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8、神經病(2/2)
褚翹正坐在車上,由馬以接她回心理諮詢室,發現來電顯示是傅令元後,原本的困頓立即消散,來了精神,接起:「怎麼了傅三?不是應該和小阮子甜甜蜜蜜地二人世界麼?你又被她冷落了?」
傅令元壓根沒聽她講的什麼,衝口道:「我老婆懷孕了!我當爸爸了!」
褚翹先是猝不及防地一愣,隨後哈哈哈哈大笑:「我知道啊~我早就知道了~我是第一個知道的~你老婆的驗孕棒都是我給買的~」
傅令元:「……」
褚翹想繼續嘲笑他。
電話卻是被掛斷了。
…………
屋裡本就安靜,褚翹那槓鈴般的魔性笑聲都泄露出聽筒了,阮舒聽得分明,也大致猜測到褚翹回應了傅令元什麼話,才令傅令元如此黑臉包公。
「黑臉包公」鍥而不捨,轉而撥給莊爻。
一接通,傅令元就迫不及待得意洋洋地宣告:「你姐懷了我的孩子!我當爸爸了!」
阮舒:「……」
聽筒那頭的莊爻只問:「我姐怎麼樣了?她的早孕反應緩解了沒有?你把手機給我姐聽吧,我剛剛給她搭配了新的孕婦餐,興許能——」
沒等他講完,通話突兀地結束,正是又被傅令元掛斷了。
緊接著傅令元就望向阮舒,一張臉繃著:「我是最後一個知道的?」
阮舒安慰:「本來知道這件事的人就沒幾個。」
「我是這沒『幾個』里,最後一個知道的?」傅令元順著她的話進一步問。
如果這樣說來……阮舒實誠地點頭:「那……就是了……」
瞬間,她清晰地感覺到傅令元受到一萬點暴擊。
「我明明是孩子的父親,我為什麼最後一個知道……」傅令元目光幽怨,口吻更幽怨,馬上便自行有所猜測,「你原本沒打算告訴我?」
阮舒默了默,沒有馬上回答他,而向他招招手。
傅令元走過去,落座回床邊,挑著眉尾繼續揣測:「你怕我會多一份牽掛,不打算告訴我?」
他猜得倒是都挺準的。
阮舒沒做回應,算作默認。
傅令元從挑眉尾轉為下壓眉峰:「所以如果不是因為今天你不舒、服,瞞不住了,還想繼續拖著,不主動告訴我?」
阮舒還是不說話。
傅令元自然捨不得對她生氣,頗為無奈地攬她入懷,揉了揉她的頭髮:「你沒必要這樣子。和我說清楚,我心裡有數,才能考慮得更周全。」
阮舒沉默地靠在他的胸膛,腦子還在糾結自己尚未出口的話。
傅令元的一隻手伸到她的小腹處,小心翼翼地摸了摸。
現在當然什麼都還摸不到。不過阮舒也沒阻攔他。
傅令元摸著摸著,又不過癮了:「我聽聽!」
邊說著,他已然伏低身體,將耳朵貼上她的小腹。
阮舒推他:「能聽什麼呀!」
「可以的!」傅令元摟住她的腰,重新貼了回去。
阮舒無力吐槽,低垂的眼帘,她看到傅令元笑得像個傻子。
她抬手,輕輕抓了抓他的頭髮,躊躇著,終於出了聲:「三哥……」
「嗯?」傅令元沒抬手,保持這樣的姿勢不動了。
因為怕壓著她,他根本沒忘她腿上枕,所以其實應該是很累的。
阮舒的手從他的頭髮移到他的後頸:「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好~你說~你說什麼我都答應你~」傅令元在興頭上,沒過大腦就滿口答應了。
阮舒眼波輕閃:「要不……這個孩子,我們還是不生了……」
話一入耳,傅令元險些咬斷自己的舌頭,即刻挺直腰板坐起,異常激動:「怎麼可以不生?!生!必須生!」
言畢,他反應過來自己的語氣有些重,連忙緩下來:「別嚇到,我不對,我應該控制住音量。」
阮舒根本不在意這些,也就沒說話了。
「阮阮……?聽到沒有?我們生,要生的。」傅令元按住她的肩膀,直視她,「你難道不是因為也想生,才告訴我的嗎?」
他太了解她了,如果她打定主意不想生,不會拖到現在,更不會在還沒到萬不得已的情況下就主動告訴他。
她剛剛告訴他的方式,也分明是和他分享好消息的小女人姿態。
何況早些時候他就發現,在生孩子這件事上,她的態度已經鬆動了。
最重要的是,他就是感覺得出來,她和他一樣也想生!
