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2、所思隔雲端(7)(1/2)
傅令元洗完澡,從浴室里出來。
速度很快,前後不到五分鐘。
小雅正在把她特意帶來的吃食從保溫盒裡拿出來放到桌面上,聽聞動靜扭頭,看到他換上了她給他帶來的衣服,神色間隱隱浮出一絲羞澀。
視線緊接著下移,又發現他的褲子還是穿著原來的西裝褲,不禁關切相詢:「傅先生,怎麼了?是褲子不合身?還是你不喜歡?」
傅令元沒回答,拎著那隻服裝袋出來:「天亮之後就回去,把這些東西全部收拾回別墅。」手臂就勢再一揮她剛擺好的吃食。
「傅先生還是一口都不願意吃?」小雅的語氣稍顯異樣,手指在身前絞著,為難道,「我……今天可能沒辦法再一個人把這些東西全部吃光……」
上一次她準備夜宵到臥室,他丁點都沒碰,要她自行解決。她只能自己吃,才能送空碗下樓,不至於叫其他懷疑。
傅令元眼神暗沉著:「那就原封不動地帶回去。」
小雅愣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他的意思——今天吃食是裝在食盒裡的。而外面的保鏢又不會特意翻看她的食盒,所以並無所謂。
「我明白了傅先生。」小雅點點頭,略微懊惱。「是我想岔了。」
說罷,她還是沒有放棄:「可是傅先生,你真的不多少吃一點兒麼?你應該還沒吃過東西才對。是因為介意這些東西是我做的嗎?可……可是在別墅,你也有吃過的……」
輕輕咬了咬唇瓣:「如果你真的嫌棄,你直接告訴我,我以後再也不去碰廚房的東西了。你沒必要為了我,委屈了你自己。我沒關係的……」
傅令元唇線抿著堅冷。不予理會,丟下那隻服裝袋在沙發里之後,就去找先前脫掉的長袍馬褂——平時都是放褲子口袋裡的,今天的服裝不符合以往的習慣,剛剛進去的時候又太著急,把落下了。
一眼看到長袍整整齊齊地疊著,而原本應該在長袍口袋裡的放在了最上面。他眸色猝然如被濃墨渲染開。
但聽小雅在這時告知:「對了傅先生,剛剛有人給你打電話。因為擔心誤了你的正事,所以我擅自做主幫你接了……希望你不要怪罪。」
「誰來的電話?」傅令元的聲音淬了冰雪似的冷寒,令人感覺是因為他的涵養,所以才沒有質問諸如「誰允許你動我的」這種話。
儘管如此,小雅似乎還是被他嚇到了,有些驚恐而怯懦:「是陌生號碼,我沒有做什麼。只是告訴對方傅先生你現在不方便接電話,讓對方晚十分鐘再打。」
她答話期間,傅令元已將撈回自己的手中解鎖屏幕,迅速地翻開通話記錄,的的確確如她所言是個不認識的號碼,通話時間則不到一分鐘。
「是男是女?」他眉頭折起,語氣比先前稍緩和些。
「我不知道。」小雅搖搖頭。「對方沒有說過話,之後電話就直接掛斷了。不知道是不是打錯了。」
傅令元在聽到「直接掛斷」四個字時,莫名重重一磕,模模糊糊地生出一個念頭,叫他想要馬上確認,急匆匆行至陽台外,準備回撥那個號碼。
頭一回,打一個電話,他懷揣著如此既激動又忐忑的心情,手甚至不受控制地抖了抖。
然而,未及他摁出撥通鍵,率先振動。
有電話進來。
顯示的恰恰是這個號碼。
…………
金榮盯住人影輪廓,難以置信地睜大眼睛,試圖看清楚床邊的人,奈何眼睛裡總似隔了什麼東西,不管他怎麼努力都不行。
但是他突然記起一件事。記起在酒店的電梯裡,那個遞給他手帕的年輕男人,也戴著一頂帽子。
所以是他嗎?面前這個往他手心裡塞糖的人,和電梯裡的那個,是同一個人嗎?
是……強子?
是強子還活著?
他的強子……只有他的強子會特意這樣給他塞糖!
