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5、計成(2/2)
鍾婭拿著湯藥經過,關朔一眼看到她,然後便停止操練幾步蹦到了她面前。
停下腳步,鍾婭看著他滿頭滿臉的汗,不禁微微搖頭,「你可以休息一下的,一刻不停的練,小心累著。」
關朔笑笑,看了一眼她手裡的湯藥,然後道:「師姐醒了?」
「嗯。」點頭,鍾婭隨後繞過他離開。
扭頭看著鍾婭的背影,關朔眨眨眼,隨後也跟了過去。
進了小院兒,鍾婭卻從房間裡出來了,並且還反手關上了門。
「閻捕頭說了,這幾天不想見你,好好練武,若是這次大考過了,她一年之內不會再罰你。」站在門口,鍾婭轉述閻以涼的話。
關朔幾分愣怔,「不見我?生我氣了?」他好像沒做什麼不規矩的事情吧。
「不是,這幾天不方便罷了。」鍾婭搖頭,儘管語氣溫柔,但態度堅決。
遲疑了一會兒,關朔無奈點頭,「好吧,我知道了。師姐,你好好休息啊。」看了一眼半開的窗子,可是站在這兒什麼都看不見,最終他只能轉身離開。
是夜,始終狐疑的關朔偷偷潛進了閻以涼居住的小院兒,房間裡燃著一盞不太明亮的燭火,昏昏暗暗。
腳下無聲又小心的挪到窗戶底下,關朔屏息,然後一點一點的探頭,看向房間裡頭。
以前他有時也會做這種事兒,但基本上哪次閻以涼都知道,她向來隨手都會射出個東西來,他又躲不起,每次都打在他頭上,很疼。
然而,這次沒有東西飛出來,房間裡更是一點動靜都沒有。
待得看清了,關朔也不禁睜大了眼睛,房間裡空空如也,沒有人。
閻以涼也不在床上,整個房間只有一盞燭火在亮著,其餘的什麼都沒有。
鍾婭不讓他進來,可見她知道閻以涼不在,去了哪裡她說不定也清楚的很,只是在瞞著他。
太過分了,關朔立即快步離開,打算去找鍾婭問清楚。
明明臥床不起的人忽然不見了,到底去了哪兒?
與此同時,處在禁軍嚴密防守的青苑中,一棟獨樓燈火通明。
二樓的窗子儘管開著,但是還遮擋著一層輕紗,即便裡面燈火亮,可是在外面並看不清什麼。
精緻舒適的軟榻上,消失不見的閻以涼靠坐在那裡。對於自己出現在這裡,她似乎也很無奈,她只穿著單薄的中衣,她是被『劫』來的。
脖子上還纏著紗布,幾分不適,但渾身無力的情況已經好多了,她失去的那些血,補回來很多了。
看著坐在對面吊著手臂的人,閻以涼更是無言。手臂弄成這個德行,居然還把她劫到這兒來,還是傷的不夠重。
看著閻以涼,衛淵眉目含笑。月白的華袍點點光華,再配上他那張臉,他就像一隻花妖。
「衛郡王,我和你不一樣,我是真的受傷了。你就打算讓我在這兒坐一晚?」吃過了晚飯之後就坐在這兒,然後大眼瞪小眼,互看。
「我也受傷了,貨真價實。」抬了抬自己的手臂,衛淵表示自己的傷也是真的。
明顯不信,閻以涼把頭扭到一邊兒。他把她從關府劫走,親自動手抱著她離開,甚至吃飯的時候手也好好的。然後剛剛從外面回來這手臂就吊上了,做戲十分不認真。
看她翻白眼兒,衛淵輕笑,隨後將掛著手臂的繃帶扯掉,那條手臂動作自如。
掀起自己的袖子,露出他的手臂來,臂彎下,的確纏著紗布。
閻以涼看著他的手臂,然後又看向他的臉,讓他給個解釋。
依舊滿目笑意,衛淵一點點的將紗布解開,露出了一條不過一指長的傷口,並且已經結痂癒合了。
緩緩挑起眉毛,閻以涼看著他,極其無語。
