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6、好夢,傅太太(2/2)
「不過,林夫人真的是我們要找的人嗎?」栗青略有疑慮,「如果是,她看到卡片上的留字後,照理應該馬上就有反應。」
「這次應該錯不了。」傅令元的唇線淡淡抿出弧度,腦海中浮現出阮舒今晚斷斷續續所講的一些話。
頓了頓,他叮囑:「同樣的留字卡片,你多複印幾張備好,每天給她寄一份快件。她總會有反應的。讓慶嫂留心她的情況。」
「陳青洲那邊……」開了個頭,卻沒有後文。傅令元十指鬆鬆地交叉置於膝蓋,表情若有所思。
見狀,栗青知他是沒有要再繼續交代,便點頭先應承下前面幾件事:「好,一會兒我就下去辦。」
而後,他轉入匯報下一件事。「裳裳小姐身邊原來的那位貼身保鏢阿東已經找到了。原來被遣送去了菲律賓。那小子簡直了,竟硬生生在那裡當了兩個月的苦力,不抱怨一句。」
「小爺那兒家庭聚餐的時間定在後天晚上。兄弟幾個已經押送阿東往回趕,最遲明天中午就能到。」
傅令元略略頷首,眼眸冷凝:「硬拖成爛帳,連孩子都出來了。也是時候該算清楚了……」
栗青和趙十三無聲地對視一眼。
兩人都聽得出,自家老大要算帳的對象是汪裳裳,不過具體到底什麼事,他並不清楚。
要說這位汪裳裳。真算是自家老大的痴情愛慕者。之前老大雖然並沒有表現出多喜歡她,但他們這些手底下的人,基本已認兩人之後多半會在一起。畢竟陸家是看好的。
然而約莫三個月前,在他們這幫人轉移大本營來海城之前,老大先獨自一人提前回了趟海城。
好像就是那幾天,汪裳裳貌似做了什麼觸及自家老大底線的事情,惹怒了老大,躲到國外去度假。
沒料到一回來竟是帶了近三個月的肚子。
他甚至因此猜測,可能度假就是個幌子。其實她是躲開老大的視線偷偷養胎。
收斂思緒。栗青緊接著向傅令元匯報一會兒要去見的船隊的情況。
阮舒的這一覺睡得很沉,醒來的時候竟已是第二天中午。
傅令元並不在。
連他是什麼時候不在的,她都毫無察覺。
從床上坐起來,一眼便看見床頭柜上昨晚的那隻牛奶杯底下壓著他留的一張便簽,像丈夫向妻子報備行程似的,簡單交代了他有事出門,得晚上回來。
緊跟著,他列舉了幾樣還沒來及更換的家具,讓她今天去選購。
乍看之下像是生怕她無聊,特意給她找事情做,給她機會表現對兩人婚房的重視。
不過,阮舒反而更加感覺,他似是借事栓住她,以免她溜回林家。
放下便簽,她的視線落在那個空牛奶杯上,略沉凝了兩秒。
旋即,她系好絲綢睡衣鬆散的腰帶,赤腳下床,踩在地毯上,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陽光如金子般灑進窗台,整個世界都似被鋪上了一層金子。窗台外擺著兩盆花,梔子花似白玉,在窗邊柔柔弱弱地搖曳,玫瑰花濃艷,一花兩色淺深紅。
駐足凝望片刻,阮舒懶懶地舒展了手臂——這一覺真是睡得她身心皆舒爽。
進去浴室刷牙,玻璃鏡面上又貼有一張便簽——
「考慮到傅太太不是個會洗手作羹湯的女人,所以冰箱裡沒有採購任何食物。如果傅太太想在家裡吃飯,先在刷牙前給九思打電話,告訴她你的需求,那麼等你洗漱完畢,差不多能直接開飯。」
「不過考慮到傅太太一會兒要出門挑家具,我猜測傅太太比較大可能性會選擇在外就餐。那麼在洗漱完後給九思打電話,讓她和二筒準備好。」
阮舒輕蹙眉,將便簽貼回鏡面。拿起牙刷牙膏——算他猜對了。
從浴室出來後,她給九思發了條信息,然後走向衣櫃,在櫃門上再度發現一張便簽——「流蘇裙是不錯的選擇。」
阮舒微擰眉,打開櫃門,掃了一圈,猶豫再三,手指最終還是伸向數套裙裝當中的那條流蘇裙。
搭配好衣服,穿戴完畢。阮舒坐到梳妝檯前。
鏡面不出所料地還有一張便簽——「傅太太很漂亮。」
阮舒深深皺眉,扯下便簽,壓在桌上。再抬眸拿潤膚露擦臉時,眉眼卻是並不見褶皺,而完全舒展開,盈盈含笑。
直達眼底的笑。
今天只是簡單地化了個淡妝,不多時便就緒。阮舒又從衣櫃裡挑了個鏈條包,從自己原來的手提包里撿了幾樣要緊的東西裝進鏈條包,這才出門。
九思已經等在門口。
綠水豪庭處於金地段。附近就是海城最大的商業圈。
阮舒沒坐車,攜九思一起步行過去,先尋了家日本料理店吃飯。
店裡的客人比較多,只剩一些旮旯邊角的位置。服務員給她們帶路前往座位的途中,遇到有一客人從包廂里走出來,差點與阮舒撞個滿懷。
阮舒本身反應就不慢,及時避開,加上身邊還有一個九思,幾乎是一瞬間將她護在了身後。
對方雙肩包、鴨舌帽。十分不好意思地道了歉,快步離開。
阮舒匆忙地瞥過一眼他手裡的色文件袋上,印有「**尋人社」的標識。
是個私家偵探?
