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6、嫁誰不是嫁(2/2)
心裡頭沒有任何的感覺。
平靜如水地仿佛只是出席一場普通的宴會。
化妝間的門被人從外面輕輕地叩響。
「進來吧。」阮舒應。
門打開,首先傳入的是榮一的聲音:「大小姐,褚警官來了。」
阮舒撥頭髮的動作滯了一剎那。不等她回應,她便從鏡子裡看到褚翹站在門口探身,笑著沖她招手:「小阮子~」
榮一便也沒攔著了。直接放行。
褚翹愈發迫不及待地走進來,拉起阮舒的兩條手臂,兩隻眼睛如同探照燈,直打量她,最後聳聳肩:「行了,小阮子你天天都是美的,只有更美,沒有最美,美出天際了。我詞窮,形容不出來了。」
阮舒頗為雲淡風輕,反過來多看兩眼褚翹身上的粉藕色一字肩小禮服,掀嘴皮子:「你的豐胸好像有成效。」
「真的嗎?!」褚翹大喜,兩隻手即刻捂在她自己的胸上,還動作不羈地抓了抓。
阮舒:「……」她還真是旁若無人……
褚翹沉浸在她長罩杯的喜悅里,邊抓胸,邊垂眸左看看右看看,很快,又有點沮喪:「也可能是今天穿禮服的緣故,把它們兩顆又托又擠出來的效果。」
阮舒:「……」這措辭……夠豪放的……
設計師和她的助理都忍俊不禁地掩嘴了……
不過分神的一瞬間,卻聽相機「咔嚓」一聲。阮舒凝睛,褚翹已舉著屏幕在饒有興味地欣賞,嘴裡嘖嘖稱讚:「阮美人就是阮美人,當新娘子了美得更不要不要的。」
阮舒:「……」無法阻止,也無力阻止她總是冷不丁拍她。
或許也是因為,心裡模模糊糊能夠猜測到,她拍她這些照片另有他用吧……
「新郎新郎呢?」褚翹收好,東張西望著問,「有超大福氣能把我們的小阮子娶走的新郎哪去了?剛在外面的宴廳,也沒見他露面迎賓的。」
確實,迎賓的事宜根本與新郎新娘無關。最主要的原因自然在於阮舒的家主身份,另外一個原因是,和以往的任何宴會或者典禮一樣,這次的訂婚宴也僅僅限於莊家內部,及與莊家有親友關係的其他外姓人。
譬如褚翹這樣的外人,且身份特殊,完全是個例外。
阮舒前兩天問莊荒年要請柬時,莊荒年得知她邀請了褚翹,也多說了兩句話。當然,最終是遵從她的意見的。
提曹操。曹操就來了——榮一再度叩門,門打開後,進來的正是梁道森和莊爻。
阮舒看見梁道森的一瞬,眉心便不動聲色地蹙了下,轉眸看向莊爻,用眼神加以詢問。
莊爻似有若無地輕輕搖頭。
那邊褚翹走上前,猛地拍一下樑道森的肩膀,道賀:「剛說你呢~上輩子一定是拯救了銀河系,才能娶到我們小阮子~」
「確實是我的天大福氣。應該不止拯救了銀河系,是拯救了全宇宙。」梁道森溫溫和和地笑笑,說話間已主動走到阮舒的身邊。
褚翹盯著梁道森,心頭暗暗突了一下。
榮一在這時提醒:「大小姐,還有十分鐘,外面要開席了。」
「嗯,好,我知道了。」阮舒略略頷首。
褚翹聽言也不便再繼續逗留:「那小阮子,我先出去了,等你美美地出來~」
不管褚翹對她多自來熟,阮舒在言語上和她永遠保持著一定的客套、禮貌和淡淡的疏離:「我今天不方便親自招待褚警官,只能請褚警官自行隨意了。」
「沒關係。我會自己好吃好喝好玩的。」褚翹舒展著一貫的爽快,「我可得好好品嘗一番,莊家的酒宴和外頭別人的,有什麼不一樣的地方。」
緊接著,她轉向莊爻,又道:「或者讓林家小弟來和我排排坐,溝通溝通感情,也算作招待我了~」
阮舒:「……」
莊爻從容地微微一笑:「褚警官是今日婚宴上唯一一位我姐邀請來的朋友,是貴賓,我姐沒空招待。我幫完我姐的忙,有間隙時一定會抽空代勞的。」
褚翹眨眨眼,小有期待似的:「等著林家小弟你的『抽空代勞』~」
臨出門前,褚翹最後拉著阮舒說悄悄話,別具意味:「正好,今天到場的全是你們莊家族親,我或許能蹭點什麼有用的消息,或許還能問到和阮雙燕以及她兒子的事情。」
阮舒微抿一下唇,依舊不置與否——那日陵園的事,一支康乃馨根本說明不了太大的問題,雖然沒有證據,褚翹就是抱定了和阮雙燕的兒子有關的想法,鍥而不捨地追查。
其中最重要的一項是,每天打電話給阮舒,旁敲側擊,因為她也認定了阮舒知曉一部分內情。
…………
送走褚翹,服裝師、化妝師等閒雜人等也隨後離開。
沒了外人,阮舒擰起眉頭:「聞野今天確定還是不出現?」
一個星期了,神龍見首不見尾。
莊爻了,說:「他前兩天帶著呂品不知道去哪裡。可能心情不好出去走走。我暫時聯繫不到他。」
看一眼梁道森,他又道:「姐,只能委屈你了。」
「沒什麼委屈不委屈的。」阮舒其實沒有大所謂,「終歸都要嫁,嫁誰不是嫁?」
反正本來就是假的,表面儀式化的事情而已,她並不介懷。且,訂婚對象變回真正的梁道森也挺好的,和聞野這種變態演戲,心裡會更不平衡些。
莊爻聽言。神色頗有些複雜:「姐,抱歉。」
阮舒淡淡一笑而過,瞅著時間差不多,扭頭喚梁道森:「走吧,我們可能該出去了。」
…………
一頓飯在安靜中結束。桑起身,拾掇碗筷盤碟。
傅令元準備幫忙收拾剩餘的菜,兜里的遽然震動。
他伸出掏出,點開消息。
界面上跳出一張照片。
桑從洗碗池前轉過身,看到他沒動彈,走過來沒有擺好臉色地從他的另外一隻手中奪過筷子。嫌棄道:「去去去~吃飽了就趕緊走,這兒不需要你個大老爺們搭手~礙我的事兒~」
傅令元沒說什麼,菲薄的唇抿著堅冷,轉身便往外走了。當然,走之前沒忘記帶走他先前的那瓶酒。
桑皺眉盯著他的背影,琢磨著先前一瞬間,貌似從他的屏幕上看到了阮舒穿著紅色嫁衣……?
