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1、夢裡無人(1/2)
夜裡睡覺,阮舒始終重複一個夢境。
是莊佩妤在佛堂里自殺的場景。
一開始明明一切都很正常,她跪在佛像前的蒲團上,就著萬籟俱寂的夜,閉闔雙眸,嘴唇嚅動,手中攥著佛珠一顆緊接一顆不斷地撥動,然後越來越快,越來越快。
不知過了多久,她忽然停下來動作,睜開眼睛,目光直視佛像。
彼時的她已如凋零的風中殘葉搖搖欲墜,青衣在身卻骨瘦如柴,眼睛周邊也凹陷下去,憔悴無比。
就那麼呆滯地凝注佛像片刻,她倏爾笑了……
「……」
阮舒從床上坐起來。
身上全是糊糊的汗,腦中最後停滯的畫面里,莊佩妤的腦袋無力地栽在胸口,像極了虔誠懺悔的姿勢,兩隻手依舊抓著那串佛珠,垂落在膝頭。
莊佩妤……
阮舒對自己的這個母親。感到前所未有地困惑。
睡前關了空調。如今密閉的空間裡沒有通風,空氣悶窒得幾乎停止流動,喉嚨乾乾的,每一口呼吸都很擁擠。
光著腳踩上地板,她行至窗前,打開窗戶,深長地吸一口氣。外面湧進來的細密的涼潤慢慢浸滿肺葉,將夢境所帶起的些許躁動情緒稍加撫平。
口乾。
原先擱在床頭的水杯已空。
阮舒帶上杯子走出主臥。
外面的兩張床,上鋪是空的。下鋪的莊爻第一時間察覺動靜:「姐,怎麼了?」
留意到她手中的杯子:「要喝麼?」
他站起身要接過:「我幫你。」
「不用。」阮舒避開,兀自走向廚房。
莊爻跟在她身後。
阮舒打開冰箱倒冰水。
莊爻提醒:「姐,喝溫的吧。」
阮舒不予理會,繼續自己的動作。
莊爻無奈,只能眼睜睜看她半杯涼水下肚。
卻聽她忽然問:「為什麼不救她?」聲音仿若滲透著冰水的涼意。
莊爻一時沒反應過來。
阮舒轉過身,淡的燈光之下,兩隻眼珠子異常地:「你洞悉佛堂里發生的一切,看到她自殺,為什麼不救她?」
莊爻怔住,感覺這一刻在她的目光之下,自己無所遁形。兩秒。他道歉:「對不起,姐。我沒有時刻守在監控前面,是之後才發現的。」
他這算承認了,承認佛堂的攝像頭確實是他所安裝的。
「那麼她的其他異常呢?」阮舒幽聲質問,「三天。她把她自己關在佛堂里整整三天,抄經文,燒經書。那三天,哪怕一秒鐘,你都沒有在監控之前?」
她原本不在意的,可此時此刻,她捺不下心裡的一股衝動,大有不依不饒似的架勢。
莊爻無從辯解,能說的依舊只有三個字:「對不起。」
手指在杯壁攥得緊緊的,阮舒舒緩著整顆心臟的緊縮,問:「你整容成林璞,潛入到林家的目的,是為了確認莊佩妤作為莊家人的身份?」
「不完全是。」莊爻比聞野利爽不少,但依舊是講一半藏一半。
「你和林翰在監獄裡認識的?」自從知道林翰是他殺的,阮舒便想搞清楚了。
「是。」莊爻點頭。
「意外,還是蓄意?」她傾向前者,否則為了和林翰套近乎而犧牲自己的人身自由,代價無疑太大。
莊爻的回答也證實了她的猜測:「我比他早進去。」
「後來得知他是林家人?」阮舒顰眉,「也是通過他了解到林家的信息,發現莊佩妤在林家的?」
「姐……」莊爻面露一絲為難。
阮舒止住,換了個問題:「我是陳璽的女兒,你是通過莊佩妤和傅令元的對話得知的?」
「是。」莊爻承認。
「我郵箱裡的兩段視頻,是你截取攝像頭裡的內容之後發給我的?」
「是。」
雖說早已心中有數,但今天才算真正得到他本人的確認。
阮舒直勾勾地盯他數秒,再問:「你特意發給我那兩段內容,是為了挑撥我和傅令元的關係?」
「不是挑撥。是呈現給你事情的真相。」就像先前承認他們特意在陳青洲結婚當天放她下山一樣,莊爻還是那般大大方方,理直氣壯,「我說過,我後來發現傅令元不適合你。」
「你是不是也和聞野一樣覺得我傻。覺得我賤,連逼死自己親生母親的仇,都可以不和傅令元計較?」
「沒有。」莊爻回答得快而確定。
「可我現在回頭想想,覺得自己就是那樣的。」阮舒嚅喏,聲音忽而低了。
莊爻見不得她因傅令元而失落的模樣,想再說兩句。
阮舒卻沒給他機會,率先一步掠過他。飄回臥室。
…………
很奇怪,房車就這麼停靠在沙灘兩天,竟然也無人前來驅趕。
而且阮舒不明白,難道連暫時落腳的地方都沒有,比如沙灘後面就是一家酒店,為何偏偏要繼續住在房車裡?
這個問題暫且無解——和這樣的三個人呆在一起,阮舒連好奇的欲望都快要喪失了。
但沒忘記聞野提過,榮一會晚一日抵達。
「你把他安置在哪兒了?什麼時候能匯合?」
「怎麼?怕我丟了他?」
「是。」阮舒直白點頭,問,「他的傷勢怎樣?」
「質疑阿婆的醫術?」聞野嗆她。
阮舒面無表情地撂話:「他必須呆在我的視野範圍內。」
「你有什麼資本和我談條件?」聞野冷笑。
莊爻出面打圓場了:「姐,榮一好好的,只是在療傷而已。等他好得差不多,會送還你身邊的。現在不太方便。」
阮舒未再多言,放下碗筷,表示自己結束午餐。
又是沒吃幾口。莊爻皺眉:「姐,不符合胃口麼?我記得你以前在林氏,喜歡吃這些的。」
「女人愛美想減肥唄。」聞野悠悠。
阮舒抿抿唇,一聲不吭地起身。
聞野瞅她一眼,突然打了個響指。
呂品應聲將一個袋子遞向她。
阮舒接過,取出裡面的東西——是部新,還有電話卡。
她掀眼皮。
「有什麼不明白的?」聞野挑眉。
「謝謝。」阮舒淡聲,帶著新回臥室,把電話卡插入,一切設置清楚。
被迫與外界斷掉聯繫這麼久,現在通訊工具放在面前,她反而不知該用它來幹嘛。
根本沒有想要聯繫的人了……
…………
下午兩三點左右,聞野請來的一名女設計師,帶著三位裁縫助理。前來給她量身體的尺寸。
據呂品說,是江城最著名的手工製衣工作室,獨家設計,絕不重樣,一衣難求。
因為製衣需要一定的時間,所以女設計師也帶來了不少現成的服裝提供給她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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