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0、制服(下)(2/2)
「梁道森」眸光輕輕一閃,未馬上回答。
一偏頭,看到消失了一小會兒不知上哪兒去的林璞站在不遠處盯著他,神情間是不變的陡峭。
「梁道森」輕嗤。
林璞在這一眼之後便快速往屋裡回去。
耳機里的呂品沒有聽到他的答案,重新問:「boss,阮小姐該怎麼辦?我們需要——」
「管她死活。」「梁道森」不耐煩丟話。
…………
光等著,站得累。褚翹乾脆搬了把椅子,面朝莊荒年,翹起二郎腿大咧咧地坐。
眼珠子一轉,她甚至調侃莊荒年:「莊館長,人質都坐著,你卻站著,會不會太虧待你自己了?」
阮舒尚不動聲色地盯著鏡面,奈何看見的全是屋裡警察的身影。鏡子面積不大,她連窗戶框都看不到,遑論傅令元了。
乍聽褚翹要莊荒年坐,阮舒敏感地跳了跳眼皮,忙繼續自己方才的嘗試抬頭。
傅令元的到來,簡直就是給她的強心劑。她覺得身體的力氣都似乎瞬間比方才足,
榮一正糾結是否要為了大小姐當眾揭穿「梁道森」就是聞野,忽然注意到原本如同處於靜止狀態一般的阮舒竟輕輕動彈了。
「大小姐!」他驚喜無比,又想要衝上前,卻是被警察攔下。
凌亂的髮絲下,她的臉色不太好看。透著一股子虛弱的發白,發白之下,紅色的五指印痕十分明顯。
榮一仔細打量一番後,當即朝莊荒年爆炸:「你竟然打她!」
褚翹見狀,眸光亦冰冷:「莊館長,枉你為人師表,在外德高望重,沒想到私下裡如此齷蹉不堪!」
莊荒年從容淡定得很,垂眸瞥了眼阮舒。沒有澄清那巴掌印其實為隋潤菡的傑作,沉默不語。似在專注等待駝背老人和「梁道森」的辦事結果,或者說是在專注地等待聞野。
榮一兀自關切詢問阮舒:「大小姐,你怎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嗯,很不舒服……」啟唇後,阮舒發現自己的聲音依舊很小,榮一根本聽不到,便換成有氣無力地點頭。
榮一的眼眶立馬紅通通,狠狠地往自己臉上摔耳光:「對不起!是我護主不力!我應該不管莊家的狗屁規矩跟著大小姐進宗祠的!都是我的錯才讓大小姐你和小少爺受罪!」
「大小姐你千萬要挺住!為了小少爺也要堅持!很快的!我們都在想辦法!大小姐你很快會沒事的!你一定要再忍忍!」
「行了……夠了……不要再打了……」阮舒看著都替他感到疼。
褚翹蹙眉,再一次嘗試向莊荒年提議:「莊館長,你要見的人我們都已經在幫你找了,你就讓醫護人員先進來給莊小姐看看不行麼?你沒看到她被你們折磨成什麼樣了?!」
莊荒年緊閉雙唇,無動於衷。
褚翹氣得要命,張望四周圍的警員,卻沒找到某個傢伙,心裡頭更氣——剛剛明明還看到他,現在小阮子清醒著他怎麼反而又不見了?!
林璞在這時了進來,看到阮舒抬起頭之後呈現的臉上的巴掌印。怒火中燒。
硬生生隱忍下情緒,他沒有上前,一聲不吭地從包圍在前方的那些警察後面低調地穿行。
走到靠近那扇窗戶的位置站定,然後佯裝把鋼筆掉到地上。
林璞前面的兩個警員打了個招呼,兩名警員便稍稍站開了些,以方便林璞找筆。
窗戶外,傅令元又一次低伏身體在窗台上,通過人和人之間站立的縫隙隔開的距離,凝睛直直望向牆上黏著的那一小面鏡子。
入目的是阮舒的半側脖子。
時間緊迫。傅令元沒有再多打量她,於窗台上稍加挪移位置,直至莊荒年的手呈現在鏡子裡。
鏡子在她的右邊,莊荒年的半截木棍抵住的是她的左動脈。而莊荒年戴著手銬的雙手也比較有意識地貼近她。是故,角度上來講,沒有辦法直接瞄準莊荒年握有武器的手掌。
勝算的概率低了一分。
傅令元的瞳仁微微一斂。
如果瞄準的僅僅是手臂,還遠遠不夠。他必須將莊荒年反擊的可能性降到最低,才能最大限度地保障她的安全……
抿了抿唇,傅令元沒有放棄。又再挪了點位置。
能挪的餘地到達極限。
莊荒年的手掌著實放得嚴實……
傅令元只能退而求次,最大限度地在某個角度上,盯緊了莊荒年露出手銬外的半小瞥腕兒。
從他這兒瞄準去,莊荒年那隻手的腕兒非常靠近阮舒的後腦勺。
不過,相較於其他位置的考量,這個位置考驗的是他的槍法——無可奈何存在不可避免的不穩定因素,攥在他自己的手裡才當然是最具保障的。
何況,他對自己的槍法非常自信。
衡量完畢,他從後腰掏出槍。
其實誰都知道。最簡單快速的辦法就是對莊荒年開槍。
但裡面的那群警察,有他們作為警察必須遵守的紀律,所以他們只能在那兒等。
而他等不了。一秒鐘都不願意阮舒在莊荒年的手裡多呆!
