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0:不辭冰雪為卿熱(2/2)
我感動,但是還不至於腦袋秀逗了,這麼冷的天,這麼冷的水。他這麼光著身子泡在裡邊,不感冒才怪!我吸了吸子,伸手去關水龍頭,喬江林一把抓住我的手,有些威嚴地看著我,命令說,「我叫你別動!」
冰冷的水嘩啦啦地灌進浴缸里,慢慢漫過他身子,他臉色變得難看,都是冷的緣故,我揪心地看著他,眼淚嘩啦啦落,他抓著我的手,冰冷的,和我身上的灼熱撞在一起。特別舒服,但是這種舒服,是用他冒險換來的,我不願意------我甩開他的手,哽咽著說,「喬叔叔,你出來,你趕緊出來!你他媽這樣會生病的!」
喬江林哆嗦著瞪我一眼,「孕婦還說髒話,也不知道收斂點,馬上就好了!」
我根本拗不過他,站在浴缸前哭得像個傻子似的。我抽泣著,他有點不耐煩,但是眼神卻是心疼的,悶聲說,「你別哭。」
他拽著我的手,陣陣顫慄。
沒過一會兒,浴缸被灌滿了水,他的身子也被完全淹沒,他在裡面泡了幾分鐘,等身子足夠冷了過後才起身,他從裡面出來時,面色慘白,就像那種在寒風裡吹了幾小時的感覺,臉上蒙著一層寒意,他哆嗦著,努力讓自己不顫抖,然後拉著我的手坐到椅子上去,把我抱在胸前,他冰冷的肌膚貼著我每一寸皮膚------
我開始頭暈。流出來的眼淚都是滾燙的,喬江林沒怎麼說話,一直哆嗦著,緊緊地抱著我,赤裸相對的時候,單純的沒有一絲情慾,只有滿滿的溫馨和關懷。
等他冰冷的身子被我溫熱了過後,他又鑽進浴缸里,泡冷了再出來,這樣反覆了不知道多少次,我感覺自己體溫有下降,但那時候,已經疲倦得睡著了,整個人都是迷迷糊糊的。
我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半夜。喬江林裹著厚厚的羽絨服趴在床沿上睡覺。一隻手抓著我的手,臥室里沒有開燈,只有床頭柜上的一盞檯燈點亮了微弱的暖光,照在他身上,側影打在牆上。我悄悄動了動手指,想從他手裡抽出來,但我剛剛挪動,他就醒了,猛地撐起身子,猩紅疲倦的雙眼盯著我,那種還沒有從睡眠中清醒過來的朦朧感,特別讓人動容。
「感覺好點沒?」他沒放開我的手,倒是用另外一隻手來測我額頭的溫度,摸了摸我自己的,然後摸了摸他自己的。好似沒感覺出來變化,又拿了床頭的溫度計往我嘴裡塞,整個過程我都盯著他,轉著眼珠子,第一次覺得,我在喬江林心裡,原來是這麼重要。
他看了一眼溫度計,眉頭終於舒展開來,悵然地說,「終於退燒了。」
我心想,他媽的,我這要是還不好,你準備再泡一次冷水?但我不敢這麼說,我笑了笑,反手抓住他的手掌。「你呢?你還好嗎?」
「我有點感冒,不過已經吃藥了,沒關係。」喬江林淡淡說,擱下溫度計,問我,「我煮了粥,喝嗎?」
我點頭,餓了。
他摸了摸我額頭,微微一笑,那一重笑容里是帶著疲倦的,但是有種石頭落下的感覺,心安了。他說,「我去拿。」
等他端著粥進來,我已經自己盛起來半躺在床頭,燒退了。力氣也恢復了,終於不是之前那種病怏怏的狀態,要死了似的。喬江林坐在床頭,在微光下一口一口地餵我喝粥,那粥不燙,是溫熱的,想必煮了很久了,一直溫在灶頭上。我乖巧地喝粥,我發誓,我從來沒有這麼溫順過。這是第一次。
我瞪著大眼睛看喬江林,他問我還要不要喝一碗,我說夠了,你吃點。他說,我吃過了。
他把碗擱在床頭,看著我嘆氣,我們對視了半晌,說實話,這種靜好的時候,很難得,及其難得,他伸手摸我的臉,我羞澀地低頭,沒想到吧?我竟然還會羞澀。
「醫生看過了,說你沒事了。」他頓了頓,然後抬起我下巴,認認真真說,「孩子也沒事。」
我遲疑地看著他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什麼,這一刻,我意識到。那些我擔心的問題,都迎刃而解了。可我還是忍不住心裡的悲愴和悽然,可憐兮兮地看著他,小心翼翼地問,「你不怪我嗎?」
喬江林悵然地笑了笑,揚眉說,「沒有怪你。只是,還沒有準備好而已。」
「為什麼?這有什麼好準備的?」
但喬江林並不打算告訴我為什麼,只是摸著我臉頰安慰我說,「以後說吧,困不困?先睡一覺,要好好休息才能快速康復。」
我知道,我不該繼續問了。
這個男人,他的心扉,還沒完全敞開。
更多的是。我覺得,他內心在掙扎。至於在掙扎什麼。我不清楚。我無從得知。
和他的過去有關,還是和現在有關?
他的手掌離開我的臉,我有些失魂落魄,迅速抓住他的手腕兒,他疑惑地看著我的眼睛,嗯了一聲。
「喬叔叔,你愛我嗎?」
喬江林粲然一笑,「怎麼問這麼傻的問題?」
「你別看我看起來挺聰明的,但是在這種問題上,我可笨了,也不自信,你別被我虛張聲勢的自信和驕傲給騙了,我沒把握,沒把握你對我的感情。到現在我都迷迷糊糊的,我對你來說,到底算什麼呢?」我抿了抿嘴,給自己打氣,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就一次性說完吧,我說,「你會永遠跟我在一起嗎?」
喬江林靜靜看著我的臉,沒說話,眼神忽然飄遠了,飄到了別的地方,他看著我,又不像是看著我,過了許久,他都沒什麼反應,我勾著眼睛看他。晃了晃他的手腕兒,他回過神來,「嗯?」
「我說,你會永遠跟我在一起嗎?」我期待又害怕地看著喬江林。
心裡一遍遍默念著,會的,會的。
「早點休息。」喬江林撒開我得手,把我枕頭放下,扶著我睡下,並且蓋好被子,他沒有馬上走開,坐在床沿上,伸手把檯燈關了,我再也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只在黑暗中感受到一點輪廓,以及他清淺的呼吸聲。
我靜靜地等著。我覺得,他一定有話跟我說。如果不愛我,為我泡冷水降溫這種事情,他會做?我不信。他心裡有我。有我。
他在那裡坐了很久,很久,很久。
我一直沒睡著。
黑暗中,他轉過臉來看我,拍了拍我手背,知道我沒有睡,又說,「睡吧,我陪著你。」
「假如到最後,你還願意跟我在一起,那我們就在一起。」他說。
當時我不太明白喬江林話里的意思。
但註定,我是要明白的。
等時機到了,我都明白了。
那些我擔心的事情,終究還是發生了,比如,為了給我降溫,喬江林感冒了。而且還挺嚴重的,連續掛了幾天水。新年伊始,大家都熱熱鬧鬧的,我和喬江林卻奔在醫院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