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6、違背人性和人倫(2/2)
兩人也沒再多言,傅令元應承下後通話便結束。
連chuan息的時間都沒多留幾秒鐘給他,海叔即刻上前一步:「傅先生。」
傅令元側身,將shǒujī還給他,向左一挑唇角,笑意加深了他眸底的色澤:「走吧,幹事。」
他攥起的手指骨節發出輕微的咔咔響,話落便回頭朝里走。
海叔緊隨其後。
面甸人的不安和警惕遮掩不少,急迫詢問:「怎樣?你們的陸爺怎麼說。」
傅令元抬下頜指指屋裡的那張桌子:「你們去挖金子之前,先給我們準備點吃的。爬山很消耗體力的。」
言外之意不明而喻。面甸人頓喜,表達感激:「謝謝陸爺體諒我們的不易,也委屈二位在此逗留了。」
傅令元姿態散漫地朝陳青洲信步而去:「陳青洲,我來打個賭。」
陳青洲不說話,像是不感興趣。實際上他在留意傅令元臉上細微的表情,注意到傅令元輕輕斂了斂眼瞼,眼神暗沉沉,頗有些晦暗難測。
他似乎明白了,心底升上來一股宿命的無奈之感,稍低眸瞥一下傅令元的暫且垂於身側的雙手,猜測一會兒他會用哪一隻手。
傅令元站定在他跟前:「賭你手裡根本沒有那兩億。」
嗓音沉緩得叫陳青洲記起滇緬這一帶長年潮熱的天氣悶聲下的雨。
他抬眼,與傅令元對視,心裡竟是異常的平靜。或許經歷了這一連串的變故,他本就已經做好了某種心理準備。
傅令元捏了捏手心,深沉地注視他,左手迅捷地按住陳青洲肩,右手更加迅捷地伸入自己的兜里。
「砰」地槍聲驟響。
…………
海城,心理諮詢室。
察覺眼前有影子在晃動,阮舒渙散的目光凝回焦聚,發現拽回她神思的又是馬以的手。
「又」,但並非只是第二次。她數不清楚,究竟分了多少次神,連「抱歉」都不好意思再說了。
馬以貌似已習慣,不咸不淡地收回他的手,重新握住筆,在列印出來的紙片上圈了一個圈,兀自接上她分神之前的話:「所以差一位完全不清楚情況?」
阮舒攏起烏漆的眼瞳,垂眸看他圈定的是那個旁邊被打了顆星的三號第641章,確認點頭:「嗯,就剩下這一位還不清楚。」
繼而重新掀眼皮:「怎樣?其他四個的情況還不夠麼?」
她微抿一下唇:「那三個,除了他們如今的具體身份,我知道的都已經告訴你了。如果你還想了解更多,我只能把我自己的事情再說一說。不過就是……」
她苦笑,嘲弄:「我是其中的報廢品,也有不少問題沒想通,能tígòng的資料其實也挺少的。」
馬以收著她的表情,扶了一下眼鏡腳:「不用了,這些夠了。」
「夠你得出確切的結論了?」阮舒拎起精神頭,像總算看見勝利的曙光。
「不,」馬以搖頭,「沒有確切的結論。」
阮舒對他的那套一清二楚,改了問話方式:「聽完我tígòng的訊息,是不是給你的不確定的猜測增加了一些確定?」
馬以這回沒有搖頭,但也沒有點頭,凝眉盯回紙頁,似在反芻她方才的話。
阮舒求知心切,哪裡沉得住氣?手掌蓋到紙頁上,阻了他的視線:「你好歹先告訴我,你在哪裡見過類似的文件?」
馬以的目光從紙頁上移開,抬眼看阮舒緊繃著的臉,疑似答非所問地說:「我還沒畢業之前,就收到很多邀請,各種的都有。」
「嗯嗯。」阮舒點頭得用力。她對他的優秀已有耳聞。也明白他一定不是在炫耀他自己,靜待他的下文。
馬以默了一瞬,才繼續鬆開齒關:「我對自己未來的規劃比較簡單,就是能在研究所搞研究。所以挑選時也傾向這方面。其中一個邀請項目,比較特別。」
什麼項目?怎麼特別?阮舒想問,不過都咽在肚子裡,未出聲打斷他。
