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7、誤會又怎樣?(2/2)
相較於馬以那一半,這邊一半的河道邊附近是有兩三個住宅小區的。
夏日夜晚的八九點,還是有不少人在外頭。
阮舒停在河濱公園的公共健身器材區域休息,散步的、遛狗的、聊天的都有,還有就是如今走到哪兒都基本少不了的廣場舞群體。
倒是發現,這邊的居民比較少見中青年,基本全是老人和小孩。
想想也對,這片地方的環境本就適合養老,離市區稍遠了些,不適合多數的上班族。
阮舒起身,準備折回去繼續自己的夜跑,突然有個八、九歲的男孩朝她跑過來,邊跑邊喊:「大姐姐你先別動!」
他一臉神色緊張的。阮舒不禁也跟著緊張了一下,如他所言站定在原地。
男孩氣喘吁吁地跑到她跟前後,二話不說直接蹲下身。
阮舒小小地嚇了一下,警惕著是不是遇到個碰瓷兒的,連忙後退兩步。
但見男孩從地上不知把什麼東西抓到手上捧著,左看看右看看之後,鬆一口氣,繼而滿嘴教訓人的語氣:「阿針你太不聽話了,一不留神你就沒了影兒,讓我好找!」
旋即男孩從地上站起,燈光落在他的手上後,阮舒才看清楚,他捧著的竟然也是一隻刺蝟。
當然,人家可沒有科科胖,而且大概是因為顏色的差異,人家看起來特別地漂亮,整體是香檳色,往裡帶白。子是粉紅的,眼睛是紅色的,腹部毛茸茸白色無斑紋。
阮舒忍不住再一次在心裡嫌棄小刺郎——原來不是刺蝟丑,是科科自己丑。
「阿針,首先我們要跟這位大姐姐道歉,你藏在這裡,差點把大姐姐的腳也扎到了。然後我們還要跟這位大姐姐道謝,及時停下腳步,否則你現在就變叫阿扁了。」
男孩捧著這隻漂亮的刺蝟,一板一眼地說著話,最後帶著十足十的謙謙有禮,微微彎身致意,然後仰起臉,衝著阮舒笑:「謝謝大姐姐。」
路燈柔和的光線照出他清俊的面容,阮舒不禁愣了一愣,目光逡巡在他的五官上,腦中悠然浮現出陳青洲的臉。
這……
阮舒眨了眨眼睛,確認自己並沒有看錯——會不會太像了點?這簡直就是縮小版的陳青洲……
被盯著久了。男孩也察覺到古怪,而且似乎也生了警惕,往後退一步。
注意到此,阮舒連忙道歉:「抱歉。我沒有惡意。」
話出口,她反應過來自己的口吻還停留在和成年人溝通交流的方式上,可能有些不妥。
然而並沒有。男孩竟然還挺小大人的:「沒關係。我看得出你沒有惡意。」
阮舒不覺有些好笑——他怎麼看出來她沒有惡意的?他就不怕她是人販子在故意和套近乎?
微完了唇角,她指著他的手中的小刺郎夸道:「你的刺蝟很漂亮啊,比我家裡的那隻漂亮太多了。」
男孩的眼睛亮了一下:「大姐姐家裡也養刺蝟?」
這一聲「大姐姐」,又將他從小大人拉回到孩子的調調。
阮舒淺笑著頷首:「嗯。」
男孩聽言一臉地恍然:「難怪阿針藏到大姐姐腳邊來。」
他自己想當然的吧?刺蝟難不成還能嗅到那個人家裡也養刺蝟的?阮舒一笑而過。沒和他較真,問:「你的這隻叫阿zhen?什麼zhen?珍惜?那麼是只母的?」
這麼漂亮,看起來就像母的。
男孩先點點頭:「嗯,阿針是個女孩子。」
「女孩子」,明顯是更紳士更禮貌也更體現了對動物的愛心的叫法,相較之下她用「母的」二字,粗俗多了。自己竟然比不上一個孩子,阮舒微微地囧了一下,不過轉念便在心裡為自己辯駁——她原本就不喜歡小動物,沒有他有愛心很正常。
緊接著又見男孩搖搖頭:「她的zhen不是珍惜,是金十針。」
噢?那就是拿刺蝟的「刺」當名字嘍?阮舒自己瞎琢磨。
男孩反問她:「大姐姐家的刺蝟呢?」
「它啊……它叫科科,是只公的。」都說父母提起自家孩子往往都是帶著自豪感的,阮舒可半點兒都沒感覺,隨口又補充一句,「它是只丑b,而且是只大胖子。」
她發誓她沒有故意黑科科。
可貌似連這個男孩都聽出了她口吻間對科科的嫌棄。只是,這樣的嫌棄在男孩看來體現了另外一種意思:「大姐姐和科科的感情一定很好。」
阮舒:「……」其實並沒有。
抿抿唇,她順勢便問:「你怎麼會養刺蝟?一般家裡不是養小貓小狗?你的爸爸媽媽同意?」
「阿針就是我媽媽陪我去買的。她說我養什麼都可以。」男孩道。
她問了爸爸媽媽。可他只提了媽媽。阮舒心頭敏銳地頓了一下——勿怪她多心,而是這孩子實在長得太像陳青洲了。
假如她一無所知,她或許只會將此當作巧合,畢竟連馬雲都有一個和他撞臉的小孩子。
但現在的問題是,之前傅清辭的眾多可疑,令她深深地懷疑傅清辭以前曾背著陳青洲給他生了孩子。如今她面前就站了這麼個縮小版的陳青洲,叫她如何沒有好奇心搞清楚狀況?
