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8、一觸即發(2)(2/2)
「測試的結果無論是撒謊或者沒撒謊,用於案件中的參考價值都近乎零。」馬以的語調平淡無起伏。
他是在提醒她一個事實,測謊儀目前在國內運用的現狀。
「人腦本身就是一個測謊儀。聰明人往往更相信自己的經驗積累下來的直覺,而不是別人。」馬以淡淡地又道。
褚翹微微一怔。
因為好似內心被他看穿。
她懷疑莊荒年撒謊,但莊荒年的狡猾令她無法輕易動那具乾屍,路好像被堵住,而她被束縛住手腳。
她覺得自己需要一個來自外界的肯定,給她的心理加一分確信和決心。
而馬以的話……
褚翹笑:「謝謝。」
馬以卻是再道:「褚警官在課堂上做演示的結果,是非常真實可信並具有參考價值的。」
褚翹:「……」
「我看褚警官是不需要用測謊儀的。」馬以的話沒停。
褚翹下意識地偏過臉。
馬以也正側眸看她:「所以褚警官在我面前不需要撒謊。撒謊也沒用。」
「……」
褚翹再度一個趔趄,險些摔倒。
…………
這邊阮舒結束和褚翹的通話之後,陷入毫無頭緒的茫然。
真的沒有違法文物作為證據了……?
坐在電腦前,阮舒重新翻開那部分因為夾雜了太多的盜墓圈黑話而被她暫時擱放的日記本的內容,一邊查詢各個詞彙的意思。一邊解讀。
她猜測得沒錯,出現「醃鹹魚」的那幾頁內容,記錄的確實是他們在盜墓的過程中所獲取的關於古時候的人如何令屍體保持不腐的方法。
隋欣的父親甚至隨手記錄道:「荒年玩笑與我說,我們或許可以學學這門手藝,將來給彼此入殮,也不用死後還要忍受在土裡腐爛、被蟲子啃食、最終變成一副白骨的痛苦。」
「我當下覺得這個主意不錯。可直到此時我寫下這一頁的文字時,才想起,誰先死,誰才能享受到不腐之身的待遇。」
「人在快活的時候,考慮問題總會缺少一些周全。」
昨晚主要講究速度,看得太快,有點糙。
今日稍加細讀之後,阮舒從字裡行間感受到兩人搭檔盜墓那些年的自由和恣意。
至少隋欣的父親是樂此不疲的。從「荒年兄」,到「荒年」的稱呼變化。也體現了兩人在此過程中日漸深厚的友誼。
當然,這本日記本畢竟不是一本遊記或者抒情散文集,類似提及二人具體相處細節的內容僅偶爾穿插其間,絕大多數內容還是在記錄他們每次盜的是什麼墓,遇到過哪些困難,最後從墓里盜出了些哪些物品。
卻是暫且沒有再發現其他提及過除了博物館之外的藏匿違法文物的場所。
無意間一抬眸,瞧見時間差不多。阮舒撥了褚翹留給她的一串號碼——褚翹在江城個人公寓的座機。
那頭接起後,傳出隋欣的聲音:「喂,你好。」
阮舒鬆一口氣:「怎樣?安頓好了?」
「剛哄毛豆睡下了。」隋欣有點憂心,「之前去接毛豆時,在家裡碰到莊荒年,當著他的面,我沒辦法收拾毛豆的必需用品。想去買,但——」
「你別出門。」阮舒馬上接口,「有任何需要儘管和我說,我轉給褚翹,讓褚翹下班回家的時候邦你帶回去。現在你只能暫時忍一忍。」
「嗯嗯。」隋欣應著,慶幸道,「我奶水足,夠毛豆喝。已經省去最大的麻煩了。」
她頭一回如此心平靜氣地和她交流,阮舒恍覺神奇,不禁莞爾。
當然,最讓阮舒高興的是,隋欣現在所做的一切選擇,全都源自於對唐顯揚的愛。
同時,也有些嘆息。為什麼人往往要在失去之後,才後悔自己沒有好好珍惜……
收住飄忽的思緒,阮舒轉回她這通電話的另外一個目的,詢道:「你對你父親日記本里的內容滾瓜爛熟吧?」
「嗯。」隋欣應得略微嘲弄,也不知在嘲弄什麼。
「那你是否記得,裡面有一處內容,寫到過他們早年將盜來的還沒來得及脫手的文物藏在莊家的博物館裡?」
「記得。但——」隋欣的話鋒馬上有個轉折。「阮小姐,我大概知道你要問什麼了。不過非常遺憾,我回答不了。」
「我父親的日記本在我手中二十多年,我對裡面的內容確實爛熟於心。可也僅此而已,從來沒有根據裡面的內容,去求證過什麼。因為也沒必要去求證。」
沒必要求證的緣故在於,日記本的主人是她的父親。日記本里的內容之於她而言必然真實無假,莊荒年在她面前也不否認所作所為……?
