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5、輸贏(1/2)
精分,是他這句話里的關鍵詞。
話題也算繞回來正軌。
既然已經轉身正面面對「S」了,傅令元自然從關公像前起身。
定了定身形,他閒散揚唇:「最精分的人難道不應該是你自己?每天都活在別人的臉面下,每天都在扮演不同的人。如果進軍影視,影帝非你莫屬,蟬聯不在話下。」
聞野哧聲:「羨慕的話,我不介意送你幾張人皮,你也不用再可憐巴巴頂著同一張臉到處露陷。」
傅令元從容不迫:「多謝好意。我光明磊落走到哪兒都不躲不藏真面目示人,並不需要你的東西。」
聞野倒也不慌不忙:「既然光明磊落不躲不藏真面目示人,這位穿得連臉都不露的人,又是誰?」
一張照片被他夾在兩指之間,正是那夜在別墅里被拍到的。
和傅令元預期的一樣,「S」會首先舉證這件事。這件事他在關押室內已經向陸振華交待過一個故事版本,終歸多少起到了點作用。
此時傅令元自然延續自己所編的故事版本加以回應:「如果你不介意你自己暴露在警察面前的話,下次你再挑釁我,我就先報警,再去會你。」
他不認為陸振華會拿他的解釋去親自向「S」求證,此時他故意不用指向性太強的措辭,一句話出來,無論陸振華聽,還是「S」聽,皆無問題。
事實上聞野確實沒有就他這句話本身挑刺兒,而倏爾笑笑:「又是警察……你可真能招警察。」
深知這種時候,「S」不可能提無關緊要的事,何況他又是這種若有深意的語氣。傅令元心中敏感,瞳仁不禁收縮。
四目相對之下,聞野摸著下巴,似笑非笑,又道:「最近發現你的角色非常有意思,是我以前從來沒有嘗試過的。」
「難怪你最近總是尋各種由頭對我栽贓嫁禍,」傅令元嘴角掛出哂笑,「單純的羨慕嫉妒恨,還是想取代我的人生?」
這種時候,他並不介意刺激「S」的自尊心。
聞野也的的確確被他刺激到了,冷笑:「不過一個被放養在外面的實驗品罷了,哪來的人生?」
警察。實驗品。一個接著一個。傅令元心裡算是有了數,「S」把他的底大致都給摸了。
湛黑瞳眸深斂,他目光筆直,不迴避也不否認:「比起被看緊在眼皮子底下受盡Cao縱和擺布,如同傀儡,甚至畸形,要強太多。」
聞野的臉色頓時陰冷。
他內心燃起一團怒火,怒在他沒有從傅令元的表情間看到任何對「實驗品」這個身份的排斥和不甘。相反,傅令元好似特別坦然。而傅令元的這份坦然又明顯並非出自願意成為實驗品。
他更怒的是,他從傅令元的話里聽出的嘲諷和優越感。
這嘲諷是在嘲諷他和莊爻以及孟歡,優越感同樣建立在他們三人的基礎上。
「五十步笑百步。」明明同為實驗品!聞野冷笑,「你覺得揪住這中間的『五十步』,就和我們區別開來了?」
傅令元想起阮舒之前費勁心力開導他的那些話,唇線不禁微彎出弧度。而此時面對「S」的質問,他並不想做回應,因為總感覺回應了,好像就等於將阮舒專門給他的愛心開導,分享出去給了外人。
當然,傅令元也覺得沒有回應的必要,浪費時間,隨便「S」或者阮春華當沒當他是實驗品,他自認為他和「三號」丁點兒牽扯都沒有——一個他人臆斷強行給他安上的數字而已。
他倒是從「S」如此充滿在意的質問中發現,「S」囿於「實驗品」這個身份,或者這個稱呼里了。
聞野見他非但不說話,眼神里竟然隱隱顯露出疑似同情的情緒,整團怒火咻地爆了。
…………
陸振華感覺,「S」和傅令元兩人交談時,似乎都在掖著什麼。都在掖著,但他們又好像相互無障礙的明白對方的意思。
而在兩人談及「實驗品」的話題後,陸振華徹底聽不明白了,便也由此肯定,「S」和傅令元之間還存在其他他暫時不知道的關係。
正琢磨著,便見「S」忽然掏出了槍。
…………
傅令元在那一瞬間並沒有閃躲開。
因為自己沒有武器,他比平常更仔細去留意「S」的一言一行。
人的動作,因為需要肢體的配合,所以很多時候是能夠粗略預判的。傅令元對這項技能並不在行。
只是以前練射擊,要求嚴格得細分到每一秒上面去,縱使每個人開槍的具體動作有所不同,大致的幾個預備調度卻是大同小異——當然,這個小技巧,往往越是面對槍法好的人,越是有效。
傅令元自認為並非每次的判斷都精準無誤,但錯誤率不高。
此次迎戰「S」,他的注意力從頭到尾沒鬆懈過,高度的集中讓他第一時間預判出來「S」可能要掏槍,同時預判出可能也只是掏槍。
傅令元決定暫且不浪費體力的一刻,看準了「S」壓在扳機上的手指,才確認了自己的預判沒錯。
確認沒錯之後,傅令元閉了閉眼,抬手捏眉骨——視覺的靈敏度較之以前不濟了,曾經他藏身在樹林裡兩天兩夜沒合眼也能對抗住疲憊。
