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3、月亮借了太陽的光(2/2)
可終歸,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人生。她關心是一回事。卻無法代替他人給他人的人生做決定,何況她沒資格也並決定不了。
數秒,她未出言反對,而道:「如果……我也想在這裡呆幾天?至少呆到你們找出這次全球搜羅比特幣的客。怎樣?」
「姐……」莊爻面露無奈,「你必須先回江城。」
阮舒淡淡一勾唇。
他的反對在她的預料之內。
她也就嘗試著提一嘴罷了。
她其實非常清楚,她確實得先回去。
首當其衝是她莊家家主的身份,她不能這樣偷溜在外面太久什麼都不管了。
其次,這次營救金榮失敗,陳家下屬元氣大傷,需要休整,需要安撫,需要鼓舞,需要打強心針振作士氣,不能因此頹靡。
且,榮一被活捉,不在她身邊,等於下面的人少了一個溝通、交流的橋樑,她得召集陳家的諸位骨幹。商議些關於往後打理陳家產業的問題。
還有,要開始籌謀救回榮一的計劃。她完全不敢想像榮一落到陸家人的手裡將遭受怎樣非人的折磨……
深呼吸一口氣,阮舒捺下心緒,回來理智,莞爾:「嗯,那我先回江城。」——反正回去之後可以找其他機會再過來……
當然,她沒忘記昨天早上莊爻連聽都沒聽完就終斷她尚未來得及出口的請求,斟酌著要重新與他提:「你既然呆在這裡邦忙解決比特幣客的事,那——」
「姐,」莊爻又打斷她,「這事你不用分神cao心,該怎麼做,我心裡有數。」
思量著傅令元多半已找機會和孟歡合作這件事,阮舒抿住唇,不勉強再和莊爻說。
等了有一會兒的呂品趁著空隙提醒:「姑奶奶,法事準備好了,你如果要親自觀禮,現在可以去靈堂了。」
「好。」阮舒點頭。
莊爻儼然一聽便猜到是為誰準備法事。表情即刻微恙。
阮舒知他心中彆扭,所以並沒有詢問他是否也去一趟,只自顧自起身:「你先休息著養傷,我去打理榮叔的後事。」
莊爻已然閉闔雙眸,稍微往裡別過臉,應得淡淡:「嗯。」
…………
春節假期結束的第一天,全員正式回崗,各種會議、雜事不斷。
傍晚,眾位董事和股東代表也開了會。
議程事項不少,其中最重要的是兩件。
第一,「新皇廷」計劃截止目前的落實進度。
孟歡作為此項目的總負責人,即便昨天陸少傑剛手術結束現在還處於觀察期,她也打起精神親自前來做了詳細匯報。
不過她此番匯報只是代表陸振華而已,結束後就馬上退出了會議室,因為她不是董事。而她手裡雖也有些股份,卻不足以在列重要的股東代表。
雖然出過幾次小意外,但整體的推展狀況是非常好的,老牌傳統的足浴、桑拿之類的場所。由於擁有以前皇廷的基礎,復起的速度非常快,照目前的趨勢,再不出一個月,就能與過去的平均收益持平,超過則更加指日可待。
孟歡的能力自然是受到肯定的。
其中也不可避免要提及傅令元的功勞,便是他剛從米國回來第一次參會上,分享了他從米國的各類新型娛樂場所汲取的創意,由此結合國內的具體情況。使得老樹里開出新花。
表功之下,充分展現了各位董事對前景的看好。
然到了第二件要事,即關於璨星近日來的各類新聞,氣氛就變得微妙不少。
陸少驄本人也在會上,董事們倒沒有直接批評什麼,發言的人也少。
在陸振華的鼓動下,少數幾個隨便聊了兩句,其中有一個人質疑起去年決定擴大璨星經營範圍的決策。
從只投拍影視,到先增加了一個最大的版塊——包裝簽約藝人;隨後陸續逐步再有自主策劃影視項目、收購電台、網絡直播平台等等小項目,步子跨得太大又虛浮,泛泛而不專精,目前為止花出去的錢不少,卻看不到收回來的希望。
陸少驄聽完後鷙著臉,嗓音陰仄仄:「去年我正式接手璨星,在會議上丟出轉型計劃時,沒聽你們提意見,一個個點頭同意,現在才來批評攤子鋪得太大不踏實。馬後炮誰都會。」
董事皺眉回應:「去年聽著計劃確實很不錯,大家都覺得你很有想法。你又在國外接受了那麼多年的教育,我們當然對你抱有很大的期待。」
話外音即:誰知中看不中用……
另外一名董事接腔:「要鋪大攤子沒什麼問題,我們三鑫的項目很少往小了做。不過可能少驄你畢竟年紀還輕,經驗不足,一人之力有限。像『新皇廷』計劃,攤子鋪得比璨星的轉型計劃還要大得多,孟副總、傅總和少驄你,三人協力合作。效果不就特別好?」
