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1、父子?(2/2)
傅夫人:「情況挺穩定,醫生說再過幾天能確定下來,或許可以提前離開保溫箱。」
思量著現在既然提前攤開了她和晏西的關係,阮舒便將此前為前往榮城找晏西兄妹倆而打的腹稿也提前:「抱歉,傅夫人,隱瞞了我就是晏西和晏嘉的小姑姑,晏西那兒是我叮囑的。我當時主要是……不想再給傅家添麻煩。我和陳家的關係,說不說也沒多大影響。」
「我都明白,你不用特意解釋。」隔著電話,也能察覺,傅夫人此時應該是微笑的。
「嗯,謝謝。」雖然和她說話,總是免不了客氣,但阮舒沒覺得不自在,仿佛這種客氣,才是和傅夫人最正確的方式。
「你現在在哪裡?」傅夫人又問。
「靖灃。」阮舒如實相告。
傅夫人:「和我們老三在一起?」
「是……」轉口阮舒糾正,「不是。」
怎麼答都不對。稍加一頓,阮舒重新回答:「他在辦事。」
其餘的,阮舒沒多說,想來傅夫人應該並不能夠實時了解到傅令元的消息。
傅夫人未追問傅令元具體在辦什麼事,而繼續關心她:「定下來什麼時候來榮城和晏西兄妹倆匯合沒有?」
「還沒。」阮舒一忖,補充,「可能……就這一兩天。我和傅令元碰個頭,就去榮城。」
「嗯。好。」傅夫人道,「我暫時會一直留在榮城,照顧晏西和晏嘉。你來之前,告訴我。」
「會的。」阮舒應承下,遲疑詢,「傅警官她……葬禮結束了吧?」
她沒去傅令元的別墅住之前,就聽晏西說過要去接傅清辭的遺體回傅家老宅。
「葬禮結束了……從簡,只通知了傅家自己人。太突然,時間也趕不上,人沒來全。清辭應該也不想讓太多人看到她最後的那副樣子,不體面。」傅夫人的語氣明顯比先前黯然,臨末了似有若無多說一句,「單獨一處地,沒有進祖墳。」
女兒外嫁,過世後不入娘家的祖墳,其實正常。但傅夫人之所以特意強調這一句,真正要表達的意思,恐怕還在於傅丞對傅清辭這個女兒的不滿。
阮舒沉默,沒問傅丞參加沒參加葬禮,包括她記起,晏西曾告她傅夫人和傅丞就他們兄妹倆的撫養問題發生爭吵,她也沒問傅夫人。
倒是她在猶豫,要不要把自己懷孕的事情,和傅夫人先通個氣。
未及她猶豫出結果,傅夫人問:「要不要我把手機給晏西?你和他繼續說說話?」
阮舒:「不用,沒關係。」
傅夫人:「好,那阮小姐去忙吧。」
通話結束。
阮舒向前傾身,額頭抵在牆上,閉著眼睛站了一會兒,在兩名警察的陪同下,往回走。
快到病房的時候,迎面碰上焦洋。
焦洋正邊走邊講電話,且並沒有認出她來,只是因為她身側跟著兩名警察,他的視線才狐疑地在她身、上停留。
阮舒只當作不認識他,兀自進去病房,聽到焦洋在問那兩名警員她的身份。
阮舒輕扯嘴角,躺到床上,蓋上被子,決定在傅令元有消息之前,先睡一覺。
她有點累了。
兩個孩子也該有個穩定的休息環境……
…………
褚翹氣咻咻。
——陸振華都抵達關公廟了,警方也並還沒有找到,陸振華是在哪兒和自陸宅開來的車交接上的。
當然,他的到來依舊低調,並未弄得滿鎮皆知。
褚翹進去專設的房間裡時,青門的五位長老和雷堂主都在,一丘之貉正商量著什麼事。
「嚯,」褚翹故意停在門口,雙手抱臂,「我是不是打擾你們開會了?要不我一會兒再來?」
「沒有,褚警官進來吧。」陸振華話出之時,五位長老和雷堂主以及黑西保鏢均讓開往邊角站。
褚翹攜警員們跨進來,又譏嘲:「怎麼更像你們在等著我們三堂會審?」
「有些天沒見到褚警官,褚警官依舊喜歡說笑。我兒子少驄的死和我夫人的失蹤兩個案子還沒有了結,這麼快又因為關公廟給你們添麻煩,實在不好意思。」
這哪裡是「不好意思」?這分明是在數落警方的辦案不力。
「情況我已經了解到了。該配合警方工作的,青門上下從前天到今天,一直在盡力。也因此遭遇『S』的報復,燒了我們的關公廟,甚至連我外甥都因為協助你們警方抓捕『S』而失蹤,如今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現在這基本是在訴苦了。
相較於之前幾次由旁人代言,今日陸振華親自開口的話算多的了。
褚翹才不願意就這麼在他的話里由警察背掉所有鍋,及時截斷:「陸爺這話有趣,火燒關公廟和你們四海堂堂主的失蹤是因為你們青門太過配合我們警方辦案遭遇報復麼?難道不該是你們青門四海堂堂主與『S』之間本就存在過節?」
傅令元於工廠赴「S」之挑戰的事實擺著,陸振華無法輕易反駁。
他此時也沒想花時間在無謂的唇舌上,找回自己話語的節奏,又指向他身側跟來的律師:「我們不太懂某些具體的法律明文規定,尤其此前因為搜查關公廟一事與你們警察同志發生摩擦。為避免再發生這種事,之後我們的隨行律師會邦我們把關。什麼事情該遵照警察同志你們的指示,什麼事情我們合法擁有其他選擇權,將界定分明,保證不再妨礙到警察同志辦案。」
明面上每一句每一字均自矮身份自我約束,可綿里藏針真正的用意在於束縛警察的辦案,要和警方死摳「依法辦案」,進一步盯死警方的一舉一動。
正如談笑所言,稍有不慎,便會被放大或者斷章取義。
「好啊,你們確實需要一個專業人士從旁提醒你們拎清輕重緩急。」褚翹笑著咬重音。
陸振華頷首:「不知道警察同志還有沒有其他事情要叮囑?」
話都被他講光了,幾個關節也都被他打點了,褚翹還有什麼藉口探他的口風?
