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7、出於本能(2/2)
醫院病房裡,傅令元捂著心口醒來,久久散不去疼痛。
他坐在那兒,閉上眼,眉頭緊鎖,任由額頭和鼻尖冒出虛汗。
不知過了多久,他猛一拳砸到床板上。
…………
天最終還是亮了。
褚翹已經沒有辦法再強行扣住小區裡的所有人,只能陸續放行。
放行前的嚴密檢查也不可避免令大家怨聲載道。
昨晚對每一個人都做了仔細的登記,別墅的住戶按家庭成員相互留意,消防隊和醫務人員按工作分小組各自清點,物業值班的工作人員同樣一個不漏。
放行的時候,誰出小區了,做登記;沒出小區的,也做登記。
但出去了,就不讓他們再進來。
褚翹聽著手底下的警員匯報,第二次地毯式搜索仍然沒有出來結果,心裡沉得厲害。
她很怕,怕自己是不是哪裡疏忽了,以致於阮舒其實已經被「S」從這裡偷偷帶出去了,她現在所做的一切不過是在白忙活。
不不不,她要相信自己的判斷,也要相信阮舒不會輕易叫「S」矇混過關的。
除非「S」又把阮舒弄暈。
而她防了這一點,且重點防在被送出去救治的那些傷員身、上,已經排查得非常清楚了。
一定不會。
他們一定還在這裡面。
「再去上門拜訪今天沒有出門的那些住戶。」褚翹交待了幾句後,準備先回車上去歇兩口氣,畢竟一夜未眠。
車裡頭的莊爻率先跑了出來:「追蹤到了!追蹤到了一個新的定位!」
…………
聞野冷漠著臉看電腦屏幕上顯示出的小房間裡的監控。
呂品這回辦事周全,謹記他曾經在江城因為攝像頭的功能而責難過,安的是個高清夜視攝像頭,所以即便她把燈關掉,他仍能看到她的一舉一動。
不難猜出,她八成又在哭。
呵呵,今天見識到的她的眼淚,可比以往相加起來的還要多。
少頃,呂品叩門進來了:「主人,不能放任姑奶奶就這樣挨餓。那些飯菜她可能沒胃口,我讓廚房給她熬了小米粥,或許她能吃點。要不要現在給她送進去?」
聞野瞟過去的目光如兩支冰冷的刀:「你很關心她的死活?」
呂品低垂頭顱:「不是。」
「不是還特意給她熬粥?」聞野質問,旋即冷笑,「也對,你和她都曾經和老禿驢是一夥兒的。」
呂品沉默地跪到地上,又開始甩自己耳光。
聞野看著煩:「先停下來,去把粥給她送進去。」
「好的主人。」呂品滯住動作,應承著從地上站起。
…………
阮舒覺得自己並沒有睡著,但確實又模模糊糊地做夢了。
近期頻繁的夢境,還是她坐在一條河邊,捲起了一截褲腿將兩隻腳伸進河水裡。
河水清澈,那兩條漂亮的小魚繞著她的小腿愉快地游著。
她彎著唇角看著他們,也非常地愉快。
但愉快總是短暫的,她很快又被叫喚聲拉回痛苦的現實里。
「姑奶奶……?姑奶奶?你睡著了是麼?」
辨認出是呂品的聲音,而非聞野,阮舒自然不比面對聞野時緊張,轉過身來時確認只有呂品一個人,她一瞬繃起的神經更是放鬆不少。
時刻處於緊繃的狀態,她真的有點吃不消……
呂品收著她的表情,既無奈又同情,卻也沒能邦上她什麼忙。
即便比面對聞野時放鬆些許,阮舒也不會忘掉他給聞野辦事,態度依舊沒多好:「你進來幹什麼?聞野又想怎樣?」
房間的燈已經被打開,她坐了起來,環視一圈,不知道聞野此時是不是正通過攝像頭看著她。
最後視線落往敞開的牆,再收回來。
呂品示意手中端著的餐盤,解釋:「姑奶奶,是怕你餓得傷了身體,給你送小米粥,這個清淡,你應該吃得下吧?」
「聞野讓你送的?」阮舒滿是警惕。
呂品明白她在害怕什麼:「姑奶奶放心,這真的只是普通的小米粥。你應該多少了解我們Boss的性格,他如果真想傷害你的孩子,會直接動手,不會用這種的迂迴的方式往你的吃食里做手腳。」
氣味很香,一絲絲地飄進阮舒的鼻子裡。
或許是因為歇息了這一小會的功夫,她的身體已經不像先前難受了,此時面對呂品送來的東西,貌似也恢復了點食Yu。
但阮舒還是搖頭:「我不吃。」
「是不喜歡小米粥嗎?」呂品關心,「我也不是特別清楚,孕婦哪些能吃哪些不能吃。要不姑奶奶想要吃什麼,和我說,我另外再讓人去做。」
阮舒再搖頭:「不用了。」
「姑奶奶,」呂品提醒,「你之前在Boss面前忍受下一切,不就是為了孩子?現在說開了,怎麼反而不替孩子著想了?」
