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4、所思隔雲端(9)(1/2)
阮舒以為彼時哭了那一場之後,對陳青洲的死訊已能淡然處之。此時榮一的「在天之靈」四個字,令她的眼睛不自覺又浮出絲潮意。
不過很快她就控制住,充滿歉意地看他:「對不起,我失蹤太久,也因為某些原因,無法及時與你們取得聯絡,讓你們擔心了。」
話雖如此說,但她非常後悔,後悔那幾天莊爻給她用帶網絡的pad時,她考慮得太多太理性,只聯繫了馬以,以致於現在,她看到的陳青洲的最後一面,是他湮滅在大火之中。
榮一對她的反應是訝然的:「大小姐,你……你知道二爺他……」
「嗯。」阮舒點點頭,眼帘低垂,沉一口氣。淡淡道,「我當時……看見了……」
榮一訝然之色更甚,約莫也重新回憶起陳青洲死掉那一刻的場景,表情哀痛,確認著問:「所以,大小姐您知道。向二爺親手開槍的人是傅令元?」
心臟應聲微微緊縮,阮舒有一瞬不做聲,然後點點頭,回答的依舊是:「我看見了。」
榮一眼神複雜地注視她,似要和她說什麼話而尚未斟酌清楚措辭,嘴唇輕輕抖動片刻,終出口,向她確認:「那麼請問大小姐,您現在是什麼想法?您現在是怎樣的立場?您是否值得我榮一繼續喊您大小姐?」
想法……立場……阮舒嘲弄,避而不談,只回答他最後一個問題:「榮一,陳家已經沒了。以後也沒必要喊我大小姐。」
「不!陳家還在!」榮一倏地傾身過來,握住她的雙臂,「只要您還願意當我的大小姐,陳家就還在!」
阮舒以為他單純地在指她身上屬於陳家的那部分血緣。
但聽榮一道:「即便您從未親口承認過,我們也都看得很清楚,您其實早就拿二爺和榮叔當親人!您就是我們陳家的大小姐!二爺去世之前。才剛和我說過,他說,大小姐您也是我們陳家的青山!」
「青山……?」阮舒喃喃。
「是!青山!留得青山在,何懼無柴燒!」榮一雙目錚錚地凝注她,「二爺雖死,但陳家的下屬還有!陳家的舊部還有!二爺十年來在外所掙得產業更還在!這些統統需要大小姐您接手!陳家的希望在大小姐您身上!陳家的仇必須由大小姐您來報!」
「我……」阮舒第一時間搖頭,「我……我不行的。」
「是不行,還是不願意?」榮一犀利地質問,「是真覺得不行,還是連殺兄之仇都沒能讓大小姐您放下傅令元,不願意和傅令元為敵?!」
「不是!不是因為傅令元!我和他現在沒有關係!而是我真的不行!」阮舒有點生氣地掙開他的手,不瞬壓下自己的暴動,稍緩了口吻,解釋道,「我沒在青門生活過,我不懂怎麼經營陳家的生意。而且,對於一個我這樣憑空冒出來的私生女,如何服眾?」
「這些都不是問題。」榮一拍了拍他自己,「有我在,大小姐。您那麼聰明,就算真的不懂,肯定也能一學就會,很多事情我也可以告訴您。至於您的身份,您是陳家的長女。是二爺唯一的親妹妹,怎麼就不能服眾?」
阮舒沉默住,不知該如何接話。
榮一則對她的沉默生了憤然:「大小姐,您太令我失望了!您對不起二爺!您一點兒不值得二爺為了您而丟掉自己的性命!」
「為了我……丟掉性命?」阮舒怔怔,「你……什麼意思?」
榮一情緒激動:「二爺為了保護您,找了一對假母女來當替身。傅令元那個卑鄙小人!明明知道這對母女是假的。還拿她們來當人質逼二爺就範!二爺為了坐實那對母女的身份,主動站了出去!最後還費了勁,用當時被我們要挾為人質的陸少驄換回了那對母女!」