待她洗完碗從廚房裡出來,果不其然地發現傅令元並還沒有走。
那張破舊的搖椅又被他搬出來了。
他坐在搖椅里,倒也沒有像之前那樣顛著,雙腳著地。兩隻手肘靠在扶手上,十指則在身前交叉。
格格就在他的面前,蹲在地上和阿樹、阿上新生的幾隻小貓仔玩耍,咯咯咯地笑著,旋即口吻遺憾地說:「晏西弟弟要是在就好了~他那會兒可想看阿樹、阿上的寶寶出生~我也好想知道科科和阿針的二胎寶寶長什麼樣。」
傅令元嘴裡叼著沒有點燃的煙,聞言晃悠著抖了一抖,語音略微含糊地說:「長得和科科一樣丑。」
「科科可不醜~」格格反駁他,「傅叔叔你這樣說科科,科科會傷心的。他可是你兒子啊~」
傅令元斜斜勾唇:「他媽親口鑑定的,在他面前沒少提過,科科已經清楚地認識到他自己又胖又丑,所以不會傷心的。」
格格摸著小貓仔,回憶起那陣子科科成天的沒心沒肺,咯咯咯地笑得愈發清脆。
笑完後仍舊有些落寞,問他確認:「傅叔叔,晏西弟弟是不是不方便來這裡看我了?我和他是不是再也見不著面了?他一定是忙著照顧他媽媽肚子裡懷的小妹妹,所以把我忘記了。」
傅令元伸出長長的手臂,輕輕揉了揉格格的頭髮:「他沒忘記你。之後有機會,你們會再見面的。」
格格一點兒都沒懷疑他的話,即刻重展笑顏,彎著眉眼:「傅叔叔你如果見到晏西弟弟,記得幫我先告訴他,我有按照那個時候我和他當初的約定,給阿樹和阿上的小貓仔取名字噢~」
桑從廊下走出來,打斷了他們的交談:「行了行了,別在這裡逗阿樹和阿上了,我今天布置的功課,你完成了沒有?」
格格被抓到小尾巴模樣地吐了吐舌頭。
桑敲了敲她的腦門瞋她一眼:「再不認真學習,你都要成傻姑娘了~忘記之前你的智商是怎麼被晏西秒殺的了?你都是個當姐姐的人,下次見面,還要在晏西面前什麼都不懂嗎?」
格格做了個鬼臉:「晏西弟弟也說了,術業有專攻~我們滿院子的藥材,他也一個都不認識~全是我教他的~」
話雖懟了回去,但格格還是起了身,蹦蹦跳跳地小跑著洗手,然後回屋裡。
處理完小的,桑回過頭來處理大的,抬腳踢了踢搖椅,皺眉:「要死了,怎麼藏哪兒都能被你翻出來?不把它徹底弄散架了,你不罷休是吧?」
旋即她又揪了揪傅令元後頸的風衣衣領:「大冬天的穿這麼少,還呆在院子裡吹冷風,要感冒可別在這兒~我們孤兒寡母的免疫力差,白白被你傳染~」
她的年齡分明比他還小,但多年來的輩分習慣,使得她教訓起他來一點兒不輸氣勢。
傅令元咬了咬菸捲,懶懶地應:「嗯嗯嗯,長嫂如母。」
太久沒聽他這麼說她,桑一時不適地怔了怔,晃一瞬的神。反應過來後,她猛拍一下他後腦勺:「猴樣兒!」
傅令元揚唇,卻是往後一靠躺在搖椅上,面朝著藍色的天幕一晃一晃的,雙眸卻是緊緊地閉上了。
他的情緒明顯低落。桑正準備問他,沒等開口,他倒率先說:「我媳婦兒現在正在和別人訂婚。」
…………
江城。
訂婚宴按照既定的流程,有條不紊地進展著。
同樣又是莊氏祠堂,上回是她獨自一人的冠姓禮,今天是她帶著梁道森在這裡祭告祖宗。
堂內所站的人,同樣是先前的九位老人。
阮舒的目光輕掃著,迅速從中找出那位駝背的,心中揣度他會不會又是聞野假扮的。
光線太暗,她辨別不清楚。
收回目光,她握緊手中的那把香,先忙正事,恭恭敬敬地跪到在蒲團上,磕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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