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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9、改變計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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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而他的視線一挪,盯在黃金榮剛沒了三根指頭、新包紮了紗布的手掌上,道歉:「對不住啊老黃,回去我就教訓少驄。」

「不過,」陸振華又轉了話鋒,小有感慨,「老黃啊老黃,你不得不服老了。換作以前,其他人別說剁你三根手指,就算是你的一根手指頭,也很難碰到。」

黃金榮神色不改:「你服老,我可不服老。不用以前,現在也可以,你試試讓少驄赤手空拳和我單打獨鬥切磋切磋,他要能打過我,我兩隻手全剁下來送給他都沒問題。」

陸振華笑笑:「少驄已經足夠調皮,不能再讓他不尊重長輩。」

一旁的海叔正指揮手下把幾份禮盒擱到桌上。

陸振華示意,道:「阿嵐前陣子去美國,買了些補品,說適用於肺癌的病患,一直要我幫忙帶來給你,今天才記得。你可以蠻吃吃,如果覺得不錯,告訴我們,阿嵐會再托人買。」

上一次和余嵐見面的記憶湧現,即便已相隔數月,仍無法磨滅彼時被她句句惡毒之語戳心口的痛。

黃金榮感覺喉間除了永日不得稀釋的濃痰之外,又似有若無地湧出淡淡的血腥味。

一瞬之間,他壓下,皮笑肉不笑:「代我謝謝她。」

「老黃啊,你以前不是會和我們客氣的人。」陸振華的面容泛出傷感之色。

喉嚨癢得厲害,黃金榮沒能再忍住,開始咳嗽。

長期駐守在這裡的黑西保鏢已習慣如此。即便黃金榮看起來咳得非常劇烈似要岔到氣,負責近身看人的兩個大漢依舊不慌不忙,先恭敬地把陸振華暫且請到旁側站遠些,然後一個慢吞吞地拿痰盂,一個去扶黃金榮。

拿痰盂的那個大漢捂著口站得遠遠的,只儘量地伸長手,嫌惡地催促:「快點快點!我的手都舉酸了!別讓陸爺久等!」

另外一個大漢因黃金榮起不了身而暴力地強行拉扯,全然不顧黃金榮剛受了傷。

痰卡住了,黃金榮光是咳,動靜很大,但什麼東西都沒咳出。

兩名大漢又不耐煩了。重重地敲打黃金榮的背。

由於力道過猛,黃金榮不小心滑著從床上掉落,連帶著拿痰盂的大漢打翻了痰盂。

「沒用的老東西!」兩名大漢咒罵。

病房裡一時之間又是短暫的兵荒馬亂。

少頃,重新穩定下來時,黃金榮被折騰得看上去比先前還要虛弱,平躺在床上,眼睛無神地半睜著,眼白有點多,呼吸十分粗重,胸腔起伏度大,喉嚨間發出細微的聲響。

海叔從下面的人手裡接過口罩遞給陸振華。

陸振華擺擺手拒絕,注視著頗具苟延殘喘之態的黃金榮,神情些許動容:「老黃,看見你這樣,我心裡真是很不好受。」

「死不了。」黃金榮含糊吐字。

陸振華長長一嘆,不瞬正色:「別再耽誤你休息了。你找我來,不是有事要說?時候不早了,早點講完,你也早點睡覺吧。」

黃金榮雙眸凝回了焦聚,緩緩轉動眼珠子,斜側著看向陸振華:「過年祭祖的時候,給璽哥上過香沒有?」

鷹隼般的眸子極輕地收縮一瞬瞳孔。陸振華笑笑:「老黃,他是青門的罪人,青門沒有設過他的靈位。兄弟們拜天拜地拜關二爺,不拜他。」

「我要祭拜璽哥,祭拜青洲。」黃金榮提出要求,眼角淌下渾濁的淚水,「今年青洲帶著他的小媽和妹妹也下去了,一家五口人,沒人給他們燒紙錢,也不知道有沒有吃飽喝足穿暖。」

海叔出了聲:「陳二爺去世的時候,陸爺念及舊情。更念及陳家已無人,從警察局領回屍體後已經幫忙操辦過法事,該燒的都燒下去了。分量不止陳二爺一人,夠他們一大家子很長一段時間衣食無憂。」