阮舒低垂眼帘,抬起雙手分別捂住自己的兩隻眼睛,重重地吸了吸鼻子。
復抬眸時,她的手鬆開,轉而伸向呂品:「給我吧。」
見她想通,呂品很替她高興,把碗遞給她:「姑奶奶抓牢了,別灑到身、上,小心燙嘴。」
阮舒小口地往嘴裡送,倒確實都吃下去了,並且暫時沒有不適的感覺。
一碗下來剛剛好能吃個七八分飽。
阮舒把碗還回去給呂品,又看見他斷掉的手:「你……」
呂品明白她在好奇什麼:「手是我自己廢掉的。」
「被聞野B的?」阮舒輕蹙眉。
「不是,我自願的。」呂品笑笑,「一隻手換一條命,還算值得。」
阮舒遲疑著將自己的滿腹疑問出口:「你為什麼還能留在聞野身邊?你現在究竟是——」
「姑奶奶,你還想吃什麼東西?」呂品打斷她。
這就是不想談的意思了。
或許是他本人不願意談。
也或許此時正處於攝像頭的監視之下,並不方便談這些。
阮舒就也不探詢了,也未和呂品客氣,說了一堆她想吃的東西。
呂品一一記下後,退了出去。
阮舒倚靠在床頭,輕撫小腹。
處境再差,她也要為軟糖盡力爭取好的條件……
另外,她還抱著點小心思:其實除了報她個人想吃的東西外,她還摻雜了許多特徵明顯的孕婦用品,琢磨著他們總要出去採購,那麼,或許能給外界傳遞出什麼信息。
即便希望渺茫,她也得竭盡所能去做點什麼,不能就這樣任由聞野囚禁她一直處於被動的狀態……
…………
呂品從小房間裡出來,關閉牆上的門,轉身就看到聞野站在那兒。
「主人。」他恭恭敬敬上前。
聞野瞥了眼精光的碗,冷笑:「這不是能吃?之前還在那兒給我裝。」
呂品沒吭聲。
其實他知道聞野清楚阮舒為什麼現在吃得下去了,但嘴上總要這麼說。
「你們聊得挺歡樂的?」聞野又問,語氣很差。
呂品忙解釋:「是問姑奶奶需要些什麼東西。」
「什麼東西?」聞野問。
呂品將阮舒提到的一一複述。
「呵,女人就是麻煩,懷孕的女人更麻煩。」聞野評價,旋即又質疑,「她說什麼你就要給她買什麼?你這麼聽她的話?」
「沒有。」呂品否認,「我只聽從主人的指示。主人不讓買,就不買了。」
「我說不買了嗎?」聞野又反詰。
「好,那我馬上安排人去買。」說是這麼說,實際上條件並不允許,只是剛剛在阮舒面前擔心透露現在的方位信息,所以沒明說而已。呂品問,「主人,小區被封鎖,沒有辦法自由出入購物。能用的只有小區的便利店,姑奶奶報的不少東西,在便利店裡都沒辦法買到。」
「不能買的就不要買了。」聞野冷呵呵,「你想讓警察知道我們這裡有孕婦?」
呂品愣了一下,反應過來:「我明白了主人。」
聞野瞥了眼那堵牆,摁了開關走進去小房間。
正好看到阮舒從床上起來。
「你又要幹什麼?」他譏誚,「之前不是走不動?現在要去哪裡?所以那個時候是故意裝可憐博同情騙我抱你?」
妄想症又犯了。阮舒不予理會。
聞野上前來將她攔截在了床邊:「我問你話,你耳朵聾了是不是?你要去哪裡?」
他習慣性地又去捏她的臉,即刻從她的眼裡看到一閃而過的恐懼和慌亂。
恐懼和慌亂中,她往後退一步,碰到床沿,坐了回去。
聞野臭臉且惱火:「嚇成這樣?我對你怎樣了嗎?!你以前的膽不是特別肥?!」
確認他好像真的沒有要對她使用暴力,阮舒才鎮定下心緒,回答他的上一個問題:「我只是去洗手間。」
可下一句她沒管住自己的嘴:「不然你覺得我還能上哪兒去?」
懟完她萬分懊惱,心提到嗓子口,生怕又惹他發神經。
聞野沒發神經,從鼻子裡哼哼兩聲,鬆開她的手:「懶人屎尿多。」
阮舒繞開他,走向洗手間。
身後又傳出他充滿嫌棄的聲音:「把你自己也清洗一下,吐的那些東西都還沾衣服上,房間都被你熏臭了。」
阮舒低頭看了眼自己。
其實她自己也有點嫌棄自己的蓬頭垢面。
大概先前哭得有點多,感覺臉上的皮膚都有點被眼淚醃疼了。
「有能給我換洗的衣服麼?」她問。
「你以為衣櫃放在那兒是當擺設的?」聞野冷嘲。
衣櫃裡有東西?
阮舒愣了愣。
她確實只以為是擺設而已。
帶著狐疑,她走過去打開櫃門,果然見裡面好幾套女士服裝。
和這個房間類似,風格類似曾經她住在江城時的那些高定,乍看之下叫她懷疑是她在莊家的衣服被搬過來了。
見她眼神古怪地站在那兒不動彈,聞野不耐煩:「又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