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5、世間安得兩全法(2/2)
對視一秒即過。
兩人看回鏡頭。
陳青洲掛上一貫淡淡的笑意。
傅令元一如既往地斜斜揚起一邊的唇角。
攝影師連按快門拍了數張,讓他們可以調整一下新的位置和姿勢。
傅令元和陳青洲同時從陸少驄身邊站離。
「別耽誤時間了,一會兒攝像師全程跟蹤拍攝,想拍照等接到新娘之後有的是時間和機會。」傅令元提醒陸少驄。
陳青洲則笑了笑:「今天看著少驄,叫我想起小時候,你年紀太小,被保姆抱在懷裡,卻總是伸長手臂蹭著身體咿咿呀呀地要掙脫保姆,下地來找我和強子一起玩兒。」
「是嘛?還有這回事兒?」陸少驄撓了撓後腦勺,好奇一問。「強子是不是就是榮叔死掉的那個兒子?」
陳青洲倒才反應過來自己順嘴就出口了,頓了頓,點點頭:「嗯。是。榮叔死掉的那個兒子。」
傅令元看了眼陳青洲,湛黑的瞳仁微斂。
陸少驄的手機在這時震響,瞥了眼來電顯示後朝他們二人擺擺手示意:「阿元哥、青洲哥你們先聊,我接個電話!」
兩人皆頷首,待陸少驄出去外面,他們又看回對方,對視上。
下一瞬,傅令元也掏出手機,亦道:「我接個電話。」
他走去廊下,一邊耳畔是淅淅瀝瀝的雨水聲,另外一邊耳廓貼上手機的聽筒,傳來黃桑的聲音:「先兆流產。我還是建議你把她送去醫院做個詳細的b超檢查什麼的。萬一在我這兒給流掉了呢!」
「她自己現在什麼態度?」傅令元問。
黃桑快要炸毛了:「她如果和我一樣的想法,我就直接越過你尊重她本人的意思了!」
「她的想法就是我的想法。」傅令元盯著如注的雨簾,平靜說,「就算她反悔了想去醫院,也不能讓她去。至少今天不行。」
「流掉就流掉是吧?!隨便你們!我不管了!」黃桑裹著怒氣掛斷電話。
傅令元抿緊嘴唇。沉默地站立。
栗青尋了來,遞過一隻看起來像是禮品袋的東西:「老大,你交給我的要我幫忙帶來的東西。」
傅令元垂眸看一眼,接過,邁步走回屋裡。
依舊只有陳青洲一個人,一個人背影沉沉地負手立於窗前。
微眯眸,傅令元行至他身側,與他並肩而站,將手裡的東西轉交給他。
陳青洲怔了怔,沒接,皺眉:「什麼?」
「結婚禮物。」傅令元的視線凝在窗外,沒有看他。
陳青洲瞧著他沉默堅硬像岩石般的側臉,隔了好幾秒才接過。
他一接過,傅令元便一聲不吭地轉身走人。
陳青洲垂眸,注視手中的禮品袋,緩緩打開。
…………
感覺突然進入了另外一座城市似的,阮舒都沒反應過來怎麼回事兒,就發現車窗玻璃上砸落雨水。
她急急扭身往後張望。遠遠矗立的臥佛寺所在的南山分明清明一片,連繞山的霧氣都沒有。不過沒一會兒就看不見了,留在視野範圍內的只有陰沉的天空和無盡的雨水,再見不到半分晴朗。
阮舒扭回身,雙眸怔怔地凝在車窗外——或許因為此前幾次的災禍都與大雨有關,所以今天的這場雨水,給她的感覺同樣沒有太好……
…………
走到外面,天氣又悶又熱。傅令元心裡亦有些煩躁,下意識地又想抽菸。
剛抖了根菸捲兒塞進嘴裡。便見陸少驄終於接完電話回來,眉心雖緊蹙,但眉宇間遮掩不住一絲喜悅,並快速走來與他分享,壓低音量:「阿元哥!發現龍霸天的行蹤了!」
「噢?」傅令元稍抬眉梢,含在雙唇間的菸捲抖了一下,「抓到沒有?」
陸少驄臉上划過陰翳,咬牙道:「被他逃了那麼久,我憋一肚子的火,這回既然又被我發現行蹤,肯定不會再叫他逃脫了!我手底下的人全部都被我調去活捉他了!看他還往哪裡躲!」
「是,這次不能再讓他逃脫了。」傅令元認同。
「阿元哥放心,抓到他就把他交由你處置,給你報仇!」陸少驄的笑意戾氣深深。
「我報仇不報仇不要緊,你要把他交給舅舅,龍霸天除了可以證明陳青洲對我背後下黑手之後,還有其他事情也要審訊的。」傅令元提醒。
「瞧我這記性!」陸少驄一拍腦門,「當初龍虎門總能在我們青門的地盤挑事。還把場子舉報給警方,還沒從龍霸天口中問出他從哪兒得來的消息!這也要把皇廷被端的叛徒一併揪出來!我先把這好消息告訴老陸!」
「嗯。」傅令元把嘴裡叼著的菸捲兒從左邊挪到右邊。
沒多久榮一前來通知大伙兒車隊該出發去接親了。
外面的鞭炮聲響。
傅令元直接吐掉菸捲兒,轉過身。
陳青洲恰從裡面出來,看了他一眼,神色晦暗不明。
