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5、逗樂(1/2)
阮舒撂下兩個人,繼續自己的路。
大堂里的燈忽然滅了。
毫無徵兆。
眼前猝。
「大小姐!」榮一急急喊她。
阮舒停定。
半秒鐘後眼睛適應。
臨近酒店門口的位置,外頭的光線映照進來,所以並沒有伸手不見五指。
且,有不少人第一時間打開各自的電筒照明。
縱使如此,身周依舊喧譁騷動。
「怎麼回事兒?」
「搞什麼鬼?」
「火災還停電嗎?」
「要命!趕緊走趕緊走!真要出大事了!」
「……」
畢竟情況特殊,大家在所難免比先前緊張。
原本的有條不紊開始慌亂,摩擦推搡。
阮舒扭回頭,想找榮一。
他在方才的那一句叫喚之後貌似沒了動靜。
聞野和隋潤東兩人,不知為何也不再有聲響。
這裡處於樓梯間剛出來的位置,光線自比靠近大門口那兒要弱,越往裡越是漆。
身周有憧憧人影疾步撞過她的肩膀,所打的電筒光過於熾亮,晃得人眼睛痛。
阮舒擰眉,正也要摸出自己的。
霍地,她的手臂被人栓住,扯動著將她整個人拉轉身。
瞬息之間,神經陡然繃起,阮舒瞳仁一縮,屈起另外一隻手的手肘,狠狠往後捅向對方的胸口。
對方尚能及時側出手掌擋住。
而阮舒沉下氣退離一步,轉向迅速抓在對方肌肉堅實的小臂上,一用勁,一個小擒拿立時跟上,伸出腳踝勾住對方的小腿。
對方明顯低估了她,低估了她的速度、巧勁和力道。
他頗有些猝不及防,遽然踉蹌。不過畢竟底盤紮實,撞上周邊的人後迅速穩住身形。,怔怔然定在那兒,帶著微訝。
昏暗中,看不清楚他的臉,但感覺得到他在凝注她,目光灼然而極其有力度。
哪裡還辨認不出他是誰,阮舒心臟似突遭阻滯而驟然緊澀。
就在這電光火石的功夫,高大挺拔人影輪廓迅猛壓迫而來。
快到她根本來不及反抗。
四周的嘈雜屏蔽於耳外。只聽見自己狠狠撞上他心膛的悶響。
他手臂如鐵,強悍地箍過來,力度大得似要將她橫腰折斷。
她被禁錮在絕無縫隙的擁抱中,臉和胸口被擠壓得變形疼痛,清冽菸草氣息鋪天蓋地地籠罩。
他的手掌抓住她的肩膀,一把擄她進黑暗的樓道里,往後推到牆上,摁壓住她的身體。
頭一低,落勢兇猛,咬上她的唇,像癮君子終於碰到毒品,齒關一磕便滑進她的口腔,不容喘息地侵入。
她腦中嘭地一聲,什麼東西炸開來,雜亂一片。
他的手掌在她後背和肩上急迫地摸索,似要確定她的真實存在。
心肺死死絞在一起,她臉色微白,渾身如石頭呆滯。
呆滯在這個男人的憑空出現。
為什麼。他會在?
為什麼,他會來?
為什麼——
「大小姐!」
榮一大聲的叫喊入耳,陡然壓覆她心底的翻江倒海。
阮舒一個激靈,渙散的瞳孔緩緩籠回焦距。
他強行隱忍地暫停對她的侵略,把她從牆壁拉起:「先跟我走!」
「榮一,我在這裡。」阮舒卻是朝外面的方向回應,甩開他的手。
傅令元滯了一滯,轉瞬重新去捉她的手:「阮——」
阮舒眼底厲色一閃!
緊緊咬住齒關繃住氣!
果斷地雙手猛力前推他的胸膛!
向上抬腳發力對他迅捷一記勾踢!
她俯身拱背!
發狠地別過他的手臂!
