了下來,做了個歉意的手勢,「我,有些不解的地方想問你。」
「你問。」朝顏言簡意賅。
席梁饒有興致問道:「其實遇到這種事,讓我離開這裡,才是最一了百了的法子吧。」
朝顏反問道:「你想離開這裡?如果這是你自己的想法,我不會阻止你。」
義工這個本來就全憑個人的想法,強迫不來。
席梁搖搖頭,「不,我挺喜歡你這邊的,和孩子們相處很輕鬆自在。」
這邊也不會有人盯著他的一舉一動,他更不用擔心自己不小心露了馬腳。一開始的他選擇這裡,僅僅只是因為這邊是嫡母手腳無法伸過來的地方,另一方面則是衝著沈毅川而來的。
朝顏乾脆利落說道:「你在這邊安分守己,認真上課,並不曾做錯什麼事,我為何要讓你離開?因為一個神經病的一廂情願而怪罪你?」
席梁眼神複雜地看了她一眼,說道:「畢竟她是你的堂妹。」在遇到這種事時,偏袒自己的親人才是正常的行為不是嗎?
「那又如何?」
即使是她的親人,做錯事她也會指出來,而不是一昧的瞎護短。更別提顧雅真壓根不在她護短的範圍之內。倘若是孫雯這樣做……嗯,朝顏估計會想法子將她敲醒了再說。
席梁沉默了一下,旋即勾起一抹的笑,「多謝。」
朝顏並不擔心席梁,對方也是聰明人,在做了防範後,顧雅真還真算計不到他。後面她只需要等待幕後之人露出馬腳即可。
……
夜黑風高之夜。
席梁在燈光下翻閱著書籍,神色專注。
忽的他感覺到一道涼風拂來,再抬頭時,屋內多了一個蒙面男子。而席梁卻依舊平靜,像是早就預料到他會過來一樣。
男子的聲音粗糲如含著沙子,說道:「席公子考慮得如何?」
席梁放下書,說道:「我改變主意了。我突然覺得,我自己的仇還是自己報比較有意思。」
蒙面男子臉上閃過一絲的怒氣,殺氣從他身上彌散開來,「你這是在耍我們不成?」
面對幾乎要化作實質的殺氣,席梁卻依舊氣定神閒,一點畏懼的意思都沒有,「我原本就不曾答應過,又怎麼能說耍了你們?」
「你這是找死。」
席梁說道:「我的死能拖下你家主子落水,那也是不虧的。」
他的語氣十分鎮定,顯然篤定了男子不敢真的殺他。若是沒有點底牌,他之前又如何敢與虎謀皮?
蒙面男子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最後還是離開了。
待他走後,席梁繼續看書。
希望顧朝顏可別那麼輕易就被算計了,不然他就押錯寶了。
------題外話------
席梁原本是來搞事的,結果現在覺得朝顏這邊勝算更大,於是中途跳反【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