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4、百無一用是情深(1/2)
從決定結婚,到定下日子,不到兩個月的時間,和一般人相比,陳青洲的婚禮籌備時間確實短了些。
不過並不倉促——
婚禮和婚宴的酒店不需要挑選,照慣例在三鑫集團旗下的酒店舉行。
賓客的名單其實也沒多複雜,因為等同於整個青門的一次全員大型聚會,並不邀請外人。
其餘的各種細節,有些交由婚慶公司,有些交由大長老家,有些交由余嵐,各有分配,各家幫忙。最忙碌的莫過於榮一,需要幫陳青洲統籌,各處環節均安排陳家自己人,雖無法做到方方面面了如指掌,但起碼得心中有數。
陳青洲本人雖是二婚了,但如此鄭重其事地辦婚宴,只是頭一遭。
是啊,頭一遭。當年和傅清辭,雙方的家庭背景相差太大,根本沒辦法操辦婚禮,連結婚證都是好不容易才拿到的。
好不容易拿到的結婚證,卻是那般容易便換成了離婚證……
「……二爺?二爺……?」榮一的喚聲拉回他的思緒,陳青洲定住神,問:「你剛剛說什麼?」
榮一有些無奈,指了指桌面。
陳青洲低眸,看到婚禮流程圖。非常詳細,時間、地點、內容,清清楚楚。還在備註里為他標清楚他應該做的事,甚至連接新娘時要給伴娘團的紅包都細緻寫好。
「辛苦你了。」
「二爺別這麼說。」榮一搖搖頭,注視他,「只希望二爺的婚禮能順順噹噹。」
陳青洲捏著婚禮流程圖,清黑的眸子平靜而深邃:「照理說,陸振華絕對不會放任我藉由大長老在幫中的地位往上攀爬積蓄力量。」
榮一接過陳青洲的話:「可是我們籌備婚禮的這段時間,並未見陸振華採取任何針對我們的動作。所以極大可能是要等到二爺您把這個婚結了之後。」
「當然,也或許明天的婚禮上會有什麼?」榮一又自行補充——這也是他方才之所以說希望婚禮能順當的原因。
繼而他分析,「婚禮的場合,幾乎全幫的弟兄都來。他不太可能明目張胆地搞出事端。不過,不排除下暗手的可能性。」
「所以在比較容易被下暗手的環節上,比如酒水食物和行車方面,我們會重點防備。」榮一邊說著,手指邊在婚禮流程圖上的某幾個地方划動,包括屆時的婚車行車路線圖,還有前去大長老家接親時按照風俗要吃餃子——前者需防止接親途中遭遇伏擊,後者則需防止遭遇毒殺。
正因如此,這場婚禮要耗費的精力比普通的婚禮要多太多——每天其實都在防備。或許很多時候這些防備工作皆為無用功,卻依舊不能放鬆警惕不去做。
「人手夠用麼?」
「調了一部分外面的兄弟回來。」
陳青洲沒有意見,轉而問:「路子的事……」
榮一稍壓低聲音:「準備就緒。」
之前受林氏牽連被緊急叫停的幾家子公司的銷售線,趁著彼時的混亂,特意安插了樁子進去盯著,發現近日又漸漸開始恢復使用。其中一條線是經排查後確認用來運貨,門路還挺大,樁子早前遞消息說馬上有批貨要出,恰巧在婚禮當天。所以策劃了一次動作……
「從外面調回來的那部分兄弟主要負責的就是這事兒,生面孔。原本就一直跟我們在海城的兄弟,基本全安排在婚禮這邊駐守。」榮一進一步匯報。
「好。」默了默,陳青洲忽然問他。「小阮被譚飛綁架當日,令元不是不在海城?他去辦什麼事了?依舊查不出來?」
榮一搖搖頭。
陳青洲沉吟不語,隔數秒,淡淡吩咐:「讓駐守婚禮上的兄弟,手裡多備一些的傢伙。」
榮一微微一愣,倏爾反應:「二爺,是不是有什麼異常?」
陳青洲揉著眉心——傅令元特意找他喝酒,就是個異常……
「走吧。」他起身,「去醫院接榮叔。」
…………
醫院病房裡,黃金榮笑聲滿溢。
陳青洲走入。正見黃金榮已穿戴完畢,坐在輪椅里和手下嘮嗑以打發時間。
「總算來了。」黃金榮八字眉揪起,口吻有些抱怨,「你自己沒空就不要過來了,讓手底下的人直接送我回去就可以了,何必要我等你?耽誤我的時間。」
「抱歉,榮叔,是我的錯。」陳青洲笑了笑,解釋道,「我先去了趟醫生那裡。」
黃金榮應聲面色一緊:「我明明恢復得不錯,你看看我現在精神還不夠好麼?咋又去找醫生?不會是拿啥子理由堵我要我出不了院參加不了你的婚禮吧?」
「哎呀你少聽那些醫生的話,他們就是怕我出去這一天萬一身體不舒服,回頭被人質疑他們的醫術不想擔責任,所以會誇大其詞的。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最清楚,榮叔我現在好得很,你妥妥收穩你的心在結婚上。」
他揪緊八字眉,非常不高興,很是一副任性的模樣:「反正不管醫生同意不同意,我都要出院出席你的婚禮!你不讓我出,我就自己出!」