黃金榮的八字眉撇著,凹陷的兩眼勾勾盯住陸振華:「陸家燒下去的東西,你們覺得陳家能用?」

陸振華沒說話,依舊是海叔代言:「黃金榮,如果今晚你大費周章地找陸爺來,僅僅為了這種小事,那就不要浪費陸爺的時間了。」

「三鑫集團和青門還有很多事務等著陸爺處理,不像你,每天悠閒地躺在這裡,等著人伺候你吃喝拉撒。」

言畢,他轉回陸振華:「陸爺,我們回去吧。」

「老黃,你好好養病。」陸振華不咸不淡地道別,抬腳就走。

「兩條線。」黃金榮明顯難以割捨,講得異常艱難,「青洲之前主要用兩條線在走貨。」

陸振華停住步伐。

「我的要求很簡單。我的時間不多了,不知道什麼時候病情再加重,就真的連床都下不了。所以想趕在我死之前,好好祭拜璽哥和青洲,也提前給我自己燒紙錢,省得我到了下面也一窮二白。」黃金榮趁著一口氣把話講完,講完後又是一陣咳。

海叔笑眯眯:「黃金榮,你不是第一次對陸爺開空頭支票了。你要陸爺保你不受侵擾,陸爺保了,你卻拖拖拉拉不兌現承諾。今天又提新的條件。那等陸爺給你辦完,你是不是故技重施,再拖著?而且,誰也不知道,你講的幾分真幾分假。」

陸振華沒有什麼特殊表情:「老黃,我們都是自家兄弟,你想給陳家燒紙錢,不是什麼難事。礙於青門的其他兄弟,我無法多為陳家做身後事,一直以來也都是遺憾,你要來做,自然再好不過,就我本身,很支持你,能幫的我回盡力幫你,不能幫的,我也無能為力。」

話落。他作勢繼續邁步。

「一條,」黃金榮重新叫住他,「我現在就可以把其中一條線告訴你,走的貨不少,渠道也很穩定,這麼多年來在青洲手裡從沒出過問題,青洲十年的產業都是從這兩條線積蓄來的。是真是假,你可以自己去查,我瞞不了。等我祭拜完璽哥和青洲,就把第二條線再告訴你。」

陸振華頓了一頓,轉過身。看向黃金榮:「在哪裡?」

…………

出來後,陸振華給了海叔一個眼神。

海叔會意:「我馬上派手下去一探究竟。」

陸振華回頭瞥病房門,問:「黃金榮這幾天的身體狀況?」

「我確認過了陸爺,之前確實恢復得不錯,那個時候他多半覺得自己還能多熬幾年,所以求生欲望比較強烈。這兩天精神頭又有些下去了,醫院裡要給安排檢查,被黃金榮一推再推,推到明天。剛剛看他那樣子,可能不會太好。」海叔告知。

陸振華鷹隼般的眸子微微眯起,沒多言,只是吩咐:「先把剛剛他說的那條線確認清楚。」

…………

別墅,書房裡,栗青掛下電話後,向傅令元匯報:「老大,陸爺剛離開黃金榮的病房。具體的談話內容就不清楚了。」

傅令元薄唇緊緊抿著,未給回應。

栗青能做的只有道歉:「對不起,老大,這次小爺不是派他的人過去,是在負責守衛的陸家保鏢里直接使喚了人,我們才沒能及時發現。」

「是舅舅默許的。」傅令元深著眸色,「我們阻止不了。」

栗青其實也繞過彎來了。

自從上次陸振華讓陸少驄暫時不許動黃金榮之後,陸少驄不是沒有再派人去給黃金榮送過「禮」,但黑西保鏢必然得了陸振華的命令,所以並不給陸少驄面子,陸少驄為此還發過脾氣,才真正作罷。

這種情況下,若非陸振華暗中默許,陸少驄怎麼可能叫得動醫院的那幾個保鏢做事?而且及時通知到位只來得及剁三根手指而已?

