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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9、如果不曾見過太陽(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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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就是城中村!

雖然她自從隨著莊佩妤逃離這裡以後,已經二十多年沒有來過了。

雖然二十多年過去了,這裡有所改造,發生了不少變化,並並不如以前骯髒雜亂。

雖然此時此刻正是夜裡,比起白日要讓人看得不那麼清楚。

但!

這裡是無論間隔多長時間,她永遠都不會認不出來的地方!

就是城中村!

空氣中飄散著濃重的陰暗與腐朽的氣味兒。

或許是心理作用,氣味兒亦仿若滲入她的五臟六腑。

陳年舊事一幕幕。

阮舒頓時有些站不穩,也有些暈。

傅令元即刻攬住她的腰,撐住她的身體,摟緊了她安撫:「別害怕,有我在,馬上就出去了。」

之前他進來的時候,就發現地點的特殊性。

這個地方從某種程度上來講或許確實很適合辦事。

但因為做這件事的人是阮春華,就不完全是巧合,必須得多考慮一層:他是不是還存了其他目的?

在幾人之中,與城中村的關係最為緊密的,毋庸置疑為阮舒。

所以,阮春華如果確實還存了其他目的,此舉針對阮舒的可能性是最大的。

他早就擔心阮舒發現這裡是城中村,會不會有所不適,現在看來,她對這個地方果真依舊感到不舒、服。

那阮春華就只是單純地想讓阮舒不舒、服而已?