「大小姐,做人要有良心!二爺一向如何待您,您心裡清楚,可還有很多看不見的事情,您不知道!那會兒您被譚飛綁架,二爺為了找您連和大長老聯姻都要顧不得了。後來有人早幕後操控拿大小姐您當作誘餌,要找出在背後幫您的人。傅令元忙著去給陸振華當走狗,根本不予理會。二爺無計可施,險些要出面,是被我大不敬地強行阻止。」
「可是這一回,我們被陸振華和傅令元逼上了絕路!二爺自知倖免於難的機率渺茫,卻仍舊沒有忘記您!用他自己的死來將大小姐您徹底保護起來!」
「大小姐,您是二爺最放心不下的人!如果您連二爺的仇都不願意為他報,您捫心自問,您的良心過得去嗎?!」
榮一嗓音洪亮而沉痛,一句接著一句,句句入砸進她的心裡,到最後的質問,令阮舒的腦袋完全嗡嗡嗡,心肺都死死絞在一起似的,渾身凝滯得如同石頭一樣僵硬。
陳青洲,他……
…………
房門外。走廊下,聞野掏了掏耳朵,沖一旁的呂品撇撇嘴:「你確定這個傢伙受了重傷差點死掉麼?講話的中氣還這麼足,都飄到院子裡來了,吵死人。」
呂品覷了覷自家boss臉上分明帶著的喜聞樂見,只當作沒看懂,回應他字面上的抱怨:「他確實傷得很重,但我們的阿婆醫術好。」——語氣諳著一股子驕傲,拍馬屁的技巧一如既往地順溜。
聞野聽得心情愉悅,愉悅地摸了摸自己的大光頭,雙手交叉著籠進僧衣袖子裡,還是沒忍住感嘆:「果然。救這個傢伙,比救一個半隻腳邁進棺材裡的老頭子要划算。」
「那是,」呂品伸出大拇指,手動點讚,「boss的決策從來都是最英明神武的。」
「莊假臉呢?」聞野倒是記起來問,抬起頭看天光,抽出一隻手稍加遮擋刺目的太陽,「磨蹭到這個點沒見人,他是捨不得他的親爹,還是又出什麼意外失了手要被警察逮去蹲監獄?」
莊爻不知道此時聞野的烏鴉嘴,因為注意力全在跟在他後面的那輛車上,懊惱不已自己的疏忽。竟未曾察覺自己從醫院出來的時候遭人尾隨,且尾隨至現在已上了南山,他才發現。
真是在黃金榮的病房裡呆恍惚了……
幸而前方馬上遇到分岔路口。
莊爻只繼續當作毫無察覺,拐向路標指示的別墅區。
後面的車子裡,焦洋跟著他轉了方向,目光狐疑地瞥了眼另外一個方向,是通往臥佛寺的。
沒太多慮,他收住視線,眼睛盯回前方——
凌晨下了飛機趕去醫院,本是為了查明陸少驄的傷,揭開陳青洲的真正死因是否為傅令元所效力的陸家所為。
由於不湊巧不在探病的時間範疇,而且他暫時也沒有理由以警察的身份強行見陸少驄。又琢磨著再幾個小時就天亮,於是本打算在醫院裡乾等著,到點了去陸少驄的病房找點貓膩,不經意間,卻發現了一名和林璞極其相像的男人。
他立馬尾隨,奈何對方戴著頂帽子。進電梯的速度也快。
而出於他狼一般的敏銳嗅覺,他判斷對方就算不是林璞,行跡鬼鬼祟祟,也特別可疑。遂,沒有第一時間跑上前去揪住對方確認。
便一路從醫院的停車場跟來了這裡。
看著行車駛入湖邊別墅區的範圍,焦洋不禁皺眉——這片地方好幾年前就全都被劃給了臥佛寺,早已無人居住,只時不時還有好釣之人來此。那麼林璞失蹤如此長一段時間,原來是躲在這裡?
可他想不通,林璞為何要自己失蹤?他躲在這裡幹什麼?多大的原因才令得他連自己的父親犯事兒了要被判刑都不管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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