「青洲哥!走啦走啦走啦,要給你接新娘去!」陸少驄按耐不住興奮。
陳青洲從傅令元身上收回視線,淡淡一笑,帶頭出門坐上了主婚車。
傅令元和陸少驄上了後面的車。
全部人員都到位。
雨聲也蓋不住熱鬧的鞭炮聲,8輛勞斯萊斯、10輛賓利、4輛蘭博基尼和4輛法拉利組成的26輛豪華車隊啟動。由三輛加長版的勞斯萊斯幻影開路打頭,開在海城的馬路上。
陸少驄好像真是迷上了今天這身衣服,又在凹各種造型不停地玩自拍,小孩子的心性極強似的。
傅令元則叼著煙,往後靠上椅背,闔著眼皮閉目養神,兩條腿交疊,一隻手肘抵在車窗上,另外一隻手拿著手機。習慣性地在腿上來回反覆地掂著。
少頃,便聽陸少驄志得意滿道:「阿元哥,咱們今天這婚車車隊是海城有史以來最豪華的,都上新聞熱搜了。」
傅令元挑眉,睜開眼,瞥向陸少驄正在刷的手機界面,未起任何波瀾。
不過陸少驄的興致勃勃很快又被一通打斷。
聽筒那頭的人不知具體講了些什麼,陸少驄生氣得很,又是「飯桶!」、「廢物!」地直罵。掛斷電話後。他突然要司機在後兩個路口的時候停車放他下去。
「怎麼了?」傅令元問。
「龍霸天跟泥鰍似的抓不到。我要親自過去一趟!」陸少驄說。
傅令元折眉:「抓不到就繼續抓,沒太大的必要親自去。」
陸少驄搖搖頭:「當初是我沒先詳細布置好就殺去龍虎幫,否則也不會給龍霸天逃跑的機會。龍霸天這麼重要的一個人,事情卡在我手裡一個多月了毫無進展,這要是第二次讓龍霸天從我眼皮子底下溜走,我在老陸面前更抬不起頭來了。剛因為山區山體滑坡的事給自己掙回點臉,我可不願意馬上又丟光。我不親自出馬不行了!」
邊說著邊脫身上的伴郎長衫,換回自己的衣服,說道:「反正伴郎團缺我一個也沒有半點兒影響,阿元哥你在就可以了。這陳青洲的婚禮我也就是圖個樂子罷了,他愛怎麼結怎麼結。」
傅令元未再阻止他:「人手夠不夠用?需不需要我借你幾個?」
「可以了,再加大陣仗,也太便宜龍霸天了!」陸少驄面露鷙色,冷呵呵道,「我爭取快去快回,倒要看看陳青洲的這份喜慶能維持多久!」
傅令元抿著唇,眸心斂下深光,不多說,只道:「你自己小心點。」
…………
從南山回到市中心範圍之內時,已過十一點。雨水比之前小了不少。路況很差,車子開始走走停停,可呂品仍舊沒有要放她下車的意思。
阮舒忍不住再一次問:「你到底要送我到哪裡去?」
上一次莊爻送她時所安排的是到郊區與市區的某一分界段,由馬以來接她走。這回直到走之前,都沒有給她聯絡外界的機會,而呂品竟直接一路開進市中心來。剛發現的時候她便問過她了,呂品的回答卻始終與她打太極:「boss說,送佛送到西。」
這話她原本的理解是,要送她回馬以的心理諮詢室。現在看來明顯不是。
「很快就到了。boss說,等到達目的地,阮小姐會感謝他的。」呂品換了一個答案給她。
感謝……?阮舒表示深度懷疑。
排著長龍蠕動了約莫二十分鐘,總算脫離了塞車路段。而沒兩分鐘,車子也在路邊停下。
「阮小姐,到了。」
阮舒聞言怔怔地望向外面的酒店。
酒店她不陌生,正屬於三鑫集團旗下。十多天前她就是從這裡離開之後,遭遇譚飛的綁架,回來的海城的第一站,聞野卻讓呂品送她來這裡?
「boss說,哥哥的婚宴,妹妹自然應該參加。」呂品扭過身看她,遞給她一把傘,同時車廂內傳出車門解鎖的動靜。
…………
雖然知道婚車去靖灃接親,起碼要下午三四點才能回來酒店,但黃金榮一個人在綠水豪庭根本呆不住,差不多迎親的車隊出發時,他也讓手底下的人送他來酒店了。
整個青門等於今天全部放假,有些長年在外地的堂口的代表昨天晚上就住進來了。反正都是自家的酒店,即便婚禮和婚宴其實都要晚上才開始,閒著的人都和黃金榮差不多,早早地就來了。
因此黃金榮倒樂呵,畢竟關在醫院裡太久了,悶得慌,亟需和大家溝通交流。
到點的時候,隨身伺候在他身邊的手下提醒他該吃藥。
黃金榮也不拖延,和幾個人暫且散了,由手下推他回休息室。
講話的勁頭過去,他的精神和梗在喉嚨里的一口氣就崩了,隱忍許久的咳嗽完全剎不住,充斥著整個電梯轎廂。
電梯在這時「叮」地一聲打開門,門外站了個年輕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