耳中在這時傳入一把問候聲:「阮小姐,真巧。」
阮舒循聲轉頭。
方才那個私家偵探所出來的那個包廂的門尚敞開著,陳青洲坐在裡面,淡笑著沖她點頭致意。
「陳先生,真巧。」阮舒回之以禮貌的微笑。
「來吃飯?」
「是的。」
「一個人?」
阮舒點頭。
「需要拼桌麼?」陳青洲邀請。
這樣的措辭,顯然是在指可以還她上一次給了他拼桌的機會。
阮舒掃了眼包廂內的舒適環境,掂了掂心思。並未拒絕:「那就打擾陳先生了。」
五分鐘後。
阮舒確認好所點的食物,將點餐本還給服務員,服務員退了出去,並幫他們關好包廂的門。
陳青洲與她面對面跪坐在榻榻米上,手裡握著青綠色的茶杯,瞥了一眼九思,再看回阮舒:「令元很保護你。」
「不是『很』,是『格外』。」阮舒啜了一口大茶,瞥了一眼陳青洲身後的榮一,淺淺地笑問,「外面還有。」
特意將自己的牌攤出來,旨在暗示陳青洲,如果想在這包廂里對她動心思,最好再多加考量。
「當然。」她話鋒一轉,小有嘲諷地道謝,「這多虧了陳先生對我的看重。」
若非陳青洲上次對她出手,傅令元何至於往她身邊安兩個影子?
「看來阮小姐還在為之前的事情生氣。」
「嗯。我這人一向又小氣又記仇。」
陳青洲笑了笑:「那今天這頓我請,算作給阮小姐賠罪。」
阮舒啜著大茶。悠悠道:「這種飯我還是不吃為妙。與其給我賠罪,倒不如慶賀我死裡逃生。除非陳先生保證往後不再對我出手,那我倒是可以考慮考慮今天在這裡和你一笑泯恩仇。」
陳青洲盯她片刻:「阮小姐計較得真細緻。」
「商人嘛,錙銖必較很正常。」阮舒聳聳肩,隨即露出一抹戳穿他的笑意,「瞧,陳先生話題轉得真快。」
陳青洲輕輕搖了兩下頭,似無奈一般:「阮小姐儘管安心吃好這頓飯。」
說著,他將一碟刺身推到她面前,並指了指桌上他所點的其他食物:「都還沒動過筷子。阮小姐如果不介意,可以先試試。」
阮舒對這家料理店素來喜愛,所以方才即便座位不佳,她也無所謂。
她點的東西還沒上來,聞言自然不與陳青洲客氣:「謝謝陳先生。」
當即抓起筷子夾生魚片。
見她面前只有醬油,陳青洲極其紳士地幫她把芥末移近她的手邊。
「謝謝。」阮舒搖搖頭,卻是將芥末重新推開老遠,「我對和辣的東西過敏。」
陳青洲心頭微頓,注視了她兩秒。隨後釋然地淡笑一下。
說不客氣,可其實阮舒也就吃了他一小碟的生魚片。她給她自己點的只是一碗烏龍麵,份量剛剛好。
將湯喝到底為止,她放下勺筷,用紙巾擦了擦嘴,然後對他頷首道別:「謝謝陳先生,我還有事,先告辭。」
「我也要走了。」
叫來服務員,陳青洲將她的帳一塊兒結了。
終歸只是一碗烏龍麵。阮舒也就不與他爭,只是看到他那邊小半桌的食物到最後都沒怎麼動過的樣子,不免有些可惜:「真浪費。陳先生和那位私家偵探都光顧著說事兒了吧。」
陳青洲當即微眯一下眼。
阮舒敏銳察覺,倏然反應過來,她雖無心,但提及「私家偵探」,有假意刺探他隱私的意味。
她兀自去衣架拿自己的外套穿好,只當作毫無察覺。
到了店門外,阮舒重新道別:「有緣再見。陳先生。」
陳青洲微微頷首,目送阮舒和九思兩人的身影之後,面色沉凝,喚了榮一:「盯緊點那個私家偵探。別最後人沒找到,反而先把自己手裡的線索泄露出去。」
沒想到,十五分鐘後,在家具城,阮舒竟是又和陳青洲碰上面。
彼時她正闔眼躺在一張搖椅上,悠哉悠哉地晃動,感覺還挺舒服的,本想問導購員它是否還有其他顏色和款式,結果一睜眼,看見的不是導購員,而是陳青洲。
「這搖椅很舒服麼?我看阮小姐好像都要睡著了。」
阮舒瞳仁微斂,從搖椅上站起來,下意識地掃周圍,看到九思還在,她稍放下心,面帶笑容,半是玩笑地說:「陳先生,一次是偶遇,兩次……我可就很難不懷疑你是在故意跟蹤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