無意中便火上澆油,刺激得陸少驄猛地一掀文件站起身:「所以你們現在想怎樣?!要璨星關門大吉嗎?!」
吼聲出後,人人不作聲地看著陸少驄,會議室內呈現一片詭異的沉寂,只余文件的紙頁在飛起半空後緩緩地散落到地面的沙沙動靜。
陸振華鷹隼般的眸子冷冷的,蘊滿對陸少驄之失態的不滿。
…………
這是阮舒第二次進靈堂。
第一次,是莊佩妤的葬禮。
金榮的靈堂和莊佩妤的靈堂不同,沒有遺體,沒有遺像。沒有牌位。
這些沒有,只能用更多的花圈、花籃、輓聯和紙錢等祭祀用品彌補。
呂品是周到的,為她準備了孝服。
阮舒沒為莊佩妤穿過孝服,今天為金榮穿了。因為她不僅代表她自己,還代表莊爻、榮一、晏西、晏西的小妹妹和其餘所有的陳家下屬。還有,已故的陳青洲的那一份孝意。
她到的時候,法事的儀軌已經在進行中。
令阮舒意外的是,主持這場法事的和尚又是一燈大師。
儼如莊佩妤的葬禮重現。
一燈大師顯得專業而認真,並未朝她的方向望過來。
阮舒盯他兩秒。把呂品叫來身邊低聲相詢:「怎麼勞煩一燈大師了?」
「姑奶奶覺得不妥?」呂品不解,反問,「做法事的僧人越德高望重,越有利於故人的超度和往生。」
和她裝傻是麼?阮舒重新組織語言:「我的意思是,一燈大師平時很難約,榮叔的法事比較臨時,怎麼請來的一燈大師?」
「因為一燈大師今天剛好有空。」呂品如是解釋,神情毫無異常。
阮舒蹙眉,掂著心思又問:「所以是一燈大師主動來給金榮超度的?」
呂品不知是答不出來還是故意迴避,笑了笑:「姑奶奶,前提是你想給金榮做法事要請和尚的。一般只有人嫌棄和尚的級位太低,姑奶奶聽著像是嫌棄大師的級位太高。」
阮舒微抿一下唇,不再追問。
她比較在意的是,莊佩妤的葬禮時,事情全由傅令元交待了栗青邦她打點。因為時間比較趕,栗青差點請不來高僧,結果一燈大師親臨。
彼時她去莊佩妤的靈堂,一燈大師主動過來與她打招呼,告知了他與莊佩妤的交情,並且有了那番得曉臥佛寺的長明燈是莊佩妤為她而點的交談(第192章)。
早在初初發現一燈大師有問題時,她便懷疑過那次交談是一燈的故意布局。
今天,金榮的靈堂他又出現,是何目的?難道他和金榮也有交情?
念頭一出,她恍然自己傻了,一燈和金榮當然可能有交情——不是懷疑阮春華就是與金榮交好的獄友?
阮舒凝住一燈大師的身影,輕狹鳳眸。
儀軌一輪接一輪,十分緊湊而密集,幾乎沒有停歇,連午飯也沒有去吃,大有要一鼓作氣直到全部完成為止。
聽說,這和被超度之人生前所造的孽相關。孽越多,法事的儀軌往往越繁雜越冗長。
阮舒原本也不打算歇,但她昨晚沒吃飯,剛剛起床後見了莊爻緊接著趕來靈堂,又沒記起來餓,這會兒在火盆前燒了點紙錢後,約莫受到熱氣的氤氳,有點暈。
她沒勉強自己,暫且退出靈堂,打算問呂品要點吃食墊墊胃。
卻是在門口看到了莊爻。
剎那間,阮舒仿若又回到莊佩妤的靈堂,與今日對比,她和莊爻的角色調轉——彼時是她在公司躊躇許久,猶猶豫豫地前來,站在門口遲遲不進去,而被林璞和栗青眼尖地發現。
真神奇……
神奇而令人欷歔感慨。
她完全能夠讀懂此時此刻莊爻的心情,一如當初的她對莊佩妤愛恨交雜。
那時她有傅令元……阮舒再一次慶幸,亦感恩。
揣著一種疑似過來人的豁達心境,她緩步跨出門檻,走到莊爻面前,把繫於她腰上的白布解下來一條,轉而繫到莊爻的腰上:「進去燒點紙錢也好。」
她後知後覺,自己貌似在複製傅令元。一直以來從傅令元那裡得來的溫暖和關懷經過日積月累,不僅足夠治癒她,而且富餘出來,令她不經意間便嘗試去關懷她所在意的其他人。
當然,她依舊不是個擁有很多溫度的人。
她最多是涼寒的月亮,恰巧幸運地借了太陽的光。
莊爻卻是捉住她的手,阻了她系白布的動作。
「不用了。」
語音沒太多情緒。
說罷,他扭頭就走。
阮舒沒有追,抓著白布條靜立於原地,目送他的背影。
他能過來靈堂,已經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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