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4:親自掀開那塊傷疤(2/2)
只是我的驕傲和自尊告訴我。即使這點可憐的驕傲和僅剩的自尊會成為我們之間無法逾越的阻礙。但我一直記得某個電影裡的那句話,就算這自尊廉價,我也要拽著過一輩子。
凌寒什麼都沒有,除了這點驕傲和自尊。
那個不太美好的早晨,我在喬江林懷裡哭得放肆。
很久沒有哭得這麼酣暢淋漓了。哭累了,喬江林就抱我去睡覺,他沒有去公司,一直守在床邊等我睡著。
我抓著他的手,像是抓住了全世界。
中午起床時,已經是兩點半,喬江林不會做飯,叫了飯店送外賣來,都是平時我喜歡的,我起床刷牙洗臉,浴室的小窗戶里偷跑進來明媚的陽光,我沒有開燈,叼著牙刷看那一團光亮里的明媚多彩。
我忽然想起,八年前。我住在十塊錢的小旅館裡,隔壁的小姐帶著客人咚咚咚下樓,木質的樓梯蹭蹭響,樓下的老闆娘有用方言和小姐討價還價,說她弄髒了棉被,還罵她作死的賤人。而我,穿著幾天沒換洗的衣服,抱著雙膝坐在窄小的床上,看著天窗里飛進來的陽光帶著塵埃的蹤跡,想著找一份工作,可以不用每天都吃饅頭,還只能吃一個。
那一段可憐又苦楚的日子,一晃,竟然過去這麼多年了。
然後我吐了,牙刷含在嘴裡長時間不動,泡沫在嘴裡越來越多,胃部開始抽搐,我趕緊低下腦袋,抱著水槽嘔吐,不停地灌水漱口,想要自己舒服點。但因為沒有吃早餐的關係,胃裡沒有東西可以吐,我甚至吐不出來——————醫生說,孕吐會經常乾嘔,而我嘔出來的只是一連串的酸水。
我抓緊了盥洗台的邊緣,冰冷的台面被我抓熱,但我什麼都看不到,面前一陣黑暗,腳下無力,幾乎撲倒在盥洗台上。反胃的痛苦讓我忘記了隱藏聲音,我忘了客廳里還有等我吃飯的喬江林。
然而,等我反應過來時,喬江林已經站在洗手間門口。他傻愣愣地站著,我想他時有經驗的,不然怎麼會問我,是不是懷孕了。
我也不知道當時怎麼就選擇了隱瞞。因為他臉上的錯愕?因為他眼底的無奈?還是因為他語氣的質疑和不悅?
我不知道。
「大姨媽剛剛來,可能懷孕嗎?」
喬江林愣了一愣,我猜他在回憶我的生理期,等他算準了時間後,問我,「推遲了?」
你看,他比我記得清楚。
「嗯,最近休息不好,壓力大了。推遲一個星期左右,也是正常的。」
大約是我表現一如尋常,喬江林沒多說什麼,一面扶著我,一面拿毛巾給我擦嘴巴。我無力地笑一笑,違心的說了一句,謝謝啦。
最後那頓飯是我自己吃的,喬江林給我盛了粥,接到助理的電話,象徵性地吃了兩口然後快速換了正裝去公司。司機一直等在樓下。
臨走之前他跟我說,明天安排個空閒的時間,叫周舟陪我去看房子。
我說看什麼房子?
他雲淡風輕道,「斑竹灣新開盤別墅。這邊太小了,是時候換一個,你今年生日還沒送你禮物,就當後補了。」
我不知道該高興還是難過,他記得,原來他記得。
我不動聲色地喝粥,沉默了兩秒,抬起頭時粲然一笑,「好啊,我叫上若棠一起去看看,周舟陪著我,她又不太愛說話,挺寂寞的。」
「那換了房子,給你請兩個保姆,不然房子大了。你更寂寞。」喬江林說。
我不知道他話里有沒有別的意思,但我理解了另外一層。
「不會寂寞的,有你在嘛。」我咧嘴笑。
喬江林愣了愣,對我笑了笑,但是沒回答我。誰知道他眼角的落寞,是不是因為我。
房門重重關上的一刻,我再也忍不住淚水,嘩啦啦淚水直下,我覺得自己挺噁心的額,看著碗裡的牛乳粥也挺噁心的,可我還是一勺又一勺的往嘴裡送,吃,怎麼不吃?不吃得白白胖胖的健健康康的,我怎麼生孩子?