馬以的話語卻有些跳躍性:「在我的再三索取之下,對方同意給我看一點資料,前提是我必須簽署一份保密協議。我簽了,資料拿到手,就是我說的,與你這份不完整的紙片在模板相同、內容類似的文件。」
他的語速不快,措辭也謹慎,明顯每一句話都經過認真的斟酌,顯得頗為含糊。比如沒講清楚她的兩個疑問,比如也沒講清楚「對方」是誰。
阮舒撐著嘴角,依舊凝神不插話。
馬以在短暫的停頓之後又道:「那個研究項目,我們其實多少都有聽說過,但以為是傳聞。有一次機緣巧合,我的老師無意間提起過,我才知道,不是傳聞,以前確實有人在做,只是被強行終止了。」
「而我看過那份材料之後,發現和那個應該被終止的研究,極其相似。」
阮舒消化著他的話,心跳隱隱加快。
馬以又跳躍了:「我拒絕參與。但中間費了些周折。最後我也沒再按照我原本的規划去搞研究,回來我父母留給我的這棟別墅,開了心理諮詢室。」
口吻頗為寡淡,旋即他繞回來:「我那天在褚翹的shǒujī里看到你發的túpiàn挺意外的。雖然很多事情我不清楚,但當時查證的結果是,和以前那個不是完全相同的研究,另外有人發起的,比較類似。當然,該處理的還是被處理了。」
因為他在某些細節上的諱莫如深,阮舒其實有點雲裡霧裡,抓起桌上的那紙頁,忍不住發問了:「那現在這究竟是……」
馬以給她的回答還是三個字:「不確定。」
略略一滯,他補充:「我打diànhuà去問我的老師確認過,他對此也驚訝。所以我們現在也非常關注,非常想確認,它到底是什麼,為什麼還存在,在做這個的人是誰。」
原本的冰山臉諳上嚴肅之後,顯得凝重:「如果真的還是那個陰魂不散的研究,那麼,事情要在現在的基礎上,更加嚴重,背後是否還有其他牽扯,也相當值得我們探究。」
阮舒沒有接話,也接不了話,感覺後背出了一層薄薄的冷汗,甚至感覺從腳底竄上來一種道不明的幽幽冷意。
馬以洞悉,從她手裡拿過那張紙:「我再怎麼強調它的不確定,你也依舊沒聽進去。」
阮舒伸手去端杯子,沒呡到東西,才記起牛ai已經被她喝光了。
添了添乾燥的唇,她把空杯子握緊在手裡,身體也往後靠上沙發背,潛意識裡尋找一種踏實,然後發問:「你們……那些不為人知的機密研究,全是這麼恐怖的內容?」
她後知後覺,他講述過程中的跳躍性和粗略化,或許有一部分原因正是考慮到她的心理承受能力。
然,即便他已經隱去了很多東西,比如研究的具體內容和ao作方式,之於她而言,也能夠從他某些措辭里自行聯想和補充,畢竟她這個殘破紙片上的東西已有一定的了解。
報廢品、殘次品,如果真是實驗中的小白鼠,這樣的形容倒歪打正著地準確了……
「不是。」馬以否決得相當堅定和確信。
阮舒意識到自己方才的言語欠妥,充滿冒犯。
「對不起。」她致歉。
馬以沒接腔。
阮舒心裡琢磨著,從他那番話的某些隱晦的表達里,貌似……那件事對他的生活影響還滿大的……?
安靜數秒的馬以在這個時候重新開了口:「有些現在看來違背人性和人倫的研究,或許在將來才會被大家所理解。但我無法接受,也不想去理解。至少截至目前為止都做不到。」
乍聽之下牛頭不對馬嘴。阮舒愣了愣,反應過來,這應該是在解釋他當年為什麼拒絕參與那項研究。
非常有意味的一句話。
違背人性和人倫……
這幾個字眼,給人以驚心動魄、毛骨悚然之感。
阮舒依舊接不了話。
馬以根本也沒希望她接話,在這時站起身:「聊得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