金榮死死地盯住他,因為情緒的激動,呼吸難免比先前要不穩,比先前要沉重。氧氣罩上的水蒸氣覆蓋替換的頻率很高。
他勉力地又一次嘗試抬起手伸向床邊的人影。
氣力不足,他夠不到。
他憋足一口氣,想要從床上蹬起來身體,卻依舊沒能成功。
而人影輪廓定在床邊,對他的舉動視若罔見,一點兒也沒有要如先前那般主動觸碰他的意思。更沒有要幫他忙的樣子。僅僅事不關己,安安靜靜地一聲不吭,像極了冷眼旁觀。
金榮切身感受到來自他的冷漠,直愣愣地躺在床上,凝著模糊的視線看著面目不清的他,握緊手掌心的糖果,不禁老淚縱橫。
腦子裡自發浮現的是先前余嵐所說的話。
「……具體我也沒去數。可能只有五六個,可能有十來個,全是特意找來的住在天橋下的乞丐。有這等免費的艷福送給他們,他們自然不會錯過。一開始還警惕擔心被詐,但第一個乞丐當著大家的面弄完人之後,其他人的欲望也都被挑了起來,哪裡還顧得及多想?連排隊的秩序都沒有了,爭先恐後得都打起來了。」
說至此,余嵐的眼神略微悵惘,應該是陷入了一瞬間的回憶:「老你知道嗎?那場面,我第一次見,其實就是一個被扒光了的女人,對他們來講就像一盆美味的佳肴,一群乞丐惡狗撲食似的。事實上,她也確實等同於佳肴,因為承諾了他們,事情結束之後,會給他們派發一筆錢和足夠吃大半個月的米糧。」
「她……」余嵐的表情愈發哀憐,打了個頭,就已然不忍心詳述當時的畫面,頓了頓,將話頭轉了個人,「強子被抓在一旁,什麼都做不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一會兒喊『放開我媽媽』,一會兒喊『爸爸你在哪兒?』『爸爸你快來救我們』……那哭聲啊,聽得我心都要碎了。後來好幾天晚上都睡不著覺,只能去佛主跟前念經。」
「再後來,強子的嗓子都哭啞了。她吊著最後一口氣,還想著哀求我放過強子。可這哪裡是我能決定的?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讓殺豬人的動作利索點,一刀先了結了她,再慢慢地剔骨剁肉,不要留給她太多的痛苦……」
「可憐了強子那孩子,除了繼續在一旁看著,無能為力。但如果讓強子先走,想必對她來講更折磨。強子還那么小,才8歲啊,哭得岔了氣,都暈乎過去了。暈過去了也好,最後她的肉塊被丟去餵狗的畫面沒看全。否則怕是更難以承受。不過終歸,強子很快下去陪她了,母子倆依舊團聚……」
金榮記不清楚自己是如何聽完一整段話的,待他反應過來時,自己已經噴了陸家的兩名保鏢滿臉的血,隨後失去意識。
如今一睜眼,卻有這樣一個像極了強子的人站在他的床邊,他懷疑自己是不是還沒醒,只是在做夢。
越想,他越覺得是夢,所以才會幻想出一個長大後的強子,所以他才會看不清楚他的臉。
他對不起他們母子倆。
比他所以為的還要對不起。
或許余嵐說得對,他的業障確實非常重,以致於這麼多年過去了。老天爺給他的懲罰依舊不夠,非要把他視若親生的青洲也帶走。
他的強子……他的青洲……還有丫頭……
余嵐最後還提過,陳家覆滅,陳家的人都死光了,包括陳璽在外面的那個女人和生的女兒也找到了,一起死了。
他是千古罪人,他對不起他們母子倆,連他們出事都沒能第一時間得知,更沒能去救他們;他對不起璽哥,是他害了青洲,是他害了丫頭,是他害了陳家。
死了,全都死了……
那還留他一個人苟延殘喘作甚?
或許是不是其實他也要死了,所以臨死前做了這樣的夢?
金榮盯著面前的人影輪廓。想要好好珍惜死之前這最後的幻象。
忽然的,人影輪廓開口說話了:「我是來幫人傳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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