檢查子彈的時候,他低頭,看到自己所著的這一身警服。
他頓了一瞬,爾後自嘲一勾唇。
……那又如何?
愛怎樣怎樣吧。
反正他早就對自己的未來有規劃……
集中回精神,傅令元握緊槍,再一次伏低在窗台上。
現在該權衡的是,他的槍該打在那一小面鏡子上,還是牆上。
終歸都是無法直接瞄準莊荒年射擊,只能利用反彈。
如果打那面鏡子,角度的瞄法比較容易,他在剛剛找最佳射擊位置時,已於心中計算清楚。
但,這面鏡子雖然面積不大,但受力時仍存在碎裂的風險。一旦碎裂,完全影響子彈反彈的效果。
如果打牆壁,首先他慶幸,這棟房子的牆是水泥,而非土塊,否則他根本不用考慮了,因為子彈容易陷進去,談何反彈?
可,他一面利用鏡面瞄莊荒年,一面又要避開鏡子打在牆體上,兩個角度存在偏差,計算起來勢必增加了很大的難度,影響命中率。
而命中率直接關係她的安全……
傅令元握緊槍,眉峰深鎖。
…………
阮舒強撐著坐在椅子裡,滿腦子浮現的全是傅令元。
她不知道傅令元在那窗戶外面具體要做什麼,但她篤定,他在想辦法救她。
他當時的眼神……
阮舒忍不住又垂下頭,佯裝掙扎著要重新抬起,藉機不動聲色地微偏視線,望向那面鏡子。
乍一下,看到的是黑洞洞的槍口而非他的臉,阮舒的心神驟然一凜。
而轉瞬僅此快速一掠,她腦筋稍加一轉彎,基本便依稀明白他打算幹什麼了。
她的脊背僵直。
當然,不是怕自己被他誤傷——他的槍法,可是為她在遊樂園裡贏得過第一名的大熊的。
她怕的是她自己拖累他。她在想,她應該怎樣配合他。
就這樣一動不動等待他行動?還是,幫他分散莊荒年的注意力?
未曾有過這種經歷,她的腦子有點亂,而身體裡的難受之感又劇烈湧現。
阮舒的注意力再度被剝奪。
而她的承受力和容忍度似到達極限,感覺從五臟六腑翻滾上來無數穢物,堵得她心口直犯噁心。
又想嘔。
她下意識想用手捂自己的嘴。
可她的雙手都被繩子束縛住了。
「大小姐?!」
「姐!」
「小阮子你怎麼了?」
幾人察覺她的異常,紛紛叫喚出聲。
阮舒回應不了他們。
噁心頂上來她的喉嚨,根本壓制不住。
她禁不住佝僂起後背,身體本能地向前傾倒。
莊荒年愣了一愣,亦條件反射地抓住她後頸的衣領,企圖拉回她到椅子裡恢復剛剛的姿勢。
然,就是這電光火石的剎那功夫,空氣中炸開沉悶而又不小的一聲「砰」,幾乎是與此同時,某一堵牆面上似乎不甚明了地快速閃現一簇火光。
有人違法開槍!
褚翹第一個反應,同一時刻,又聽聞驟然一聲慘叫。
正是莊荒年握有武器的那隻手被擊中,他用另外一隻手捂住傷口,卻抵擋不住鮮血從指縫的留出。
他因疼痛跪倒在地上,那半截木棍則早已從他手中脫落。
林璞早做好準備,就等著這一刻,第一時間要朝阮舒衝過去。
就是在這個時候,但聽「boom~」地巨大動靜清楚地響徹耳邊,似地震一般整座平房陡然震動。
毫無防備之下,絕大多數人全都晃了身形,摔倒的摔倒,扶牆的扶牆。
緊接著卻又是第二聲的「boom~」
林璞手臂撐在地上,一抬頭,瞥見「梁道森」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