傅令元正忖著,被阮舒掙脫了懷抱。

「我沒事……」

嘴上說著沒事,她的臉色卻不像是真沒事的樣子。

轉過身,她像在確認什麼,先往周邊的環境掃視,最後烏漆的瞳仁直勾勾盯住剛走出來的這座房子,一動不動。

傅令元當然知道她在看什麼。

很早之前,他為了找到陳璽的外室和私生女,查過城中村的。

現在所在地址,就是當年莊佩妤帶著小阮舒住的房子所在位置,只不過二十多年前的大火燒光了一切,眼前的這座是後來翻建的罷了。

他沒說話,用自己寬厚的掌心包裹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涼……

阮舒深深呼吸一口氣,側過身,指向不遠處的某個位置,嗓音清冽:「大概就是在那裡……」

「她帶著我從大火里跑了出來……」

「我們就站在那裡,看著紅色的火舌把不堪的過往吞噬……」

她講過的。他自然記得。

傅令元從側邊攏住她,嘴唇貼在她的耳廓:「嗯……」

阮舒閉了閉眼,頃刻復睜開,似已調整回自己的情緒:「走吧。」

說著五指重新扣住他的五指。

傅令元亦重新牽牢她的手。

旁觀著的手下甲在這時把傅令元先前被沒收的手機和手槍還回來,禮貌道:「傅先生,阮小姐,不遠送,你們自行慢走。」

「視頻?」傅令元再次問,同時清楚地感覺到阮舒極其細微的一個輕抖。

手下甲:「傅先生,我們是一條船上的人,只要船不翻,視頻就等於永遠消失。」

傅令元眯眸:「你們背後的那位是不打算出來見我們一面了。」

手下甲:「該見的時候,會見的。」

阮舒猜測手下甲的耳朵里應該有內嵌式的耳機,就是聞野曾經給她用過的那種。阮春華就是這樣躲在幕後指揮人的,就像聞野每次遠程指揮呂品那樣。

傅令元菲薄的唇抿著,未再多言,最後往裡頭看了一眼,沉寂著臉色偕同阮舒離開。

阮舒沒有興趣去觀察這裡相比二十多年前究竟發生了怎樣的變化。

反正在她的感覺里,並沒有多大的區別。

挨挨擠擠的鐵皮房和棚屋永遠充滿潮氣。

抬頭是密密麻麻並交集在一起的電線和可能掛了半個星期都還在滴水的廉價衣服,偶爾幸運可以看見「一線天」的晴朗。

交錯無章的巷子兩邊是各種黑作坊和髮廊,很容易讓你不留神就迷了路。

迷路不可怕,可怕的是迷路的情況下,你永遠不知道自己遇上的居住在這裡的陌生人是等待獵物的人販子還是惡貫滿盈的殺人犯。

她緊跟著傅令元,腳下踩著黑色的積水和發愁的垃圾,耳中聽著不知從哪兒傳來的夾雜著犬吠的半夜還在發生爭吵的惡罵,愈發覺得,城中村還是她記憶中的那個城中村。

充滿晦氣、怨氣、臭氣,每天都在上演醜惡的貧民窟和難民所……

以前她呆在生活在這裡面的時候,真的並沒有如此難受,畢竟自出生起就是這樣的環境,也因為漸漸長大後的麻木。

可現在不一樣了……她八歲那年就離開這裡了……離開了……

連多一眼都不想回頭再看這裡。

這大抵便是,「如果我不曾見過太陽,我本可以忍受黑暗」。

所幸,很快就走出去了。

阮舒這才感覺自己的呼吸恢復順暢。

期間傅令元已打過電話給栗青,是故栗青已經從先前放下傅令元的地方過來了。

「老大!阮姐!」

兩人迅速上了車。

上車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車廂里靜謐無聲。

阮舒摟住傅令元的腰,偎依在他懷裡。

傅令元的手臂圈住她,下巴的胡茬貼在她的額頭上。

直到車子在一處路段靠邊停。

「阮阮……?」傅令元輕輕喚她。

阮舒好像在他懷裡快要睡著了,語音迷糊:「嗯……?」

傅令元拍拍她的後背:「我讓十三送你回心理諮詢室,我還得回警察局。」

阮舒沒說話,如同賴床一般在他懷裡戀戀不捨地蹭了蹭,然後才坐直身體。

「褚翹邦你出來的?」她理所當然這麼認為。

傅令元斂一下瞳仁,點頭:「嗯。」

「小心點。」阮舒傾過身,湊到他唇上蜻蜓點水。

傅令元怕自己會收不住,連蜻蜓點水都不敢回應給她,只提醒道:「太陽穴上的——」

「嗯嗯,我會記得給自己擦藥。」阮舒推他下車。

傅令元站在車外,朝里俯身,最終還是潤了潤她的額:「其餘事情先別多想,回去後好好睡一覺,等我處理完事情,就去找你。」

阮舒點頭。

傅令元沒有再猶豫,邦她關上車門。

前面的駕駛座,栗青也已經下車,換上來趙十三。

車子啟動,迅速開離。

傅令元站在原地目送車子完全失去蹤影后,轉回身攜栗青上了趙十三開來的那輛車。

栗青這才有機會告知道:「老大,你進去城中村的這段時間,外面出大事了。」

…………

的確出大事了——

保護余嵐去給綁匪送贖金的警察中了埋伏,炸彈引爆,死傷共達十一人。

褚翹衝動得差點就直接跑去臥佛寺抓人!

她提前上了崗,和同事們一起前前後後忙活知道天亮。

整個刑偵大隊的氣氛相當沉悶壓抑。

痕檢科送來現場炸彈殘留物的鑑定結果,不用等去其他警察局調資料確認,褚翹就邦忙辨別出,這種自製的炸彈,就是著名的國際通緝犯「s」在江城會展中心犯案時所使用的炸彈一模一樣。

而且,這種挑釁警察的囂張做法,也確實非常符合「s」的一貫作風。

綁匪的身份就這麼暫時鎖定為了「s」了。

褚翹深知此次不是「s」,卻沒有辦法在同事跟前直接明說,隱忍地憋下情緒。

終歸,那些人全都是一夥的!她總有一天要親手將他們這群人全部繩之於法!

發生爆炸,還炸死了警察,已經不是普通的綁架案那麼簡單,自然而然驚動了上級領導,召開緊急會議。

因為牽扯到「s」,而褚翹之前在江城任職時,曾經負責過「s」的案子,是局裡最熟悉「s」的人,加之原本負責此綁架案的同事多數傷亡,遂領導點名讓褚翹作為負責人接手,一組和二組各自抽調出一部分人員供褚翹調遣。

從會議室里出來,褚翹從忙碌中抽出時間,琢磨著先去向傅令元了解他這一趟的情況,至少讓她對陸少驄如今的情況有個數。

手下的警員跑來通知:陸振華來了。

陸振華能不來嗎?