阮舒淡淡一抿唇。
也確實。只有警方才因為需要犯罪證據所以得去求證。
剩下的文物藏在哪兒,和他們隋家沒有任何關係。反正隋家只要利用莊荒年非法盜墓這一件事去威脅莊荒年足矣。
如果是這樣,也就是說,她此前的猜測是錯誤的?隋欣手中所握的莊荒年的犯罪證據並不是贓物的藏匿?
「那你曾說過的,你有證據指控莊荒年的罪行,指的是……」阮舒疑慮。
「就是這本日記本。」隋欣告知,「當時我只給了你幾頁文物清單,其餘的詳情內容就是我拿來和你談條件的資本。沒有其他東西了。」
原來如此……看來是她誤會了……阮舒多少是失望的。
不過,日記本等同於他們二人的盜墓筆記本、罪行記錄本,隋欣同意呈堂,不再顧慮他父親會因此和莊荒年一併曝光而名譽受損,已經非常關鍵了。
「好,我明白了。」阮舒點點頭,略略一個停頓後,拎出另外一個她試圖從隋欣這兒得到線索的問題,「你還記得,日記本里也有一塊兒內容,是製作乾屍的方法?」
「記得。」
阮舒組織了一下措辭:「可能有點不禮貌。但我還是想了解,你父親後來是否真的去將紙上所記錄的方法付諸實踐?」
明顯未料到她要問的是這個,隋欣愣怔住。
阮舒即刻追加道:「逝者已矣,死者為大。我不是要探究你父親以前除了盜墓還幹過哪些事,我是針對莊荒年的。因為最新在博物館裡發現一具不知名的屍體——」
「不知名的屍體……」隋欣在這時打斷了她,怔怔地,且聲音彰顯出她在強行克制她自己的情緒,「什、什麼樣的屍體?」
顯然不對勁。阮舒即刻告知:「成年男性,已成乾屍。莊荒年的態度有點問題。現在懷疑極有可能是他殺人之後為了掩蓋罪行把屍體藏起來所以做——」
「屍體在哪兒?我想去看一看!」隋欣又打斷她。這回的情緒儼然已無法控制,甚至能夠聽到她站起身時椅腳和地面產生劇烈摩擦而發出的動靜。
這下子更加能夠確定隋欣知曉這副乾屍的內情。阮舒鳳眸輕狹,忙安撫:「隋欣,你別激動。你先告訴我,你知道什麼?為什麼要去看?」
那邊的聽筒卻是掉落到了地上。
而隋欣的啜泣緊接著傳來,明顯捂住了嘴,卻又壓抑不住,是故顯得啜泣聲沉悶且越發痛苦。
阮舒顰眉。
他們隋家,還有哪個人能令她如此……?
阮舒的腦子裡立刻有了猜測:「隋欣,那具乾屍是……」
當然,隋欣現在電話沒有在手,所以是聽不見她說話的。
阮舒耐性地等著。
不多時,稍加平復的隋欣重新撿起了電話,鼻音濃重地說:「不出意外的話,那具乾屍是……我父親。」
猜測得到驗證,阮舒反而忽然不知該和她說什麼。
她此前只揣摩著或許隋欣知道點關於乾屍的內情,完全沒想到,乾屍竟就是隋父。
蹦進她腦子裡的第一個想法是,日記本里記錄的那段玩笑之語,真的履行了……?
先死的人是隋欣的父親,莊荒年將他做成了乾屍,試圖永遠保持不腐之身……?
雖然沒見過博物館裡發現的那副乾屍長什麼模樣,但此時此刻腦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出先前她在網絡上隨手搜尋時掠過的幾張乾屍的圖片。
反射弧太長了些,現在她才驀然生出反胃之感。
聞野給她吃的藥啊……
緩兩下氣,壓了壓噁心,阮舒斟酌著疑慮:「你父親當年死後難道沒有入葬麼?為什麼屍體會在莊荒年那兒?你……」
最重要的一個問題:「你父親的死,是不是有蹊蹺……?是不是和莊荒年有關係?」
阮舒的心情一時之間頗為激動。
不是正在懷疑莊荒年殺人藏屍麼?
現在乾屍的身份基本得到確認,等同於確認上述懷疑。那麼那具乾屍就根本不是莊荒年撒謊所說的文物。
私販國家文物和殺人藏屍兩項罪名,莊荒年在劫難逃!
既然屍體是隋父,便宛若口子被打開,連殺人動機都非常容易聯想,多半是兩位盜墓搭檔之間產生利益矛盾,分贓不均之類的,某種場合的契機之下,莊荒年幹掉了隋父!
隋欣卻是沉默住,沒有馬上做回應,似在考慮該不該將這件事說出來。
可殺父之仇,有什麼可考慮的……?
嗅到不對勁,阮舒原本激動的心情稍加平復,這才冷靜下來進一步狐疑——隋欣方才的反應,貌似全部都是「終於找到父親的屍體」而誘發出的對親人之故去的哀傷……?
接下來不是應該悲憤地控訴莊荒年的殺人行徑……?
但,隋欣這是在顧慮什麼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