所以和江城那回鬧的烏龍不一樣,今次他聽到消息後,完全沒有擔心過她會選擇不要。
阮舒卻是否認:「不是,我不是因為想生才告訴你。我告訴你的本意,就是想和你商量不要。」
「你……」傅令元笑,捧住她的臉,「你知道不知道,你的表情就寫著『我在撒謊』。」
阮舒捋開他的手,迴避他的目光:「我真的不想生。」
「怎麼了?」傅令元不給她迴避的機會,「為什麼不想生?你和我說說,我看看理由夠不夠充分。」
她的情緒狀態,儼然回到了一開始落淚時候的低迷。他察覺得清楚。
並且他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真正讓她低迷的原因根本不在於他不告訴她陸振華為什麼拘她,而是懷孕這件事帶給她的困擾。
「嗯……?」他勾起她的下巴,想搞清楚困擾她的是什麼。
「太難受了。」阮舒給他理由,「每天如果都像今天這樣,我挨不過去。不想平白無故讓自己受罪。」
傅令元笑著搖搖頭,表示他看出不是這個原因。
阮舒微抿一下唇,又道:「我們現在不適合有孩子。」
「適合。」傅令元反駁。
「不適合。」阮舒重複。
「適合。」傅令元的手指頭勾了勾她的手指頭。
「不適合。」阮舒堅持。
兩人就跟小孩子拉鋸戰似的,誰也不用事實證明,誰也不講理由,光用口舌爭來爭去的。
傅令元拉她到他的跟前,稍加強勢:「孩子既然來了,就說明她覺得這個時候是適合的。」
「他懂什麼?他才是個受精卵!」阮舒煩躁。
「她當然懂。」傅令元不受她的煩躁的影響,她越煩躁,他越心平氣和,心平氣和地彎唇,「我剛剛摸過她,還聽到她說話了,她什麼都懂。」
阮舒顰眉:「我沒在和你開玩笑。」
「我也沒在和你開玩笑。」傅令元收起笑意,正經臉給她看。
阮舒不想理他了,突然就自顧自躺回床上,和之前一樣翻身背對他。
傅令元見狀也躺上去,也側著身體,緊挨在她背後,手臂打算從她的腰上伸到她的前面抱住她。
阮舒推開了,冷聲:「你在強迫我給你生孩子。我不是邦你傳宗接代的工具。」
「我哪來的『宗』和『代』需要『傳』和『接』?傅家還是陸家?它們與我何干?」傅令元輕笑,乾脆捉住她的手,連帶著一起摟她,又道,「我是在強迫你,但我不是在強迫你給我生孩子,我是在強迫你面對你內心最真實的想法。」
「其實你想生……」最後這幾個字,他是貼在她耳朵後面細語輕言的。
「沒有!」阮舒極力否認。
「有……」傅令元含笑反駁她。
「沒有就是沒有!」阮舒有點小激動。
她這一激動,傅令元註定得主動認輸:「好,你沒有想生,沒有沒有。」
阮舒安靜了。
傅令元陪著她安靜,手上則仍然捉著她的手,用她的手心去摸她的肚子。
他的唇在她的後頸處徐徐地移動,輕輕地吻。
頃刻,他喟嘆著一語道破:「你在害怕,對不對?」
阮舒的身體瞬間微不可察地顫動。
傅令元感知得不能更清楚了,也充分證實了他的推斷。
當然,這推斷並非剛剛產生的,而源自於他早早便洞悉的她一直以來排斥小孩子的根結所在。
而這個根結,到現在,其實已經隨著塵封的莊佩妤對她的愛的一點點揭秘,而一點點地在瓦解。
她還沒完全坦然地接受莊佩妤特殊的母愛,便也尚未完全坦然地她自己能孕育出一個新生命。
「阮……」傅令元低低喚她,鼓勵道,「想生就應該生。」
阮舒安靜兩秒,哂聲:「你覺得……就我這個樣子……能當好母親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