我抹了淚水,喝光了一盆粥,最後再抱著馬桶吐。
接連著幾天,我吃什麼吐什麼。看房子之前,我和若棠約在環宇城的茶餐廳吃午餐。我儘量點清淡的,但還時吐,把若棠給嚇壞了,她追著我到洗手間,幫我順背,站在邊上不敢說話。
但她知道了。
她看我的眼神不一樣了。
吐乾淨了,吐得沒力氣了,我背靠在盥洗台上擦嘴角的水漬,若棠嘆氣地看了我一眼,然後飛快地跑出去,沒過一會兒拿了瓶礦泉水回來給我漱口。我調侃說,這幾天看得最多的就是馬桶和水槽了。
若棠並不接我的話,凝重地看著我問,「你打算怎麼辦。」
我早就說過,若棠時多聰明的女人,看穿了我和喬江林的一切,都不問我喬江林是否知道。
「當然時生下來,我的孩子。我自己做主。」像是自我安慰,自我說服,我說,「誰也攔不住我。」
「無論如何,我站在你這邊。但是小寒姐,藏不住的,你要想好對策。」若棠上前來,握緊我的手。
我冷笑,看著若棠白皙小巧的臉蛋,「可不是?但那又如何,從我決定背著他要這個孩子開始,我就沒害怕過,人總是要散的,給自己留點念想也好,他攔不住我。他要時想攔住我,我寧願一刀砍死他。這人不能太貪心,想瀟瀟灑灑,又不給人自在,哪兒有這樣的好事。再說了,怎麼都是流著他的血,他要是對我下手,那他就是畜生。」
「大哥不至於這樣,小寒,興許他有自己的難處。有些人心裡時帶著遺憾和恐懼的,對婚姻和家庭,可能他有東西放不開。你要給他足夠的時間,我始終相信你們的感情時真的,這情真意切的事兒,你比我懂,你最能感受到。不要妄做決定,陸岩說過,大哥跟葉子儀,是不可能長久的。雖然我不明白他為什麼這麼說,但這背後,肯定有大招。」
「別安慰我,自己肚子疼。只有自己知道。我看得開。」我笑。
「好。你是我的姐姐,我肯定站在你這邊,不管什麼事情,都不要想著自己抗,你還有我不是?」
「知道。」我深吸氣,「走吧,看房子去。」
斑竹灣這邊靠近溫泉去,周圍有南山國際高爾夫球場,這一期開盤,只有二十三席,就算是有錢人也擠不進來,也只有喬江林這樣身段的人才有辦法拍到第一號,訓練有素的售樓小姐穿著開叉旗袍送來資料給我看,聲音軟軟的,甜糯的,那身段兒那臉蛋兒,放哪兒都是招惹遐想的小妖精,哪怕我時女人。也看得我眼睛都直了。
最後選了我一棟,不是最大的,但是風景最好的,若棠和我都一致覺得不錯。但當售樓小姐報價的時候,我有點懵了,三千多萬,我有些悻悻然,這時站在一邊的周舟出來說話了,她站在我身後,躬身在我耳邊說,「喬總說,您喜歡,今天就買下來。」聲音不大不小,正好在座的人都聽得見。
若棠問我,「你喜歡嗎?大哥這麼安排,就是讓你選好喜歡的,這種號不是誰都能拿,最後進來的都時別人選剩下的。」
「既然他這麼悉心,那買吧。」我說。
這時售樓小姐的眼睛都亮了,對我笑得燦爛,我估計要我是個男人,她得撲上來。爾後周舟我隨她去辦手續,我和若棠在貴賓休息區喝茶,果真是上好的樓盤貴賓級的待遇,下午茶都這麼奢侈。
辦完手續,周舟叫司機開車過來接我們,若棠有自己的司機,於是我們各走各的,上車後我問周舟,「他安排這個多久了?」
周舟坐在副駕駛,回頭禮貌地看著我說,「兩個月之前開始安排的,正好有合適的,就定下來了。本來喬總準備自己選的,但想了想,還是決定您選。喬總說,一定要您滿意。」
我諷刺的笑了笑,說,滿意,當然滿意。
周舟有點尷尬,我說,現在去哪兒?回家嗎?
「喬總訂了餐廳,想和您共進晚餐。」
「不去。」
「凌小姐——————」
周舟為難地看著我,我嘆氣,淡淡道,「我身體不舒服,想回去休息,你這麼跟他說。」
「好。」
要是一會兒在餐廳里吐了,他該察覺了。
回到家裡,我沒讓周舟送我,一個人上樓,開門,徑直衝進臥室。撲在被子上嚎啕大哭。
憋得太難受了。
但哭完了,我凌寒還是一條美漢子。
夜晚喬江林回來,我又像個沒事兒人,倒不是我心大,不知道心疼自己,我只是覺得,這樣歲月靜好的二人世界留給我的時間不多了。要珍惜。
我們窩在沙發上看電視,都絕口不提別墅的事兒,也不提杜威和葉琛,兩個人都心照不宣地避過了這些話題,當它們不存在。
看完電視,喬江林伸懶腰去洗澡,他這個人對自己要求很高,從來不漏怯色和疲倦,永遠是精神抖擻的模樣,我還蠻意外的,看他伸懶腰,撐著搖杆往浴室去。沒一會兒,嘩啦啦的水聲響起來,他在洗澡了。
我繼續看八點檔的狗血劇,撕逼大戰,看到正精彩的地方,茶几上的響了。是一串陌生的座機號碼。
喬江林的。
我沒接,出於禮貌。心想等他出來了再告訴他。其實這時候,這個階段,我對他的很多事情已經不好奇了。
但我沒想到,消停了一會兒,電話又響起來了。
我心想,可能比較重要吧,那接唄。
「喂,您好,是喬江林先生嗎?」一個女人的聲音,著急的,慌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