傅令元的語音戛然,任由自己身體被她掀翻。眸底一暗,拽住她的腕。
阮舒腳下不穩,隨著他傾倒。卻是反應靈敏,不慌不忙地屈起手肘,最終在他後背摔到地上之際,灌注她全身的力氣,重重砸上他的胸膛。
她位置找得特別准,傅令元心口麻痹一瞬,驟痛,禁不住微躬一下身體,悶哼出聲——這下可以完全確認,之前他所察覺到的並沒有錯,她分明去學了散打,並且學得還不錯。
阮舒已定住身形站起,居高臨下地睥睨他。
傅令元躺在地上目光筆直地回視她,一眨不眨。
縱使光線沉,也能清楚感受到她的冰涼,她的冷漠,她的無情。
他捂住心口咳了咳。
阮舒一聲不吭地扭頭就走。
傅令元快速從地上爬起,準備繼續追過去。
酒店的燈倏然亮起。
「大小姐!」
榮一和趙十三也在這時相互打鬥而來。
趙十三發現傅令元身上全是灰,臉色微變,且本也過了原本被交待的時間,再顧不得和榮一糾纏,火速奔回傅令元身邊:「老大!」
「大小姐!」
榮一同樣不願意再和趙十三浪費時間,急匆匆護到阮舒跟前。注意到她唇上的口紅明顯有被吃掉的痕跡,他勃然:「姓傅的你他媽只會在背地裡使陰的玩弄卑鄙下流無恥的招數!」
「你爺爺的才卑鄙下流無恥!」趙十三爆脾氣。
榮一不理會趙十三,繼續針對傅令元:「老天有眼沒讓我被你們害死!既然暴露了我還活著,我今天就放話在這裡!二爺的仇我們是一定會報的!」
「二爺是怎麼被你親手殺掉的,將來你也會被我們怎麼解決!傅令元你儘管可以回海城去向陸振華透露我人在莊家!能把我們趕盡殺絕算你的本事!」
幾句聽似平常的話,包含了三件事:第一,重提並強調陳青洲的死為他所為;第二,他們如今受莊家庇護;第三,一再措辭的「我們」,重點自然不在榮一這個陳家的心腹,而在阮舒這個陳家的女兒,先就把「趕盡殺絕」這個罪名拋出來了。
傅令元臉色微白。薄唇抿成堅冷的一條直線,眼睛很,緊緊盯住阮舒的背影:「阮阮,有什麼怨有什麼恨,你打我罵我都可以,現在先跟我走,我們好好聊一聊。」
「我們大小姐和你沒什麼好聊的!」榮一咬牙切齒,「我們大小姐落難譚飛手裡的時候你在哪兒?現在又想假惺惺地花言巧語?我們大小姐才不會再上你的當受你的騙!」
「我和她之間輪不到你插話多嘴搬弄是非!」傅令元神色蒙著陰翳,這一句至怒至厲。
饒是趙十三都抖了一抖打起精神。畢竟跟在自家老大身邊多年,見他如此動肝火的情況屈指可數。
榮一更是心神一震,很快晃回思緒,正準備再說點什麼。
阮舒率先低低地喃喃出聲:「插話多嘴搬弄是非……」
她總算有反應,且落在他所暗示的重點,傅令元的心稍稍鬆了一點點。
榮一聽言則有些焦慮。
然,緊接著便聽阮舒問:「這就是你想找我聊的內容?」
「這就是你要為你自己辯解而準備的說辭?」她繃緊背,緩緩地轉回身來,譏誚,「想來我以前可能真是一個太容易哄騙的女人。」
看不透她的眼睛,或許可以形容為像被冬日融雪的水洗過一般。
而這話,更是令傅令元的心往深處沉去,生出比先前濃盛的不妙——不對勁!還是不對勁!還發生了什麼他不知道的?!
榮一則暗暗舒一口氣,定了定神,冷笑:「姓傅的,枉費你挑撥我們大小姐和我之間的關係了。事實勝於雄辯,我們大小姐心裡跟明鏡似的,哪裡是隨隨便便能被人搬弄是非的?」
「我也沒那種搬弄是非的齷蹉心思。反倒是你,巧言令色那一套,還是拿回去應付你家裡的其他女人。」
深沉底下的不可控的煩躁,因為榮一最後的幾個字,隱隱激盪。情緒里似被塞進了一把彈球,極不穩定。阮舒抿緊唇,克制住,壓抑住,想馬上離開,不想再留在這裡繼續面對他。
有把嗓音倏爾傳出:「莊小姐。」
是「小年輕」。
他徑直走了來,在發現傅令元和趙十三的存在時略略頓了一下,然後看回阮舒:「打擾莊小姐和朋友敘舊了嗎?抱歉,剛不見你人,我有點擔心。莊小姐你沒事就好。」
「還有就是,想提醒莊小姐,電來了,火災警報也是鬧了一場烏龍,都沒事了。我們是不是可以回樓上繼續相親了?」
從他出現,傅令元的目光就停駐在他身上。
此時「相親」二字入耳。傅令元湛幽深的眸子更是暗沉凜冽地眯起,充滿銳利的審視和研判。
不瞬,他轉眸望向阮舒。
靜靜地,定定地,等她的反應。
眸光如同堅硬的釘子,抑或說鋒利的刀子,其中的威懾和狠厲未有一絲兒一點兒的掩藏。
空氣里瀰漫開窒息感。
阮舒憑生一股厭煩,面無表情,只淺淡地應了一個字:「走。」
背影決然。頭也不回。
「小年輕」陪同在側,更是刺目。
傅令元的兩道目光像極兩柄鋒芒畢露的長刀。
「阮、阮姐!」
趙十三手足無措地追出去兩步。
斷後的榮一兩三記劈掌將其逼退:「滾回海城去!別來騷擾我們大小姐!」
亮堂的燈光下,傅令元的眸子宛若浸泡在深深的寒潭之中。
…………
阮舒沒有走樓梯,轉了出去。
貴賓專用電梯。已恢復使用。
身邊的人伸手幫她摁電梯鍵。
轎廂光滑錚亮的鏡壁映照出她漠然寡淡的表情和古井無波的眼神。
以及,「小年輕」微微含笑的面容。
視線在鏡子裡交匯。
聞野眉毛微微斜挑,從西服口袋裡掏出一方手帕,抬抬下巴示意她掉了口紅的嘴唇:「挺激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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