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7、畏天道無常(1/2)
「怎麼了?」
「出什麼事了?」
「怎麼不進門?」
「鑼鼓怎麼不敲了?」
「……」
很大一部分人並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均丈二和尚似的,滿面困惑交頭接耳。
榮一忙不迭跑上前,從門口往新娘的房間裡一瞅。
辨認出此時此刻被捆綁押解著跪在地上的四五個人皆為派去追蹤路子的其中一部分手下,他不禁身形一震,臉色更是一變,看向陳青洲。
陳青洲清黑的眸子乍看之下無波無瀾,給了他一個稍安勿躁的安撫眼神。
沒辦好事,出了紕漏……榮一不易察覺地露一抹羞愧和抱歉之色,悄然握緊拳頭,極力壓下情緒。
雨中傳來一陣腳步聲,紛至沓來,漸漸清晰。
陳青洲聽聞動靜緩緩轉回身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批打手,和剛抵達時在外面所瞧見的那些弟兄們一樣,著雨衣立於大雨之中,只是臉上再無丁點兒喜慶的表情。
他們羅貫而入地開道,井然有序地於院落內形成包圍之勢,將原先在院子裡的一干人等隔開,留出中間的位置。
傅令元已脫離伴郎團的隊伍,身邊換成了栗青和數名手下,也與陳青洲涇渭分明地站開了一段距離,目光極其深沉。
此情此景,原本不明情況的人也嗅到了味兒,全都停止竊竊私語,沉默地當旁觀者。
旋即,一行人快步走了進來。後面跟著的多為青門內的幾位要職人員,前面的六人自不必多言。是陸振華和長老會的五位長老。
是,五位長老全在列。沒有看錯……
思緒輕盪,陳青洲收斂瞳仁,視線落於大長老,神色尚依舊維持平靜。
榮一卻抑制不住了:「你們這是什麼意思?!」
口吻攜有濃濃的不滿和質問。
未及眾人回應,陳青洲出聲:「榮一。」
雖僅僅喚他這一聲他的名字,但語氣不怒自威。
榮一應聲閉緊了嘴,不過並沒有向長老們道歉,以彰顯他此刻憤慨的情緒。免得他們以為陳家膽小怕事。
細雨沙沙,場面安靜。
陳青洲沉了沉氣,這才重新溫文地開口:「陸伯伯,各位長老,各位青門的兄弟。」
他先頷首致意著問候一遍過去,最後看著大長老,禮貌相詢:「恕晚輩愚昧,不知道這是什麼情況?我們今天不是要舉行婚禮?現在……」
大長老神色複雜,沒有說話。
五長老則冷笑:「青洲,裝蒜呢?人都送回來給你了,你怎麼會不知道這是什麼情況?是看得還不夠清楚麼?」
「那就讓你看得再清楚些!」
言畢,五長老拍了拍手掌,房間裡的那四五個人便全部被帶了出來,特意帶到陳青洲跟前。
他們身上非常明顯地全部負了傷,有的是刀傷,有的是槍傷。傷口倒都不在要害上。可派去的人並不止這四五個,那麼還有其他人呢……陳青洲瞳孔微縮。
耳畔是五長老的質問:「今天咱們青門有批貨在出,這些全都是跟蹤出貨的車半路截胡的人。怎樣青洲。你好好認一認他們,你確定你不認識他們?」
三長老不悅地提醒:「老五,注意點語氣,我們不是在審訊青洲,我們只是向青洲確認的。」
五長老似聽進了三長老的話,緩了緩,然後重新問一遍:「青洲,我們收到消息,說這夥人是你在外這十年多自己新收納的手下。所以特意帶來和你當面對質。」
「請你現在說清楚。他們是不是你的人?為什麼要截我們青門自己的貨?你如何得知線路?是不是趁著林氏出亂子的時候渾水摸魚?甚至,是不是連林氏被查抄都是你為了截貨而做的?」
五個問句,一句緊接著一句不停歇,一句比一句咄咄逼人。
三長老等人在搭腔,語氣頗為哀痛:「青洲,『大丈夫有所為有所不為』,你難道真的因為念叨著陳家以前的輝煌,不甘心陳家淪落,所以一時邪念做出害自己人的事情?」
不等陳青洲說話,那四五個手下其中有人先開口:「我們沒有辦成僱主的事情被你們活捉我們認了,但休想栽贓嫁禍利用我們攪和進你們青門的內部鬥爭。。」
言外之意不外乎在否認他們為陳青洲的手下。
「噢?是嗎?」五長老踱步而去,已有兩個打手把說話的那名手下單獨拎出來。
「那你倒是說說,你們的僱主是誰?是誰不給我們青門的面子來截我們青門的貨?」五長老和善地笑,「道上的規矩你們應該懂,如果你們只是受僱的第三方,冤有頭債有主,你們老老實實告訴我們僱主,我們不會為難你們。」
「我們和僱主簽訂了保密協議,哪裡是你一問,就簡簡單單兜出來的?那我們往後做生意還有什麼信譽可言?」
「信譽?」五長老雙手負於身後,饒有興味兒地琢磨這倆字似的——是信譽還是忠誠?
