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0、當勇士,不要當烈士(2/2)
老K重新問:「此時此刻的你,還像之前一樣,迫切地想回醫院找他嗎?」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阮舒淡聲,「是沒有像之前迫切。但我真的很想在離開前見他一面,和他說會兒話。」
「如果我還是不同意呢?」老K再問。
阮舒又不說話了。
老K邦她回答:「如果我還是不同意,你也還是會整理好你的情緒,按照原定計劃回離開靖灃,回市區。」
阮舒與他對視,抿唇不語,算是默認。
老K安靜兩秒,道:「不是『如果』,我確確實實不會改變主意,依舊不允許你們兩人冒險見面。」
阮舒B回眼裡的潮意,嘴唇抿得愈發緊。
老K也靠上來車身:「原本我打算等你安全離開靖灃、穩定下來之後,我再找機會告訴你,現在既然我特意來了這一趟,就乾脆直接告訴你。」
從他的語氣,聽得出是很要緊的話,阮舒不禁豎起雙耳,凝聚神思。
老K往他自己塞了根煙,但沒有點燃。
他這個小習慣,明顯和傅令元很像。阮舒估摸著,是他們兩人在滇越地帶並肩作戰的那幾年相互影響的緣故。
老K銜著煙,緩緩開口:「我這次之所以以調查員的出現在靖灃,並非得知他這位老朋友身處困境專門來邦他。可以說是巧合,又不完全是巧合。」
阮舒沒聽明白,顰眉,靜待下文。
老K把煙過到另一邊嘴角:「我手裡有個案子,與Tai國瑙爺相關,跟了這幾年,最近才終於得到很大的突破和進展。而Tai國瑙爺和陸振華有生意合作,也算朋友。前些天,兩人聯繫上了。」
「具體案件內容,我不方便透露。我向海城這邊調取陸振華的資料,尋求配合的時候,才知道陸振華的案子正進行到關鍵之處。再之後,因情況特殊,得以獲取高級機密,進一步得知,原來負責跟進陸振華的警察是老熟人。」
「所以,我以特派調查員的身份來了靖灃。一方面,確實要先確認傅令元是否變節。另外一方面,在確認之後,要與傅令元二度合作。當然,前提是尊重他的個人意願。因為,這必然會延長他目前的任務時長。且,危險性也比以前更高。」
阮舒的心跳不自覺加快,嗓子越發清冽:「他……同——」
最後一個帶著詢問語氣的「意」字未出口,她自行戛然。
因為她慢了一拍的腦子剛跟上來思緒——哪裡還需要問?根本不需要問,傅令元的個人意願,必然是同意。
或許他一開始會考慮到她而猶豫,但最終他一定會答應的,否則他就不是他了。
便聽老K道:「他問我確認過,這件事是不是非他不可?」
阮舒手指蜷起。這無疑就是他的猶豫了……
她記起傅令元曾構想過結束這次任務後就轉業,不再幹警察。他的認知就很清楚,即便少了他,也還有其他和他一樣的人繼續奉獻,他曾在職之時全力以赴盡到他的責任,便夠了。彼時,比起警察隊伍,她更需要他。
而現在,他還沒退下來……還沒有……
只要他還沒退下來,他的責任就還在。
阮舒覺得對不起他,因為他這份考慮到她而產生的猶豫感到抱歉。
「他其實明白,不是非他不可。但有他,能省去很多功夫。」老K如是說,不直接告訴她究竟傅令元同意與否,反正,他也清楚,阮舒自己會有答案。
阮舒笑,笑的同時卻又控制不住掉眼淚。
她轉開臉迴避老K的目光,仰臉擦眼淚。
老K沒有說話,靜靜地給她時間。
頃刻,阮舒重新回過身來面對老K,已然整理好自己,點頭:「我明白了。謝謝你告訴我。」
她本來就有足夠的覺悟,覺悟做傅令元的妻子,可能將面臨什麼。所以無需有人再來與他做太多的思想工作。
老K大概也知如此,話點到為止。
阮舒深深沉一口氣:「如果沒有其他事,我先走了。天黑了。」
老K的目光中明顯多了一分對她的敬重。
阮舒坦然接受。
前方是傅令元的戰場,他已經肩負了太多,她本就不該再給他增加負擔,她要在這後方屬於她一個人的戰場裡,鼓足力量去克服他不在身邊時的各種難關。
「你有沒有什麼想要和他說的話,我可以找機會邦你轉達。」老K問。
阮舒心尖輕顫,掌心覆上小腹,輕緩啟唇:「邦我告訴他,當勇士,不要當烈士,我們三個會一直等他。」
是他自己說的,他不願意讓她一個人。
她只有這唯一的企盼,企盼他一定要活著回來她身邊……
其他的,無需多言。
老K慎重點頭:「好,我會原話帶到。」
「謝謝。」阮舒重新展開笑意,這回克制住了,沒有再哭,旋即坐回車上。
褚翹和焦洋走回來,老K和他們說了幾句話。
褚翹來低聲問阮舒確認:「真的不見傅三了?你沒被威脅什麼吧?」
「沒有。」阮舒安她的心,「是我自己不想再回去了。我剛剛只是一時衝動。」
褚翹注視阮舒,心疼地哽咽:「你幹嘛總是要這麼理智?」
阮舒傾過身,抱住褚翹,久久未語。
——不是理智。而是,傅令元早已成為她的神,成為她的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