兒子被綁架,生死未卜;老婆去送贖金,在發生爆炸後行蹤不明。

褚翹直接帶陸振華去了審訊室,按照常規先詢問他諸如是否有仇家之類的問題。

「這些陸先生已經回答過之前的警官了。」代替陸振華答話的是陸振華的隨行律師,律師的態度是有些強勢的,「我們一向是信任你們警察,現在你們警察卻沒有保護好陸夫人。」

想趁機把責任全部兜到警察頭上?那是門兒都沒有!褚翹捺下心底的冷笑:「陸先生,在傷亡人員里,我們還發現了兩名不屬於我們警方的警方的人員,調查過身份之後發現,是在你們陸家就職的兩名保鏢。我想問問陸先生,是不是因為擔心陸夫人的安危,所以派了這兩個人尾隨?」

沒有用「跟蹤」這兩個直白的字眼,已經夠好的了,還邦他找好了冠冕堂皇的藉口。

陸振華順著她遞的梯子下了:「我只是希望給我夫人的安全多加一層保險。」

「我們明白,陸先生。」褚翹保持著禮貌,「我們現在要告訴你的是,綁匪的身份,我們初步鎖定為『s』。」

「『s』?」陸振華皺眉,「『s』是誰?」

「陸先生不認識?」褚翹雙眸一瞬不眨地留意陸振華的表情。

「不知道。」陸振華搖頭,隨後疑慮,「這是一個人的名字?」

「不是,是個代號。真實身份暫時不詳。」褚翹告知,「他是一名國際軍火商,現在被通緝。」

陸振華又皺眉:「警察同志,三鑫集團做的都是合法生意,從來不,也沒有機會和這些犯罪分子打交道。」

「不一定是打交道。」褚翹問,「有沒有可能是陸先生在做合法生意的時候,無意間得罪了這些人,自己卻不知道?」

一旁的律師出聲了:「警察同志,我想你可能得注意你的措辭。」

「嗯?」褚翹費解,「我的措辭怎麼了?那一句話錯了?不是說做合法生意嗎?」

律師要再說什麼。

陸振華抬手攔下了他,並不介意褚翹的嘲諷似的,口吻平常地回答她的問題:「這種可能性肯定是有的。無意間得罪,起碼還有一個因。但警察同志也應該清楚,很多時候我們也容易遭到無妄之災。」

「嗯,我懂。」褚翹瞭然地笑笑,「陸先生您是海城首富。綁架您家公子,那確實比普通老百姓家的熊孩子更具價值。」

未及陸振華反應,審訊室的門被從外面叩進來:「翹姐。」

褚翹忙走出去:「什麼事?」

「陸少驄被撕票了。」

…………

屍體是被裝在黑色的垃圾袋裡丟棄在河邊的。

青天白日,附近就是公園,人流量算大,被一個遛狗的市民發現,報了警。

在警察趕到之前,事情就已經被曝光到網絡上,以最快的速度傳播,根本無法制止。

只不過比起同情,更多的是以藍沁的粉絲為首的網民們拍手稱快,高呼「報應」。

傅令元被關滿二十四小時時已然下午,從緝毒大隊的樓里出來,直接去到旁邊的刑偵大隊,與陸振華匯合。

「舅舅,栗青告訴我少驄他——」

「傅先生。」海叔輕輕搖頭示意。

傅令元抿唇,收住話,站到一旁和海叔一起,靜默地等待陸振華。

陸振華正背對著他們立於窗口。

不多時,陸振華轉回身,望向傅令元:「你沒事了?」

「沒事。」傅令元搖頭。

「聽說緝毒大隊的人抓到下面的一個小弟,嘴巴太鬆了?」

「嗯。」傅令元說,「口頭上的『誣陷』,誰都可以。那些個警察就是閒著沒事故意刁難我,找我給他們泄氣。現在我出來了,有事的是他們。」

陸振華掃過他臉上的掛彩,略略頷首:「那走吧,先回去。我也已經辨認完少驄的屍體了,接下來就是警察的事。」

傅令元垂於身側的手緊攥成拳,眸光輕閃,未多言,跟在陸振華身側。

在大廳里,恰巧碰上褚翹和焦洋。

後者正在向前者打聽這次的案情。

褚翹和其他同事不一樣,並不賣焦洋的面子,此時看見陸振華和傅令元,倒找著機會擺脫,連忙沖陸振華打招呼:「陸先生,要走了是麼?」

海叔是陸振華的代言人:「是的警察同志,該辦理的手續,我們都已經辦理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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