「很失望?看來我應該自斷一臂,才能讓閻捕頭滿意。」將紗布扔開,衛淵放下袖子,很是自如。
「對你自斷一臂沒什麼興趣,你把我劫到這裡來打算做什麼?按照計劃,我應該在關府臥床不起才對。」儘管很煩躁,但是做戲得做足才行。
「閻捕頭也可以在這裡『臥床不起』。」青苑這麼大,閻以涼想躺在哪兒都沒問題。
「然後一邊看你演戲?」這倒是個還算過得去的主意,看他演戲,應該不會無聊。
眸子如星辰,衛淵始終滿載笑意。看著她那幾分不耐煩的樣子,他忽的傾身欺近她,使得閻以涼不禁後退,直接靠在了軟榻的扶手上,退無可退。
距離不過分毫,衛淵懸在閻以涼身上,看著她那忽然間驚慌的樣子,眸子裡的笑意恍若溢出來一般。
「你腦子壞了。」抬手,一拳打在他胸口,沒用什麼力氣,對他也沒造成任何的傷害。
垂眸看了一眼她還抵在他胸口的拳頭,一邊輕聲道:「終於不再下狠手了,知道心疼我了?」
「那是因為我有傷,太用力會扯得傷口崩開。」讓他少臭美,自我感覺太良好。
衛淵不甚在意,仍舊認為她就是捨不得。
看著他那樣子,閻以涼不禁唇角微彎,「一邊兒去,你壓著我了。」
手臂一動,衛淵輕而易舉的把她撈起來,隨後坐回原來的位置,而閻以涼則趴在了他身上。
沒有說什麼,閻以涼枕著他的心口,他的心跳聲聽得格外清楚。
「本不該讓你冒險的,不過幸好傷的不重。」撫著她散落在他身上的長髮,衛淵輕聲道。
其實他最想說的就是這句話,他承認在砍了韓仁舟和韓堂時他的確帶著私心,就是為閻以涼泄憤。
而那晚韓莫帶兵圍住青苑時,與他交手,衛淵也有直接殺了他的心。幸好在最後的時候收手了,而且給了韓莫機會,他的劍劃破了他的手臂。
演戲似得,他直接倒在地上了,韓莫竟然還想再補刀,所幸禁軍來的及時,否則現在臥床不起的就是他了。
「流血罷了,算不上什麼。」儘管這麼說,但是誰流血誰知道,失血過多,有氣無力,眼前發黑,頭昏腦漲,難受的很。
「待此事終結,咱們便再也不參與這種事了。」這次衛淵會全盤配合衛天闊,一方面是為了大燕皇權,更多的自然是為了他與閻以涼。
儘管沒有明說,但衛淵與衛天闊私下商談時很明確的表示了,若有需要他那一道聖旨的時候,希望他不會推脫。
衛天闊也沒有明確的答應,但很顯然看出來改變不了衛淵的主意。
而且,閻以涼與衛淵一前一後的將韓莫引進了圈套里,配合默契,也讓衛天闊能順利執行接下來的計劃,功不可沒。
「你將韓仁舟和韓堂的腦袋砍下來,是之前就與皇上商議好的?」聽著他平穩的心跳,閻以涼低聲道。
「自然不是,皇上不知我的計劃到底是什麼,他只是在等我的信號。」撫著她的長髮,衛淵否認。所有的計劃都有可能中途生變故,若真的一步一個腳印那般按照計劃走不知變通,最終可能失敗的就是他了。
「倒是狠心,本以為他們倆不過是魚餌罷了。」衛淵的舉動徹底激怒了韓莫,他做的相當徹底。
「留著無用,不如痛快的給一刀。」衛淵的語氣儘管很輕,但是聽起來卻諸多無情。
「那不知衛郡王看我可還有用?」閻以涼幾分無言,在他眼裡無用的人多了。
聞言,衛淵不禁輕笑,修長的手罩在她後腦上,一邊笑道:「自然有用,有用的緊,我的命脈。」
閻以涼唇角微彎,「衛郡王說的話,即便是假的,也很好聽。」就算是假的,她現在也當真的聽呢。
「怎麼會是假的?真的不能再真了。」摟著她,衛淵字字真切,絕不是弄虛作假。
任他摟著,感受著來自他身上的溫暖,閻以涼忽然覺得『臥床不起』也不枯燥,反而很舒適。