一連番話,插嘴的機會都不給。陳青洲不禁失笑:「行了榮叔,醫生沒說不給你出院。醫生只是提醒你要記得按時吃藥,飲食方面還是得和在醫院裡一樣,忌口的不要去碰。怕你明天在婚宴上一時高興得意忘形。我會交待隨行的護士寸步不離地盯著你。」
聽到第一句話,黃金榮的眉眼已舒展開,到最後,他記起一事,眉毛又揪起:「你這意思,難得的好日子,還不讓我喝酒了?」
榮一笑著搭腔了:「榮叔,你怎麼還念叨著喝酒?生病以來不都沒再喝?你應該已經戒掉了才對。」
黃金榮失望:「『喜酒』『喜酒』,慶的是喜,喝的是酒。結果現在都不給喝,算咋滴?」
榮一想繼續說什麼,陳青洲擺擺手示意他收口,然後對黃金榮道:「既然榮叔你出院是為了這個『酒』不是為了這個『喜』,那我和榮一走了。這婚禮你不參加也可。」
作勢就要走。
「欸你個臭小子!」黃金榮癟癟嘴。
陳青洲攤攤手。
「不喝就不喝。我就說說。」黃金榮妥協,繼而揮揮手,有些迫不及待。「那我們可以回家了。」
陳青洲淡淡一笑,上前推動他的輪椅。
途中按黃金榮的要求,先轉去新房那兒,讓他參觀,之後才回綠水豪庭。一進門他就四處張望像在找人,忍不住問:「丫頭呢丫頭呢?丫頭不在麼?」
預料過他肯定會提及阮舒,陳青洲早已有所準備,從容回答:「她不在。」
「咋滴不喊她過來?」黃金榮小急一把,「你明天要結婚,婚禮她出席不了。今天還不和她聚一聚?而且我也從醫院回來了啊!在醫院見不到她人,咋回家了還是見不著!」
「我自己去給她打電話!」
「榮叔。」陳青洲阻了他,「不是我不找小阮,是確實不方便找。前陣子她被冤枉入獄的那一遭,我把動靜鬧太大了,導致警察都在查探是誰在幫小阮。所以比之前要更謹慎小心。何況如今因為婚禮的籌備,時不時就有青門裡別家的人來找,一不小心撞上面的話,會很麻煩。」
「被警察盯上了?」黃金榮擰眉,怪責,「這事兒咋滴之前沒告訴我?」
「現在知道也一樣。」陳青洲淡聲。
黃金榮還是沒放棄:「那我也要打電話去和她說說話!」
「小阮這兩天不在海城。」
「不在?」
「嗯。」陳青洲斂著瞳眸,「最近她的公司不是剛開張?她這兩天去米國了。和那款保健品的研發工作人員見面。咱們和她有時差,估計這會兒她應該還在睡覺沒起床。就算起了,可能也在忙。」
「那可不能打擾丫頭……」嘀咕完,黃金榮便很長一陣子不出聲。
見狀,陳青洲推他走向餐廳:「我們先準備吃晚飯。好久沒和榮叔你一起好好吃頓飯。」
黃金榮側臉看他,冷不丁質問:「丫頭是不是出什麼事了?你故意瞞著我?「
「出事?小阮能出什麼事?」陳青洲面色不改,垂眸看他,「榮叔你多慮了。她昨天上飛機之前還剛和我通過電話,祝我新婚快樂。」
榮一在幫著傭人端飯菜上桌,笑著搭腔:「榮叔,大小姐好著呢,你可不能咒大小姐。」
「我可沒咒丫頭。」黃金榮緩下表情,「得兒,算我在醫院裡呆太久,腦子不清楚。丫頭當然好好的。那咱們就吃飯。」
「嗯……」陳青洲應著,和榮一沉默地對視一眼。
…………
連下了好幾天的雨,終於有停歇的跡象。天空的陰雲隨之消散,阮舒得以在夜幕降臨之前,從窗戶窺見夕陽的最後一抹餘暉。
金金的,燦燦的,亮亮的。
阮舒剛喝過一碗色澤濃黑的藥,口腔澀澀的,身體暖烘烘的,抱著枕頭,趴在床上,側枕著臉,任由老嫗在她的身後查探她的傷口。
床畔的桌子擱有各種藥品,都呈純天然的樣式,有一些草藥還沒搗碎。
每當這時。鼻息間瀰漫的全是草藥香,又一次恍惚令她記起黃桑的中醫藥館,記起藥館的院落里長年曬著草藥,同樣長年飄散著草藥香。
盯著其中一款曬乾的闊葉短梗草,還有一款半透明半粉色半固體狀的藥膏,阮舒甚至覺得有些眼熟。
半晌,老嫗幫她穿回衣服,站回到地上:「阮小姐,可以了。」
「噢……好的……謝謝婆婆……」阮舒懨懨,連自己如今的情況都沒興致詢問似的。
老嫗打量她的神色:「阮小姐還覺得身上沒什麼力氣麼?」
阮舒怔怔地蜷了蜷手指,發現確實比之前使得上勁兒,旋即嘗試著握拳。
縮緊,縮緊,再縮緊。
手指頭扣得手心一疼。
阮舒愣了愣,攤開手掌,有些難以置信。
「阮小姐要不要試著坐起來?」老嫗建議著,幫忙扶住她的一隻手臂。
阮舒撐著從床上爬起來,還算比較順利。
「阮小姐要不要試著活動手臂、脖子和腰?」老嫗緊接著建議。
阮舒下意識地按照她所說的,抬了抬手臂,扭了扭脖子。又舒了舒腰。全部動作小心而謹慎,但不僅力氣回來了,連傷口的牽扯都不再有。
「阮小姐要不要再試著下床?」老嫗第三次提出建議。
阮舒已迫不及待,不等她的話音完全落下便伸出雙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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