眼下該琢磨的是如何順利地套話。她不太懂如何和這種年紀的孩子溝通。阮舒有點傷腦筋。當然,最簡單粗暴的方法是直接問他「你媽媽是不是叫傅清辭」,但是……
「那大姐姐為什麼養刺蝟?」男孩反問。
阮舒斂回神思。淡淡回答:「垃圾桶里撿來的。」
男孩顯然被她的這個答案噎住了。
阮舒轉動著心思,嘗試著問:「你住在這片小區?」
男孩笑了笑,沒有回答她,反問:「大姐姐看起來很面生。」
嗯?看著他的笑臉,阮舒心間輕輕一動——這孩子……貌似並沒有表面上那麼好說話……而且雖然在和她交談,但也並非完全放鬆警惕,一直和她保持著距離。
「我住在河對岸,今天是因為夜跑,所以剛好過來的。馬上準備回去了。」阮舒對他的疑慮稍加解釋。腦中驀地蹦出一個想法,當即便問,「你介意多養一隻刺蝟麼?」
男孩目露困惑。
阮舒道:「因為某些原因,我家的那隻刺蝟不繼續養了,原本打算明天送去小動物救助協會。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就把它送給你,剛好讓它和你家的阿針作伴。」
男孩沒有馬上答應,滿臉的沉思。
雖說阮舒和陳青洲相處的日子並不多,但陳青洲考慮問題時的樣子。她也見過幾次,眼前這個男孩此時此刻的模樣,又是和陳青洲起碼六七分的相似。
阮舒盯著男孩,神色的間亦滿是凝思。
畢竟還是個孩子,糾結了好一會兒。阮舒瞧他一時半會兒肯定不會有結果,淺淺一笑:「你回家再慢慢考慮,沒關係的。還可以問問你媽媽的意見。我明天早上六七點還會出來晨跑,到時我會繞過來一趟。你看看你要用什麼方式告訴你願意不願意養它?」
之所以這麼講,是因為思及她之於他而言還是陌生人,她要是讓他直接出來和她見面,容易給人感覺她居心不良。可別真拿她當拐賣兒童的人販子……
沒想到這孩子竟然自己說:「那我們明天早上也約這裡。如果大姐姐跑步經過時沒有看到我人,我就是不養了。」
阮舒笑了一下:「你膽子很大,不怕我是壞人?」
男孩清黑的眼珠子亦透出一股的笑意:「因為——」
話未能說完,戛然而止,是男孩自己收住口的,扭頭朝某個方向張望了兩眼。
阮舒的耳中依稀捕捉到有人在喊什麼「小少爺」「小少爺」的。
男孩在這時轉回來道:「我該回家了。大姐姐再見。」
話音尚未完全落下就抱著刺蝟匆匆忙忙地跑了。
遠遠地瞧見他跑去和一個中年女人匯合,估計就是剛剛喊他的人,表情滿是焦慮和憂悒,邊走邊和男孩說著什麼。
阮舒凝起神色——其實什麼都還沒確定,包括傅清辭是否生了孩子,都只是她的猜想,都是她因為曾經見到過的那條微信而引發的猜想。但她就是有種莫名其妙的直覺,直覺自己是對的。
望一眼河對岸,她扶了扶額,不由感嘆——如果最後證明她碰到的這孩子真是陳青洲的兒子,她的運氣真是能去買彩票中大獎了。
……
回去後,阮舒又進浴室沖涼,衝掉了跑步跑出來的一身汗。
這回科科安安分分地呆在它的紙盒子裡,沒有亂跑。而沒有亂跑的原因當然是因為它的食物還沒吃完。
中午在它身上扎的那幾顆櫻桃全部都還在它的背上,不過原本被它抱在懷裡的那顆松仁已經只剩殘留的碎末。
大半夜的,阮舒也不想再為了它去折騰特意給它準備大餐,就隨便又給它丟了兩三顆的松仁。約莫有了經驗,知道她不會拿走,所以這回它沒有再抱松仁入懷,只趴在一旁,專心地啃兩口,然後拿眼睛瞅瞅她,如此反覆。
不管明天是要去小動物救助協會,還是送給那個男孩,這終歸是它在她這兒呆的最後一個晚上。而無論是哪一個去處,顯然全都比留在她身邊來得強……
阮舒也不知抱著什麼心理,蹲在它的窩前,什麼都不做,就看著它啃松仁。直到它啃完了大半顆,她才起身,先去給自己點了之前從馬以那兒要來的精油,然後躺到床上,關燈,入睡。
窗戶外,大樹下。
察覺三樓燈光滅掉後,一點紅色的火星閃現,模模糊糊地勾勒出一道頎長的人影。
火星一閃即沒,仿佛連人影都根本不存在。
夜色漸漸深沉,蛐叫蟲鳴更重。
不知過了多久,火星再度一閃即沒。
……
睡夢中,阮舒感覺自己好像又遭遇了「鬼壓床」,和之前差不多的狀況,身上承了個人似的,又重又熱,令她呼吸不過氣來,而且口乾舌燥的。
眼皮很沉,她試圖動彈,掙扎了很久,以為這一回還是無法擺脫。
不曾想,她竟然成功睜開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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