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9、往事並不如煙(4)(2/2)
她怎麼會在這裡?!
她不是……隋潤芝的頭很痛,一時記不起來自己原先應該在哪裡?
可她不該在這裡的!
她自己是絕對不會主動來這裡的!
三十年了!
她每次最多只是遠遠地看一眼而已!
現在怎麼會?!
倏地。她又發現,周圍的薄薄霧氣,不知何時起,變濃了。
遠些的草木已完全看不見了。漸漸地蔓延而來,縈繞住她。
而就是在這個時候,她的視野範圍內!近在咫尺的面前的那個土坑裡、!有一團黑黑的東西徐徐地!從坑裡蠕動!顯現!
就像……就像……
腦海中剛閃現過「就像披著烏髮的人頭」的比喻,一隻手臂忽然扒到坑邊!
眨眼的功夫!另外一隻手臂也從土坑裡伸出來。同樣扒在坑邊!
手指非常地長!非常地細!
指甲也非常地長!非常地尖!像爪子一般深深地刺進土裡!
繼而拔出來!上面沾滿了濃稠的鮮紅的血!!
隋潤芝的瞳孔劇烈地收縮!
因為她又看到披著烏髮的人頭雙手扒在坑邊之後,整個從坑裡爬出來了!而且方向非常明確!是朝著她!
最重要的是!一爬出來,隋潤芝再發現!它身上穿的是莊家女僕的白色制服!
它爬過來了!
它朝她爬過來了!
隋潤芝驚恐地連滾帶爬要離開!
身子尚未完全起來!她的腳踝遽然被類似尖銳的爪子握住!
她跌回趴倒!
她失聲尖叫!
她轉過身來雙腿拼命地蹬!
她連連往後挪身體!
那個著女僕裝披著烏髮的人頭的沾滿血的尖銳手指在半空中划動著!頭抬起!濃密的頭髮的縫隙間露出半張臉!眼角在流血!嘴角在流血!鼻孔在流血!黑紅黑紅的那種血!
流血的眼睛在直勾勾地盯著她!
它似乎呼吸困難,困難地發出「呃……呃……呃……」的聲音,仿佛喉嚨卡了什麼粘稠的東西。
很快的,一把如同被人掐住脖子的破鑼嗓子在隨著手指的划動而低低地朝她說話:「大奶奶……我好痛……救我……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我已經那麼慘了……你為什麼還要趕走我和我的孩子……」
「為什麼……你怎麼可以這樣心腸歹毒……我死得好慘啊……百草枯灌進我的肚子裡,好痛……好痛……我的五臟六腑全被灼燒了……心肝脾胃腎和腸子全都爛了……」
邊說著,它邊伸手到自己的女僕衣服里,掏出一團烏漆墨黑的東西,濕淋淋地在滴著黑血。
它就抓著那團東西,試圖往隋潤芝面前遞:「大奶奶,你看,全爛了……全是百草枯……是你害我的……」
「啊啊啊啊啊——」隋潤芝尖叫連連,雙手胡亂地揮舞,「滾開滾開滾開!不是我!不是我!」
如果有莊家的僕人現在見到她,鐵定認不出她是莊家的大奶奶,因為她平日裡的端莊大氣蕩然無存,只像一個被嚇壞的瘋癲婆娘模樣。
「阮雙燕」還在朝隋潤芝爬,嘴裡也依舊在向隋潤芝說著話:「大奶奶,我好痛……大奶奶……我的兒子還那么小……你害得我那麼慘……百草枯——」
「不是我害你的!明明是你喝下百草枯以死相逼威脅我的!是你自己!現在又來找我做什麼?!是你!全部都是你自作自受!」隋潤芝原本整齊的髮髻在方才的驚惶中散亂,一綹恰好落在她的眼皮前。
她手指直指「阮雙燕」,以一種驕傲的姿態微揚起下巴,齒關顫抖著緊緊咬合,和「阮雙燕」對質:「是你自己非要偷偷生下那個孽子!你如果一直瞞著!誰都不會發現的!你卻痴心妄想母憑子貴!」
「不對不對不對!!!」隋潤芝即刻搖頭,自己糾正自己地大吼,「不是母憑子貴!不是孽子!那孩子不是老爺的!不是老爺的!是你和你的傻子丈夫生的!拿來冒充老爺的兒子!連老爺都不承認那是他的種!老爺不承認!你這種人怎麼配生莊家的孩子?!」
「而且後來的事實也證明老爺是生不出來的!多少年了!我的肚子一點動靜都沒有!其他人也都沒有!我送了多少女人到老爺的床上!顆粒無收!」
隋潤芝雙眸略顯空洞,無聲地流著眼淚:「那麼多女人……我的妹妹都搭上了……都沒有辦法……我甚至專門挑家裡的女僕人……她們的身份明明和你一樣……一樣低賤……」
「可為什麼……她們沒你那麼好的運氣……懷不上……生不了……老爺的身體有問題……是報應嗎……」
「你死了……你的兒子丟了……再也找不回來了……老爺絕後了……唯一的兒子,也沒了……」
她的嗓音比方才低了許多,從慍怒反駁變成了喃喃自語,最後到沒有任何聲音,目光渙散,盯著「阮雙燕」,陷入回憶之中。
回憶起曾經,她模樣好,家世好,有兄弟姐妹作為依靠和後盾。
她因為弟弟和莊荒年的交好,認識了莊滿倉。
他們相互戀慕,他們陷入愛河。
她不僅嫁進了江城著名的莊家,嫁給了莊家的家主,並且嫁的是自己愛的、也愛著自己的男人。
相較於當時身邊的其他女人,她是多麼地幸運,又多麼地幸福。
她下定了決心要當一個好妻子,更要當讓莊家族人都打心眼裡認可並讚賞的莊家大奶奶。
她雄心勃勃地要從建立莊宅內井然有序的制度開始,她雷厲風行地落實執行,卻萬萬沒想到,被一個低賤的女僕狠狠地打了臉——
那個女僕,那個被查出來總是偷偷貪莊家小便宜還在房間裡藏兒子的女僕,竟然說那個孩子是莊家的小少爺?是老爺的兒子?!
她當時什麼反應來著?
對了!
她很憤怒!
她憤怒莊滿倉怎麼能夠對待她?!和低賤的女僕有染!還有了野種!甚至她都已經嫁進來了,還讓這個女僕和野種留在莊家!不是打她的臉是什麼?!
她揪著那個女人和那個孩子到書房裡去和莊滿倉當面對質!
「哈哈哈!哈哈哈哈!」隋潤芝從回憶中笑出了聲。
邊笑邊哭,笑里蘊滿勝利者的嘲諷,對阮雙燕的嘲諷!——
「老爺都清清楚楚地講明白了是你胡說八道!」隋潤芝蔑視面前的「阮雙燕」,「根本沒有!根本不存在你說的什麼老爺幾年前醉酒占了你的便宜讓你懷了孕!從頭到尾就是你在撒謊!是你居心叵測覬覦莊家!」
「如果不是我要求老爺留給我處置,你和你兒子早就被亂棍打死了!我對你已經仁至義盡了!我只是趕你走而已!」
「可你為什麼不死心?!為什麼?!」隋潤芝猛地撲向「阮雙燕」,毫不畏懼地抓住「阮雙燕」的雙肩使勁搖晃,「你為什麼不死遠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