復睜眼時,正聽「S」冷聲:「怎麼?你是認為我不會殺你,還是認為你不用任何武器光徒手就能贏了我?」
「把你的槍拿出來。你趁人不備偷襲勝之不武,我干不出這樣的事。」滇越那夜的恥辱,聞野不曾忘卻,發誓定要雙倍討回來,「就算你事先有所防備,我也能幹掉你。」
他這記恨的是哪一碼子事,傅令元自然印象深刻,如實告知:「我現在身、上沒有武器。」
聞野乜眼,並不相信。
「稍等。」說著,傅令元往外走,準備喊外面的人送一支槍進來。
沒兩步但聽聞野道:「用這個。」
傅令元應聲轉回頭,正好接住他拋過來的槍。
拿在手裡,他眯眼。
「不用懷疑槍有問題。」聞野譏誚,「你以為我是你?」
傅令元看了他一眼,還是習慣性地掂了掂槍的重量,眉峰下壓,檢查了彈夾,發現裡面果然只有一顆子彈。
「放心。我不占你便宜。你一顆子彈,我也一顆子彈。」聞野說。
傅令元掀眼皮子,看到他當著他的面,把他自己那支槍里的子彈卸下來只留一顆。
場面這樣平和,是傅令元沒有想到的,。意外「S」會想和他來這麼一場較量。
謹慎起見,把子彈取出來檢查也確認一遍——之前在城中村,他就是時間緊迫之下不小心著了道,同樣也是只有一顆子彈,卻是空包彈。
彈夾就位後,傅令元掀眼皮,問:「怎麼比?」
聞野露出一絲不明意味的神情,拍了拍手。
他的兩名手下立刻把人帶了進來。
面孔熟悉,不是焦洋還是誰?
傅令元不著痕跡地蹙了眉。
聞野指了指焦洋,問傅令元:「這位警官,想必不用我多做介紹,你再熟悉不過了。」
渾身被五花大綁還被膠帶封掉嘴的焦洋注視著他,似乎還有點不明狀況。
傅令元不語,瞳仁直泛冷光——這個傢伙!不是都已經讓他出車禍成重傷了?什麼時候又陰魂不散上趕著來撞槍口?!
兩名手下依照吩咐把焦洋綁在殿內的柱子上固定住。
一張卡紙做成靶子的樣子貼在焦洋的胸膛,最中心的位置標註出來,既是靶心,也是焦洋的心臟。
「看見了吧?」聞野在手中自如地轉動著,稍加說明比賽規則,「很簡單。等會兒我們相互背過身去,我的手下會邦我們倒數十個數。十個數後,誰先用槍里的這顆子彈正中靶心,誰就贏。」
「噢,對,差點忘記了,還沒有說獎品。」聞野似剛記起來,一敲腦門,下一句又笑了笑,「不過就算我忘記了,你也應該能猜到,我的籌碼是什麼。」
傅令元面無表情,薄唇緊抿,緘默不語。
「怎麼?你這是不想比,還是露怯了?」聞野手裡還攥著那張B超圖。
依然沒得到回應,聞野也不再管他,兀自揮手示意手下可以開始了。
兩名手下對著著手邊上的顯示開始倒計時:「十——九——八——」
聞野已然背過身,悠哉悠哉地似閒庭漫步,槍身則於他的指間轉圈圈,如同玩雜耍,他嘴裡甚至哼起了小曲兒。
深斂瞳眸,傅令元無視焦洋的目光,很快也背過身去,手中握緊槍,手心直冒汗,腦子飛速轉動。
先不管焦洋為什麼出現在靖灃還被「S」給逮了,重點在於「S」的這個舉動,意圖再明顯不過,為的就是在陸振華面前證明他不會對警察開槍,以致於往後揭穿他的真實身份。
首先表面上情況來看,他剛剛接受了「S」的挑戰,他想辦法贏才是對的,因為靶子是名警察就反悔,太過牽強。
不管他選擇不開槍還是假裝失利沒瞄準,焦洋恐怕都會死在「S」的槍下。並且內里,勝負還關係到「S」口中意有所指的獎品,即阮舒和軟糖的安危。
如果他用這顆子彈射殺「S」呢?
傅令元瞥了瞥立於旁側的「S」的那兩名手下。
除了數數之外,他們的目光一瞬不眨地落在他身、上,分明也是在邦「S」盯住他,手中亦持槍,分明在防著他有額外的舉動。
「S」不是普通的敵人,在這種「S」正時刻防範他的情況下,他將「S」一擊即中的機率非常小。
假如沒有一擊即中的話,「S」必然會反擊,那他和「S」之間就會發生他以目前受傷的身軀並不想面對的武力對抗,何況他的手裡只有這麼一顆子彈,再無其他武器。
跪在關公像跟前時,他腦海里便默默演練過,假如「S」直接對他動手,這個空間裡有哪些位置是適合藏身的角度。
由此設想,他在開完槍之後成功避開「S」的回擊,然後把雷堂主喊進來,包圍住「S」將其解決,再來面對陸振華……?
傅令元尚未考慮出決定,耳朵里也分明還在聽旁邊的兩名手下報數都沒到「一」,「S」已經提前轉過身去,槍口瞄準焦洋的心口處。
身體的反應快於腦子。傅令元亦迅捷轉過去,舉起槍,同樣瞄準焦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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