「如果暫時沒有,請警察同志容許我先去酒店休息。」說著,陸振華輕輕一咳,「這些天我的身體其實一直不太舒、服。」
「陸爺住哪家酒店?」褚翹提議,「如今『S』還未確認行蹤,陸爺您的安危仍受到威脅,我們警方有保護您安全的責任。」
陸振華:「謝謝警察同志的好意。你們追捕『S』已經很不容易,我這裡就不需要警察同志再費心了,我們青門有自己的保鏢,專業素質上雖不如警察同志,但至少人數上能湊個陣仗。我本就沒有聲張自己的行蹤,假若『S』還是發現了我並且找來,我們會第一時間聯絡警察同志。」
「真的不需要麼?」褚翹問他確認,「其實分配一兩個給陸爺您,並沒有太費心。」
「警力用在刀尖上褚警官。」說著,陸振華偏頭問律師,「是吧?」
簡單的兩個字,與其說是問律師的意見,不如說是警告褚翹要是派警察去煩他,他就要拿起法律武器正當維護自身權益。
褚翹笑眯眯:「要是每位公民都能像陸爺這般通情達理,我們警察真的能省很多功夫。」
陸振華問及楊醫生的情況。
「楊醫生涉嫌窩藏『S』,還在接受調查。怎麼?陸爺想保?」
「我的立場,不方便在警察同志跟前評判什麼。不過確實想保。」陸振華又輕輕咳了咳,「我最近犯老毛病,以前每隔一段時間都會來靖灃找楊醫生調理,今次又給趕上了。當然,能不能保,還是得看法律。」
一旁的律師應聲上前半步。
褚翹蹙眉,心裡兜轉出無數想法,但沒有一個想法是有出口的。
陸振華已然利落地先行告辭。
褚翹立刻派警員去確認陸振華下榻的酒店。
不用懷疑,酒店屬於三鑫集團的產業,也是陸振華每回來靖灃的固定歇腳點。
…………
傍晚,楊醫生就被陸振華的律師從鎮裡的分局領走了,直接帶去酒店,給陸振華看病。
褚翹自然認定「看病」只是藉口,可她想不通,藉口背後的真正原因是什麼?
有誰亟需陸振華趕在這個節骨眼將楊醫生請去?
總不可能病人是傅令元或者「S」吧?無論他們中任何一個落在陸振華手裡,怎麼都不會有好下場才對。
「你還是先擔心傅三是不是已經被剁碎了餵狗所以才哪裡都找不著。」焦洋冷不防來這麼一句。
要不是隔著電話,褚翹定然要撕爛他的嘴!
「我的重點不是詛咒傅三,是提醒你拎清楚,別浪費時間瞎琢磨陸振華找醫生。或許真是他自己有病需要治療。如果傅三命大還沒死,現在應該被關押在某個陰暗牢籠里接受拷問受苦受難,極大可能還被用神經類藥物吊著他的命不讓他死好繼續折磨,到時候我們就算救他出來了,他也可能已經是廢——」
焦洋戛然,因為察覺身後有人轉過去之後,看到隔壁陽台一個女人呆呆站在那兒盯著他,無聲地哭,眼淚跟不要錢一樣接連不斷地淌。
這女人不眼生,中午見過,他還問了隨行的兩名警員,警員答得囫圇,他猜到是得了褚翹的授意。
眼前的狀況叫他摸不著頭腦,也甚為詭異,正好手裡在和褚翹通話,忙問女人的身份。
褚翹原本正因為焦洋的話罵罵咧咧,此時應聲止住:「什麼?你說哪個女人在你跟前哭?」
焦洋一時顧不上回答褚翹,因為他看到女人身體晃晃悠悠像要暈倒。
拖著不便利的腿,他迅速跑出自己的病房上隔壁提醒那兩個守在門口的警員,一起進去看人。
…………
陸振華單手負背立於窗前,聽到身後有人喚了兩聲「陸爺」,他才意識到自己發了片刻呆。
轉回身,見是楊醫生已經從裡間出來,他落座回沙發,也不著急問病人的情況,兀自端起茶杯,一聲不吭旁若無人地品茗。
楊醫生見狀,緩緩屈下雙膝,跪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