他稍稍彎腰看著那名手下,笑意越發濃:「你們究竟知道不知道你們現在的狀況,是可能連命都保不住?『信譽』比命重要?你們的僱主是花了多少錢僱傭的你們?都能買下你們的命?要錢不要命?你們又不是僱傭兵。」
或許真有那麼一瞬間被觸到心弦,那名手下極其細微地頓了一下,最終別開臉道:「隨便你們。」
「好,夠痛快,隨便我們是麼?」五長老不吝嗇地讚賞,轉而問餘下的幾人,「你們呢?你們的說辭也一致?也堅持自己是受僱於第三方?也堅持不願意坦白究竟是誰在和我們青門做對?也隨便我們處置?」
幾人均不說話,儼然像默認。
五長老不怒,反長長鬆一口氣:「不是我們青門自己人最好。否則青門自己人去截青門自己的貨,這事兒要是傳出來,道上的其他人該怎麼笑話我們窩裡鬥?」
爾後,他面朝周圍的眾人:「這幾個人的話,大家全都聽見了,是外面的人僱傭他們來截我們青門的貨。還誣陷青洲。我們自然是要相信我們自己人,破除外人的挑撥離間之舉。」
眾人皆深以為然地點頭。
最後五長老看回陳青洲,並走到陳青洲面前,誠懇致歉:「青洲,剛剛如有得罪的地方,請見諒,畢竟窩裡反是我們最不願意所看到的,我一時氣憤沒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緒。」
陳青洲未馬上做回應,靜待下文。
果不其然。緊接著便聽五長老道:「我們青門一般不輕易殺本門的兄弟。既然他們不是青門自己人,事情也就好處理多了。」
陳青洲的眸底應聲浮出一絲晦暗。
突然地,「biu」一記短促而迅疾的消音槍的聲兒稍縱即逝,淹沒於雨中的同時。但見前一秒還梗著脖子凜然不屈的人雙目圓睜著轟然倒到地上,腦門上的大窟窿赫然,汩汩流出的血液匯入地面潺潺的雨水中,蔓延到陳青洲的腳邊,刺目得很。
而五長老在進一步下達命令,揮手示意兩名打手道:「拖出去,殺雞儆猴。讓道上的人全都睜大眼睛看看,覬覦我們青門的貨、敢得罪我們青門,是什麼下場!」
兩名打手領命,剛死掉的那名手下當真便被「拖」出去,如死掉的牲口一般。
血液就這樣被拖了一路,在雨水的沖刷下,從濃稠的鮮紅,漸漸稀釋成粉色……
陳青洲漠漠抬眸,目光攝住五長老。
五長老恰恰也轉回眸來看他:「青洲,現在能夠當面澄清,真是萬幸。你父親當年雖然犯了過錯,但他曾經對我們青門做出的貢獻是無論怎樣都不能抹掉的。你是他的兒子,你在青門出生,自幼呆在青門裡,叔叔伯伯爺爺們是看著你長大的,你是怎樣品性的孩子,我們自然知道。我們都相信你,你是絕對不可能因為一己私慾,做出背叛青門、有損青門利益的事情來。對的吧?」
帽子太高,會戴不住的。陳青洲沉默著,依舊不予回應。
五長老手臂一揮,指過地上其餘的人,再笑言:「來來來,這四個人就交給你親自處置了。這是破除誤會的最好辦法。還剩好幾個,院子太小帶不進來,交由底下的人審訊,希望能問出到底是哪邦哪門的人又學龍虎邦來鬧我們青門。」
說話間。有人已然把槍遞到陳青洲的面前。
五長老則輕蔑地俯瞰那四人:「看來你們也是不指望你們所謂的『僱主』會救你們。那就成全你們,讓你們保住你們所謂的『信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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