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5、不如就此別過(1/2)
兩三秒後,薛叔率先質問,挾裹慍怒:「大小姐講了這麼多,意思就是打算拋棄我們。」
「不是。」阮舒非常明確而堅定地否認,「我不是要拋棄你們,我只希望我上面所講的那幾個問題,能得到有效的解決。」
「大小姐認為把陳家的路子送去給陸家是有效的解決?」薛叔慍怒依舊,「先送一整條,再折騰第二條,最後是不是要連貨源都告訴陸家?」
倒沒想到這位原本話最少的薛叔會是最激動的。
阮舒蹙眉:「沒有。不是。」——回應得有點蒼白無力,只能算在姿態上保持住了沉穩。
李叔和楊炮連忙把薛叔安撫下。
阮舒補充道:「既然今天你們特意把我請來這裡和你們面對面談,我也想能和你們一起商量,聽聽你們的意見。」
李叔在這時接話:「大小姐,如果要和我們商量,你的幾個問題,李叔剛剛粗略一琢磨,覺得還是可以解決的,大小姐聽聽看,是不是可行。」
較之薛叔,他語氣平和得多。
「李叔請說。」阮舒點頭,同時預先在心裡揣度他可能會切入的點。
得到應允的李叔開腔:「首先,無論是我,還是你薛叔,雖然在剛得知如今的當家人是大小姐這樣一位年紀輕輕的姑娘時,在所難免驚訝,但沒有因為大小姐是女人而質疑過大小姐。所以大小姐千萬不要在我們面前貶低自己。」
沒想到他會細緻地澄清這一點,阮舒心裡微暖。旋開笑意:「嗯,謝謝李叔。」
李叔緊接著進入正題:「二爺的意願,我們自然不想違背。如果大小姐想和過去一樣不碰這一塊生意,可以重新挑選或者培養一個適合取代榮一位置的人。」
「雖然再也找不到第二個比榮一更加全面了解並熟悉陳家產業的人,但想必陳家的其餘產業大小姐已完全能夠獨立處理,無需假於他人之手,那麼只要熟悉這一塊生意就夠了。這樣的話,李叔覺得眼前就有非常合適的一位現成人選,就是楊炮。當然。前提條件是,大小姐信任楊炮。」
阮舒安靜兩秒,對李叔的建議不予置評,而兀自繞回到初始的話題:「du品生意和給我哥哥報仇,兩件事之間有衝突嗎?」
她自問自答:「在我看來是沒有的。」
李叔洞悉她的想法,直白問她確認:「大小姐,你不止自己不願意碰du,也不打算再讓陳家碰du了,是麼?」
阮舒了,低垂眼皮,選擇承認:「是。」
剛被平復下情緒的薛叔登時從椅子裡重新站起:「為什麼?!」
雖然之前已經嘗試失敗,但此時面對他們,阮舒還是再提了一次:「du品生意的風險太高,現在的情況也已經不像當初我哥哥一無所有時那般需要拼命,你們就沒想過洗手轉行,過回正常人普通安穩的生活?」
她掃視過他們三人:「陳家如今的產業很多,每年收益也都相當不錯,只要你們願意。我可以安排你們進去工作,你們完全不用為往後的生計擔憂。」
楊炮聽言徹底恍然,原來當初第一條路子被陸家拿走之後,她曾經遭到大家拒絕的此番安排的真正目的在此。
彼時下面的人不了解,但楊炮、李叔和薛叔三人再清楚不過,她從未與他們提過要開第三條路子的事,她的承諾僅為敷衍。漸漸致使他們三人湊在一起交流疑慮,最終有了今天請她來面談的行為。
沉,沉。還是沉。
阮舒亦沉,在沉中觀察他們三人的表情。
率先出聲的又是薛叔:「大小姐,那陳家還是陳家麼?那還要復興陳家麼?那我們和陸家斗的意義在哪裡?」
連續三句問話,一句比一句重。
李叔和楊炮皆和薛叔一般靜靜等待她的回答。
曾經榮一同樣由此提出過類似的質疑,阮舒存了心理準備,大概預料到。但面對他們根深蒂固的觀念,她依舊沒把握可以說服。
可沒把握說服,還是必須得嘗試。
斟酌著,她說:「陳家就是陳家,我不認為現在的陳家是衰敗的,為什麼需要復興?至於和陸家斗的意義,就是為我哥哥報仇,報完仇即可,我沒打算再有後續動作。」
她不給他們插話的機會,一股腦接著說:「我哥哥死了,榮叔死了,榮一也落到陸家手中,還有那麼多的兄弟丟了性命,已經夠了。」
李叔注視著她,眼神複雜:「那大小姐把二爺生前的願望置於何地?把那些已經死掉的兄弟置於何地?」
阮舒沒法正面回答。她和他們的觀念不同,註定了是無解的結。她目前只能憑藉身份來壓他們:「現在我是陳家的當家人,我覺得我的做法對陳家來講才是最好的出路。」
