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1、醞釀(2/2)
傅清辭怔在最後一句話,轉眸看他:「你什麼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傅令元沒什麼特殊的表情,更未加解釋。轉身離開。
後院裡,曬在的草藥已經被全部翻了一遍,飄散開來的草藥香愈發濃郁。
傅令元掏出煙盒和打火機,往嘴裡塞了一根菸捲,目光搜索兩個孩子的身影。
沒找到。
不過聽見雜物間裡傳出格格焦慮的講話聲:「怎麼辦?怎麼會死了?為什麼會死……」
應聲摘掉菸捲,再塞回煙盒和打火機,傅令元尋過去,問蹲在地上小腦袋湊一塊的兩個人:「出什麼事了?」
「傅叔叔,」格格扭過臉。眼眶紅紅的,「晏西的阿針昨天晚上生了五隻小寶寶。可現在發現有兩隻好像死了。」
「生了?」傅令元只知道阿針懷孕,倒忘記去數日子算一算產期。
「剛怎麼沒告訴我?」
話問的是晏西。
晏西明顯也悶悶不樂:「我想小舅舅肯定要先去看我媽媽和小妹妹,所以打算緩緩再說。」
傅令元已邁步上前,看到科科被單獨餵養在一個窩,悠哉地吃著東西。另外一個窩裡,阿針的腹下護著三隻粉色的雞皮疙瘩,還有兩隻小刺的確一動不動地躺在一旁。
他蹲身,查看兩三秒,確認真的死了。
十五分鐘後。
死掉的兩隻小刺已經從窩裡挪了出來,整齊體面地安置在漂亮的餅乾盒裡。
晏西端著餅乾盒,將其放進剛在花圃里挖好的一個坑,安靜地看著它們,似在無聲地道別。
不多時,又往餅乾盒裡放了點刺蝟的食物,算作陪葬品,由格格為它們蓋上餅乾盒的蓋子。
兩人再一起把土重新埋上,堆高成一個小土丘。最後從花圃里摘了點花,點綴滿小土丘及其周圍。
氣氛倒因此醞釀出淡淡的一絲感傷。
傅令元站在一旁,垂眸盯一眼手上揣著的科科。
科科貌似並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正舒坦地呼呼大睡。
傅令元稍顯無奈地輕輕搖頭——勿怪他媽一直沒停下來過嫌棄他。
格格的眼眶還紅紅的,走回來抱住傅令元的一隻胳膊。阿樹和阿上兩隻貓在她的腳邊不停地蹭,喵喵喵直叫。
覷著格格比他還難過,晏西略微自責,躑躅兩三秒,說:「沒關係的。怪我,阿針第一次生寶寶,我的經驗不足,做的功課不夠多,小寶寶才死的。阿針以後還會再生的。」
安慰得笨拙。
傅令元不覺勾唇。
少頃,格格被桑一嗓門叫去廚房幫忙。
傅令元進雜物間把科科放回窩裡的跑輪上,這才告知:「格格不光是為這兩隻小刺難過,也是記起阿樹和阿上它們爸爸媽媽的死。」
「噢……」晏西輕輕鬆了一口氣,頓了頓。忽然道,「小舅舅你一定要告訴小舅媽科科和阿針生寶寶的消息,不過只要和小舅媽說,原本生的就是三隻。」
傅令元的動作一滯,偏頭端詳他。
舅甥倆這其實才第二回見面,而且頭一回見時,根本沒講上兩句話。晏西對他的態度禮貌有餘,算不上親近,但並不認生。
晏西沒有被他瞧得侷促。反笑了笑:「小舅舅和小舅媽一樣,喜歡盯著我的臉看,是也覺得我和我爸爸長得很像?小舅媽就是因為我的這張臉,一眼把我認出來的。」
傅令元稍抬眉梢,發問:「你和她之前經常見面?」
「沒有。小舅媽總是比較忙。」
「你們處得很熟了?」
晏西小糾結了數秒,回答:「小舅媽一定會否認的。」
這句話其實已體現出他對她的脾性的了解。傅令元眼裡諳出笑意。
