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8:而宿命難懂(1/2)
若棠電話來的時候,我和喬江林剛剛吃完飯,服務生正在等他刷卡簽單,聽見我講電話,他瞅了我一眼,我登時心虛地挪了挪屁股看著窗外。餐廳在五樓,落地窗窗明几淨,往下看去,是喧囂城市裡的車水馬龍。
「我記性不好,你跟著也記性不好,重要的事兒都給忘記了。」若棠問我,「你還在醫院?」
「沒,跟喬江林在吃飯,剛吃完。」我捂著聽筒說,「你吃過沒?」
「吃了。陸岩給我打了電話,說大哥身體沒事兒,休息休息就好,你們倆和好了沒?」
「和好了,不然怎麼能坐在一起吃飯,你放心吧,我們倆沒事兒。」
「要去麼?去的話,我洗澡換衣服。」
我撇了眼喬江林,他瀟灑地簽下名字,正好抬頭看我,眼神交匯的時候,我心裡一抽一抽的,心臟像是跳漏了一拍,有點空虛,喬江林淡淡地看著我,拿起看時間,我思忖了兩秒,對電話說,「去。」
「好,那我洗個澡,一會兒你來家裡接我?」
「成。一會兒就來。」
掛了電話後,我心情不能平靜,我說不上來是什麼感覺,總之,特別奇怪,有點茫然,有點害怕,但是又迫不及待揭開真相。但不管內心多迷茫,我都清楚,我自己現在這個糾結猶豫的狀態,全都來源於我對面前這個男人的期望和依賴。當你真正對一個人上心的時候,你會害怕,解開表皮後的血肉模糊會讓你肝腸寸斷。這也就是為什麼很多人明明知道結果,但是卻義無反顧選擇了自欺欺人。
很多時候,我也希望自己像一個普通的正常的柔弱的女人,能夠在這種情況下,因為深愛而選擇委曲求全。我太討厭自己的稜角和無時無刻的頭腦清楚。所謂水清無魚,人察無徒,說的就是這個道理。
可凌寒終究是凌寒,做不了別人。
「要去哪裡?」喬江林丟下問我,「是周若棠?」
我點頭,「是,約我去逛街。陸青從廣州回來了,有時間帶寶寶,她抽得出空來跟我閒逛。」
陸青在廣州經營民宿,做得風生水起。也算是半個生意人了,他們家天然的基因吧,和陸岩一樣,在生意場上做得風生水起的,我們甚少聯繫,只是偶爾聽若棠說起。秦海洋走後不久,陸青也回到廣州,開始了新的生活。若棠說這話的時候,我感覺有點微妙,為什麼是秦海洋走後陸青跟著走?其實毫不相關的兩句話,聯繫在一起,就有了無限的深意。但是究竟是不是,我和若棠都沒有答案。
也許吧。
扯遠了。
「嗯,逛完早點回家,夜裡不用等我。今天不知道忙到幾點。」喬江林叮囑說,「先睡覺,別等我。」
「好。」我笑笑,「誰等你,臭美。」
來的時候是開我的車來的,喬江林沒車,到了停車場我才發現這個問題,轉著車鑰匙調戲他說,「要不我送你?」
喬江林揚了揚,「我叫了司機來接,你去找若棠吧。」
原來剛在吃飯的時候,他擺弄,就已經叫了司機來,他永遠這樣,不動聲色地安排好了所有。不像我,總是臨到頭了,才去想怎麼路該怎麼走。喬江林永遠是智慧的籌謀者。
「那你還陪著我來停車場?你應該在上面等吧?」
喬江林淡淡道,「無妨。停車場昏天黑地的,你一個人來我不放心,一會兒看著你走了我就上去。」
這下我沒話說了,直接摟著他脖子親了下,親完我就上車,就像流氓做完壞事兒就跑路。我從後視鏡里看到,喬江林一直站在原地,筆挺的西裝襯得人很精神,只是腰板沒挺直,大約是因為疼吧。
車子開出來後路過大廈門口,我看見喬江林的車子已經停在路邊,原來。司機早就來了,結帳時他回的簡訊,應該就是司機的。
莫名的,心裡一陣暖流。
太陽從烏雲里鑽出來,金色的明亮的陽光一下子灑滿大地,一掃整個城市的陰霾。
半小時後我在別墅接到若棠,然後開車去取檢測報告,我一直喜笑顏開的,讓自己輕鬆下來,若棠也明白的一路上不停講笑話的意思,並不跟我提報告的事兒,我們都在等待那份報告,揭開神秘。
車裡放了音樂,是電台懷舊的曲子,我講笑話,笑得嘴角都收不攏了,忽然聽到這麼一首歌,心裡沉靜下來,苦笑著,耷拉著眼皮看路況。
林憶蓮唱過很多歌,我喜歡的大多數都不是原唱,而是她的翻唱,我總覺得這個女人的聲音里有滿滿的故事,每一個發音和吐字都恰到好處,不偏不倚地戳中我的心,聲線的顫抖和感情的揮發被她表現得淋漓盡致,時常讓我欲罷不能。
就像現在,一曲《野風》,聽得我熱淚盈眶。
野地里的風吹的凶,無視於人的苦痛,仿佛要把一切都掏空
往事雖已塵封,然而那舊日煙火,恍如今夜霓虹
也許在某個時空,某一個隕落的夢,幾世暗暗留在了心中
等一次心念轉動,等一次情潮翻湧,隔世與你相逢
誰能夠無動於衷,如那世世不變的蒼穹
誰又會無動於衷,還記得前世的痛,當失去的夢已握在手中
想心不生波動,而宿命難懂,不想只怕是沒有用
情潮若是翻湧,誰又能夠從容輕易放過愛的影蹤
如波濤之洶湧似冰雪之消融,心只顧暗自蠢動
而前世已遠來生仍未見,情若深又有誰顧得了痛
.......