「如果……」她略略一滯,把話撂出來,「如果你們不認同我,不願意接受我剛剛提出的對你們未來生計的安排,想繼續干du品,那你們就繼續干,不用再為陳家服務,陳家的這塊生意全部送給你們。」
「大小姐!」楊炮神情大變。
薛叔看起來相當失望。
李叔嚴肅至極:「大小姐,我希望你不要誤會一件事。我們沒有想要吞掉陳家的生意自立門戶。」
「李叔放心,我沒有誤會。」阮舒淡淡抿唇,「我是真心實意要送給你們。這是你們多年來辛辛苦苦應得的,何況一直以來也本就全都是你們幾個共同打理。」
「不是這樣的大小姐,」楊炮搖頭,「因為二爺,才有我們。才有這些生意。我們是為陳家而存在的,你現在怎麼可以要求我們脫離陳家?你說你沒想拋棄我們,可你這話講出來,不是要拋棄我們還是什麼?」
「不是拋棄,」阮舒強調,「我是把我們各自可以選擇的路擺出來,不強行捆綁在一起,不相互勉強。」
她輕吁一口氣:「就像你們也說過的,是因為我哥哥。才有你們。你們真正敬重和擁戴的人是我哥哥,現在你們願意承認我的位子,是給我哥哥的面子。」
「反過來,我最終願意跟著楊炮來,此時願意耐性地坐在這裡和你們商量,也是因為我哥哥,因為我是陳家當家人,有義務對你們負責。」
「所以把話講得難聽一點,撇開我哥哥,我對你們,你們對我,實際上是沒有太多感情的。」
楊炮製止了她:「大小姐,你越說越傷我們的心。」
「聽起來無情,可都是實話……」阮舒清清淡淡,「我也不想辜負你們多年來為陳家的付出。可我畢竟不是我哥哥,如果無法達成一致,與其相互勉強,不如就此別過,而我能做的就是最大程度地給予你們補償。」
「大小姐不要再說了。」李叔語音里明顯壓抑著情緒,「我們是不可能離開陳家的。就算離開陳家,也不會帶走陳家的一分一毫。陳家從來沒有欠我們的,不需要補償。」
阮舒微抿唇:「李叔——」
「時間不早了,大小姐先去休息吧。」李叔不給她繼續說話的機會。
楊炮接腔:「大小姐,我送你回房間。」
阮舒不再言語,跟著楊炮離開正堂。
前往房間的路上,楊炮特別安靜,一句話不說。
不多時抵達竹屋二樓的房間前,他才出聲:「大小姐請吧,二爺以前也住在這裡。」
「楊炮,」阮舒叫住他,略微遲疑,「你們……我的想法已經很明白地告訴你們了,你和李叔、薛叔儘快考慮清楚,告訴我你們的決定。」
「還有,邦我準備好車子,明天早上就送我回去。或者你通知九思。讓她派人來接我也可以。我都已經在這兒了,你也沒必要瞞著九思,讓她干著急。」
楊炮一秒,點頭:「好的大小姐。」
九思他們現在肯定到處找她,傅令元那兒多半也知道她失蹤了……阮舒撫額,走進房間。
屋裡的家具也全部由竹子做成,陳設非常簡單,一張桌子兩把椅子,隔著一扇屏風,是一張睡覺用的床和一個衣櫃。
約莫太久沒人住,楊炮幾個大老爺們也不懂伺候人,所以床上什麼都未事先準備。
阮舒自行去開衣櫃。
幸好衣櫃裡有洗乾淨的床單、被褥、枕頭等物,她取出來在床上鋪好。
雖然並沒怎麼出汗,但這裡濕熱的空氣總讓人覺得身、上的。衛生間裡除了有馬桶,倒還有一個淋浴,出來的卻只有冷水。
阮舒沒再去麻煩詢問楊炮等人洗澡的問題,也沒去要換洗的乾淨衣服,將就著直接躺下睡了——反正只要湊合一夜就成……
這邊楊炮回到正堂。李叔和薛叔得到山下傳來的消息,發現一行外地人來了鎮裡,方向直奔村寨而來。
楊炮從照片辨認出是九思。
「一會兒直接放九思上來吧,正好把大小姐接走。」
「接走?」薛叔不贊同,「問題還沒解決,大小姐不能走。」
楊炮把方才阮舒的話轉述,最後問:「你們什麼想法?」
「老李的話就是我的想法。」薛叔率先表明立場。
李叔雙手負背站在門檻處沉。
門外,之前本已經離開的彭師傅重新現身,蹲在廊下,無聲地抽著旱菸。
…………
傅令元回到別墅,上二樓時便見小雅站在臥室門口,恭敬問候:「傅先生。」
傅令元恍然才記起她。
自從在榮城被徹底揭穿後,她似乎真吃足了教訓學了乖,變得異常低調,不再主動到他跟前礙眼,除去那天帶她一起去臥佛寺,傅令元幾乎感覺不到她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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