卻聽晏西有些小心翼翼地又問:「小舅媽最近還好嗎?」
「挺好的。」傅令元笑意微收。
「那小舅媽是不是也不能來這裡看我?」用的是否定問句,晏西的目光其實飽含期待,但不等傅令元答覆,他兀自先沮喪,「我答應過媽媽再也不見小姑姑的……媽媽現在肚子裡有小妹妹,更不能傷心難過……」
稱呼的轉變非常明顯。傅令元的眸子隨之微微眯起:「你想不想見你爸爸?」
「不見!」晏西快速並且堅決地搖頭,邊說著,站起身,退離兩三步,看向傅令元的目光變得些許複雜:「雖然小舅舅你對我和我媽媽好像挺好的,但我媽媽說了,小舅舅你和我爸爸是對頭,你現在幫我們所做的一切,都是心存目的的。」
「這會兒倒是又維護起你爸,你媽絕對是最心口不一最矛盾的女人。」傅令元面露嘲弄,拿斜眼瞅他那張酷似陳青洲的臉,不屑與他多說似的,也起身,率先走出雜物間,不咸不淡地提醒,「走,差不多要吃飯了。」
晏西定在原地兩三秒,才跟上,心思兜轉著——這個小舅舅,拿他當外甥的時候和不拿他當外甥的時候,態度轉變有點大。
可他拿他當小舅舅和小姑丈的心理感覺也是不一樣的。心內好奇,他壯著膽子問:「你和我爸爸是對頭,為什麼還要娶我小姑姑?」
口吻間不難察覺他的質疑,以及對阮舒的關心。傅令元停下腳步了,轉過身去,眸光暗沉沉地攝住他:「你倒是把親屬關係理得清清楚楚。」
晏西亦止住步子,看著他眉宇間的冰凜,說完全不害怕是假的。不知怎的,腦子裡突然記起阮舒曾經說過的一句話,不合時宜地便脫口而出:「小姑姑說過,在家裡,你都是聽她的。」
傅令元微微一愣,轉瞬眉峰挑起:「所以呢?」
他斜斜揚起一邊的唇角:「你想說我得看在她的面子上,不能對你怎樣?」
晏西不作聲。
傅令元貌似也不需要他作聲,根本沒等他的答案,問完便兀自繼續腳步。
舅甥倆算是一言不合不歡而散。
晏西堅秉著食不言,飯桌上如常只剩傅令元和格格一來一往的交談。
半晌,去房間裡給傅清辭送孕婦餐的桑才回來,一回來就是一通抱怨:「吃多少吐多少,沒見過妊娠反應這麼強烈的。得虧她原本的身體底子不錯……」
傅令元的唇線抿出堅冷。
晏西又扒了兩口飯,規規矩矩地放下筷子道:「我吃好了。」
桑眸光一閃,揮揮手:「好,去吧,碗留給我。」
「謝謝阿姨。」晏西禮貌地頷首,下了餐桌。
傅令元眼風掃過去他的背影,耳畔是桑在感嘆:「這孩子養得真好。」
「母后,你是在嫌棄我麼……」格格撇撇嘴。
桑可勁兒地捏她的臉:「這幾天也不知是誰,基本和人家形影不離,我找你做事情都得比以前加一倍的音量再多喊兩嗓門!」
傅令元無聲地笑了笑,沒多久也下了餐桌,走去傅清辭的房間。
房門和窗戶敞開著,入室的風輕輕拂動老式的白色紗帳。
傅清辭依舊靠坐在床頭,晏西躺在她的身邊,靠進她的懷裡,手心輕輕地撫她的小腹,絮絮叨叨道:「小妹妹你要乖一點,不能總是折騰媽媽,媽媽會很辛苦的。你如果表現得好,等你以後出來,哥哥給你很多獎勵。」
「不一定是小妹妹,也可能是小弟弟,你如果叫錯了,他不搭理你的。」
「是小妹妹的。」晏西口吻確信,「她告訴我她是小妹妹。」
傅清辭笑意柔和:「她怎麼告訴你的?」
「……」
後面的話沒有聽完。
凝著幽深的眸色,傅令元無聲無息地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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