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4、風雨(1/2)
掌心攥緊,阮舒承認:「是。」
雖是一個字,已足以令陳青洲驚喜,驚喜並且寬慰:「嗯,我會好好的。」
縱使隔著電話,阮舒也覺得不自在,頓了頓,轉了個話題:「傅警官和晏西的消息,你問過他了麼?」
出口後其實她有些懊惱——險些忘記了兩人那晚因為這件事的不愉快。
陳青洲卻是突然道歉:「對不起,不應該沖你發火。你的立場是沒有錯的,是我的要求過分了。」他清淡地笑,「以後不需要為難,你想怎麼做就怎麼做。你心裡舒坦開心最重要。」
她的心像是一面湖,他的關愛就是小石子,即便每次投落下來的勁兒都細微,也不代表毫無漣漪。一層層一陣陣地激盪下來,沉在湖底,小石子總會越積越多的。
她無法再如過去那般冷若冰霜,也無法再刻意壓制自己。傅令元教訓過她好幾次不是麼?不要總逃避,逃避被人愛,逃避愛別人……
陳青洲和金榮。是真的對她好。她也確實不願意他們倆出事。
坦然接受吧。她早在不知不覺中將他們視作親人了。
如釋重負地長長吐一口氣,阮舒舒心一笑:「好。我想怎麼做就怎麼做。」
察覺她口吻間的細微變化,陳青洲的眸色稍加恢復暖意,這才回答她的問題:「晏西的去向,我之後自己會跟令元交涉。」
「那……」阮舒微抿唇,「既然你已經知曉晏西的存在,還聯姻麼?」
「為什麼不結?」陳青洲反問。含笑道,「要回晏西,和聯姻,並不衝突。」
「傅警官她……」
「我聯姻的目的你清楚的。傅清辭並不能給我帶來任何的價值,對於我目前的處境沒有任何的邦助。我不會再厚著臉皮糾纏一個不愛我的女人,但晏西是我的兒子,我一定要從她手中要回來。」陳青洲異常冷靜。
冷靜得阮舒都要懷疑,曾經見過的那個怎麼都不死心的陳青洲和此時此刻電話那頭的陳青洲是否是同一人。
不過他所說的無可厚非。阮舒是贊同的。贊同他對傅清辭的放手。
至於聯姻……他既然想要回晏西,就得讓他自己更強大,更有護晏西周全的能力。就這點而言,她也是贊同的。
每個人都有每個人各自的路要走,他是陳璽的兒子,他得擔負陳家的責任……
「我明白了。」阮舒點點頭,「日子選好了麼?」
「選好了。月底。」
「我好像喝不了你的喜酒。」阮舒語氣遺憾。
陳青洲的笑聲通過聽筒傳遞過來。
阮舒唇角輕輕翹起。繼而問,「榮叔他的身體怎樣?我記得之前說安排了手術?」
頓了一下,陳青洲口吻稀疏平常:「榮叔的手術沒有做,因為醫生換了一種更好的治療方案,最近在跟蹤病情,目前很穩定。只是,他很擔心你。你剛出事的那天,他鬧著要出院,所幸後來安撫下來了。沒和他說你生病,就說你在拘留所呆了兩天,需要給你點時間緩一緩,所以暫時不安排你們見面了。」
鬧著要出院……倒是符合金榮的性子……想必也看過視頻了……阮舒微垂眼帘,目光落在白色的被面上:「你把林平生的骨灰怎麼了?」——她下午已經把她這兩天錯過的和她相關的新聞全都瀏覽過一遍,看到過林平生的墳被挖的事情。肯定不會是傅令元做的……
「他死得太早了。」陳青洲回答她的是滿嗓子的陰冷。
阮舒不語。
「小阮,」陳青洲遲疑著向她確認,「佩姨在世時,知道不知道林家父子對你的所作所為?」
「這件事我已經放下了。就這樣吧。」阮舒泛一抹嘲意。告訴他莊佩妤當時不管她又能怎樣?難道他要也去挖莊佩妤的墳?