是呀,情若深,又有誰顧得了苦痛。
林憶蓮的聲音太摧心,顫抖的尾音直接把我的故作冷靜碾壓成碎片,不知道是哪一句開始,我眼淚翻湧,在臉頰上故作停留,然後倏忽而下。
若棠也安靜下來,靜靜跟我聽著這首歌,或許她也不清楚我究竟在悲傷什麼,但那一刻,她側臉心疼地看著我,並且緊緊握住了我的手。
這樣就夠了。
後來的後來,在午夜電台里偶然聽見這首歌,我忽然就明白了當時自己為什麼哭。
不過,那是很久之後的事情了。
到了目的地,我把車子停在門口,和若棠一起去辦公室找到幫我檢測的人,穿著白大褂戴眼鏡的男人頭也不抬地遞給我幾張a4紙列印好的報告,一邊看電腦,一邊奮筆疾書寫著自己的東西,傲慢又高冷地說,「你先看看,看不懂問我。」
我翻了翻,上頭的數據清晰明了,但專業術語和檢測成分,我一點都看不明白,加上當時有些著急和驚慌的心,我把報告還給那人,盯著他臉上的青春痘看了眼,趕緊挪開視線。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表現得平靜,不急躁,我說,「麻煩你直接告訴我結果,這些數據一清二楚,但上面的專業術語對我來說是一團漿糊,我認識漢字,但並不清楚他們代表什麼,多謝。」
那人停下書寫,嘆了口氣,看我一眼,頗有些無奈,他坐著我站著,居高臨下,許是察覺我態度不是特別好。他也懶得糾纏,拿著報告翻到最後一頁,說了一通,最後總結說,「所以,這份報告的結果是一切正常,牛奶成分非常好,營養價值高,各類成分都達到應有的指標。小姐,雖然我不知道你是想檢測什麼,但結果就是如此,你還有疑問嗎?」
「所以重點是,我給你的樣本里,並沒有找到奇怪的東西?比如避孕藥?」我看著他,鄭重其事地問,這對我太重要了,我一定要問清楚,「對麼?」
「事實證明,就是如此。我是用你的樣本檢測的,沒有發現任何異樣物質成分。」那人奇怪地看了我一眼,有些不耐煩,大約是覺得我發神經吧。說完,他把報告遞給我,「這個您保留著吧,沒事兒的話,你們可以走了,我要忙工作。」
我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驚愕,回到車上時,我整個人還處於茫然的狀態,坐在副駕駛的若棠不解地看著我。見我發呆,忍不住推搡我胳膊,問我,「這個結果說明大哥根本沒有對你的牛奶下藥,你不是應該高興麼?怎麼還悶悶不樂的?小寒,小寒——————」
「是,我該高興的。」我握著報告單,心裡疑雲重重,「但是,若棠,如果不是牛奶的問題,那為什麼我的血液報告裡會有避孕藥的成分?雖然現在疑惑解開了,我能一如既往地相信喬江林,可我忽然感覺有一個更大的疑團存在我心裡,這才是最可怕的。」
若棠冷靜地想了想,我們倆都在認真思考,車裡的氛圍一下子冷了,我冀北一陣發涼。
這太詭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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