可以料想,陸振華恐怕也是被黃金榮拖得快沒耐性了。這個時候陸少驄剛好再次想對黃金榮下手,陸振華便順水推舟了。

「先出去吧。」傅令元揮揮手。

栗青深知,出了這碼子意外,自家老大最為難的莫過於如何向阮姐交代,他即便想安慰,也無從安慰,點頭應承著,他輕手輕腳離開,帶上門。

傅令元往後靠上椅背,仰面看天花板,一陣苦笑。

上一次黃金榮吃了一口碎玻璃渣,她就生那麼大的氣。這次黃金榮沒了三根手指,她……

坐直身體,他抓起桌上的手機——這次堅決要搶在其他人前面率先向她坦白從寬。

…………

手機就壓在枕頭底下,沒有關機。何況這兩天要緊事本就比較多,阮舒心中記掛,是故手機剛一震動,她便從淺眠中醒來。

摸出手機,看到是傅令元發了消息,阮舒以為他回復的是之前莊家碼頭的事情,誰曾想打開後卻是關於黃金榮。

三根手指?

三根手指?!

她早就擔心陸少驄心情不好是不是又會去找黃金榮發泄!

現在果然!

可!

傅令元口口聲聲答應的保護黃金榮呢?!

第二次了!

吃她肉的時候跟撒歡的小狗一個樣!要他做什麼他都有求必應!哪怕天上的月亮都被為她摘下來恨不得跪添她的腳丫子!

真正要他辦事的時候呢?!

不靠譜!

他的承諾就是放p!

…………

考慮到這個時間點,她可能已經休息,直接打電話可能會打擾她,傅令元才選擇發消息的方式,一再斟酌了用詞。

萬萬沒想到阮舒回復得如此之快——「傅令元!你別想拿到剩餘那部分的路子!」

直呼其名,兩個嘆號,足見她的火氣有多大。

縱使傅令元已做好挨罵的心理準備,也心驚肉跳,急急撥電話過去,結果發現自己被她拉黑了……

號碼大不了,消息也回復不了……

傅令元的臉隨之拉黑,馬上改打給林璞,卻是機械的女聲在重複「……正在通話中」,煩躁得他慣性地又想砸手機。

強行忍住沒砸,壓著心緒等了一會兒,他重新再撥。

這回可算通了。

那頭一接起。傅令元就說:「把電話給你姐。」

林璞冷冰冰:「我剛和我姐說完電話。」

然後電話掛斷。

嗯,掛斷了……

傅令元愣怔一瞬,這下把方才忍下的手機砸出去了。

…………

阮舒根本沒法再入睡,握著手機在房間裡來回踱步。

黃金榮受傷的事兒,她已從莊爻口中得到確認。

張護士當時是隨著醫生一起進到病房裡去給黃金榮處理傷口的,所以對黃金榮的傷勢了如指掌,離開病房後第一時間就聯繫榮一了。

榮一先拿這事和莊爻商量。終歸沒有生命危險,兩人本打算等把黃金榮從醫院救出之後再告訴她,結果她先從傅令元口中得知消息,就隱瞞不了了。

幸好,幸好之前已經通過張護士把陳家兩處生意的訊息透露給黃金榮,可以想到黃金榮和陸振華說的應該就是這件事。

所以她現在特別緊張,因為接下來莊爻和榮一就真要行動了。

而剛剛有個最新情況:黃金榮在陸振華離開後,借傷口裂開需要重新包紮的名義,將張護士叫去了病房裡,非常明顯他是有什麼話要張護士轉達給她。

現在阮舒就是在等,等張護士把黃金榮的話帶出來。

這會兒情緒稍加沉澱下來,她冷著臉暫且把傅令元從黑名單里拉出來。

但也僅此而已,沒更多舉動。

心神不寧得厲害。

阮舒走去廚房給自己倒水喝,有點後悔沒有一起回去海城。

先前主要考慮的是她去了沒多大的用處,還會讓莊爻和榮一多分出心來保護她。

可眼下她一個人留在江城這裡乾等,任何情況都無法第一時間得知。還得再多轉一手從莊爻和榮一口中了解,一不小心就被他們出於關切的心理而隱瞞,著實焦慮忐忑,寢食難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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