陳青洲了,最終沒有勉強她:「好。」
結束通話,阮舒考慮了一會兒,給金榮編輯了條短訊:「榮叔,你安心養病,我沒事了,在家裡休息著,等過兩天有機會,再去醫院看你。」
也不知出於什麼心理,反正沒敢直接和他通電話。可能害怕自己應付不來吧……
金榮很久之後才回覆:「好丫頭……」
像小尾巴一樣的省略號,仿佛蘊藏了他的千言萬語和百感交集。阮舒盯了好久,仰面躺在病床上,伸出手掌隔空遮擋住天花板刺眼的白織燈,光線自她的指縫間漏下來,明暗交錯。
自娛自樂地玩了一會兒,阮舒側過身,重新摸出,點開通訊錄。猶猶豫豫片刻,最終將塞回枕頭底下,蓋上被子睡覺。
…………
一夜安穩無夢。
隔天上午,醫生對阮舒又最後進行了一次身體檢查,確認無礙,便如昨天陳青洲所安排的那樣,準備出院。
卻是恰巧碰上一起醫鬧。
一樓的大廳被堵得水泄不通。門口被拉起了一條白色的橫幅,上面寫著「草菅人命」,還擺放了花圈和棺材,並且僱傭了人燒紙錢和哭喪。
而中央站著一個男人,正在對著他找來的媒體記者講述自己的老婆在該醫院分娩的過程中如何不幸身亡一屍兩命,醫院的保安都阻止不了。
因為他鬍子拉碴,眼圈嚴重,神色憔悴,臉甚至有些脫型,加之萬萬想不到他會做出這種事,阮舒險些沒認出來,原來是林承志。
不過他的行為並沒能維持多久,很快醫院叫來了警察。林承志不願意走,並且故意對著鏡頭大喊「院方心虛」「警察打人」等不利的言語,警方現場戒嚴,疏散圍觀的群眾。阮舒因此沒能看到具體的解決過程,但一直沒走,在馬路對面等著,最後看到林承志老淚眾橫地被強行壓上警車的畫面。
回去的路上,阮舒特意去了解這件事,發現林承志不止到醫院去鬧,還花錢在網絡上傳播他的控訴帖。當然,院方對此事件特意對外界發布了通報,將王毓芬在醫院裡的診治情況做了詳細的說明,包括死因、病因與機理、診療經過等等,最後明確了院方的態度,建議林承志去相關部門給王毓芬做屍檢或者醫療事故技術鑑定,假若法律判定是院方的責任。絕不推諉扯皮。
婚禮現場的命案眾所周知,也都知道導致王毓芬早產的原因是林湘的死。院方如此坦蕩的聲明,也令大家信服,所以絕大多數的群眾雖然表示可以理解林承志連續失去多位親人的痛苦才如此,並予以同情,但單就事論事,是站醫院。
阮舒猶豫了一路,直至回到心理諮詢室,還是沒有打電話去警察局詢問林承志的情況——不要管了……林家的事情,她全都不要管了……
沒忘記還是心理諮詢室的上班時間,她帶著余嬸照慣例走的後門,未曾料想迎面碰上馬以。明顯是發現她回來,特意從診療室繞出來等她的。
雙手插在白衣大褂的口袋裡,馬以扶了扶框眼鏡。目光透過鏡片落在她身、上,打量兩三秒:「恭喜回來。」
表情倒是也不見笑。
不過他素來如此,阮舒見怪不怪,淺淺彎唇,忽地走上前,給他一個同志式的擁抱:「謝謝。」——她聽說了,馬以以她七年來在這裡的病例為資料,專門為她做了一份犯罪心理評估報告,提交給警方作為參考,並且申請過測試。
雖然最後警方還是看證據辦事,但作為朋友,馬以沒有對她坐視不管,已經為她盡了他的綿薄之力。
兩秒都沒到,她便被馬以用一根手指極為嫌棄地抵開:「髒。你把從外面帶進來的病菌和灰塵全沾到我衣服上了。」
說罷他已兀自往回走。邊走邊將月-兌他的白衣大褂,交待前台邦他重新送一件。
阮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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