「你打算什麼時候放了我?」關朔遲早會發現她不見了,這小子近來似乎又懂事了不少,她的確還想回去盯著他,畢竟刑部要大考了。
「別妄想了,你已經賣給我了。」不放人,好不容易他們倆都『臥病在床』,就應該在一處養著才是。
「到時關朔找我,若是鬧得滿城風雨,你可得做好準備。」到時他這個衛郡王就得挨罵了。
「放心吧,他不會找你的。」衛淵似笑非笑,這話說的意味深長。
閻以涼即便是不看他,也差不多聞到了味兒,不知他又搞了什么小動作來對付關朔。
不過她也不管了,隨他折騰吧。
刑部大牢,寧筱玥一步一步的走進去,燈火昏暗,但是卻看得清眼前所有的一切。
普通的牢房裡,關著許多眼熟的人,韓仁舟和韓堂的家眷,還有將軍府的一些人。
在另一間牢房裡,單獨的關著幾個女人,其中一個女子嬌弱俏麗,坐在牢房一角猶如受驚的兔子一般。
似乎聽到了聲音,她抬頭看過來,並且臉上諸多恐懼之色。
在看到寧筱玥時,她明顯一愣,之後便恍然,她認出了寧筱玥。
寧筱玥也看著她,她就是現在的韓夫人,不過顯然命不太好,嫁給大將軍的第二年,就成了階下囚。
雖自己在別人口中是被掃地出門的棄婦,但是現在來看,贏了的那個是她。
若她還和韓莫是夫妻,今天坐在牢房裡的就該是她了。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有時老天給出一些挫折並不是無意為之。這些挫折在最開始時讓人很痛苦,但是熬過來了,也便苦盡甘來了。
最後看了一眼那個嬌弱的女人,寧筱玥舉步離開。
韓莫是大將軍,自是不能隨意的便關在牢房裡,他有單獨的牢房。
六門的幾個師兄妹那時被隔離調查,關押的就是這種牢房,四面是牆的單間,和外面沒有任何的交流。
在牢房前停下,僅有的一面窗戶也是鎖上的,寧筱玥站在那兒,隨後抬手緩緩的打開窗子,看進去,也看見了裡面的人。
只有一盞油燈在亮著,昏黃的光線中,一個英挺的人坐在石床上。那時他威風凜凜,英偉不凡,現在,淪為了階下囚,也難逃頹然之態。
自是聽到了窗子打開的聲音,韓莫看過來,在看見寧筱玥的臉時,他神色微變。
寧筱玥沒什麼表情,很平靜,和他四目相對,忽然發現自己並不恨他了。
看著她,韓莫的眼裡並無任何的愛意,他不喜歡寧筱玥了,的確就真的不喜歡了,沒有任何的留戀。
只不過,畢竟夫妻一場,如今見面,幾分詫異罷了。並且他現在是階下囚,她過來看自己,大概也是看笑話罷了。
收回視線,韓莫神色冷漠。
「一年的時間,咱們再次相見,沒想到是在這種地方。韓將軍,你說老天是不是很有意思?」微笑,寧筱玥的聲音很平穩,她沒有任何嘲笑韓莫的意思。
「你可以去別處得意,無需在這兒嘲笑。」韓莫冷冷開口,言語尖利。
「我不是來嘲笑你的,只是夫妻一場,我來看你最後一眼罷了。三年的時光,對於我來說很長,當然了,也是開心的。只不過現在看到你,我忽然發覺我可能是瞎了心,怎麼可能是開心呢?但無論如何,那三年發生的事情都是真的,我還是謝謝你,陪伴了我三年。至此後,再無相見之日,你我也即將天人永隔,祝你下輩子做個好人,娶個能陪你白頭的妻子。」垂眸,寧筱玥抬手緩緩的關上窗子。
看過去,卻已不見了寧筱玥的臉,只是鐵窗一扇,冰冷堅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