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7:午夜街道又相遇(2/2)
我以為自己清高,驕傲,與眾不同。可當生活捉襟見肘生吞活剝時,我和大多數農村女孩一樣,在莫名其妙中便失足墜下懸崖。為了錢,為了生存,為了活著一口氣,我們出賣自己,一步一步地,將自己推下懸崖。
後來,我和林蝶都被sam安排在二層的包間裡服務,二層一共有三十來個包間,公主有五十多個,全都是清一色的美女,要麼長腿,要麼胸大,各個穿著制服,統一把頭髮紮成馬尾,不穿內衣。胸貼都不許有。林蝶曾不好意思,悄悄往胸里塞胸貼,但被sam的火眼金睛識破了,笑吟吟地叫林蝶過去,二話不說直接從領口伸手進去把胸貼給扯了出來,嚇得林蝶尖叫,可休息室里的公主們卻一笑置之,大約是這樣的場景,見得太多了。
一層都是普通客人,基本上都是些來了一兩次就不會再來的,或者純粹從其他城市來玩的,屬於散客,而二層的人,大部分是常客,有固定的時間來,有固定的小姐陪,這邊的小姐都是跟著媽咪手下混,會所一共有四個媽咪,每個人手底下都有些紅牌小姐,但這些紅牌大多數都固定在三層,因為三層的客人才是所謂的達官顯貴,一擲千金的那種。
幾個媽咪經常為了搶鍾大打出手,背後你罵我我罵你,或者去經理面前騷一把,排個好鍾,賺多點小費。但管理人員一般是不會碰自己場子的小姐的,一是因為髒,他們覺得都不知道被多少人上過了,自己捏在手裡,嫌噁心;二是玩自己場子裡的小姐容易出事兒,不好處理。
而公主,都有sam和另外一個女經理管理,他們對公主們很嚴格,定期培訓檢查。不許出一點點錯。可儘管培訓和叮囑都很多,但我還是出事兒了。
我出事那天是在二層送酒水,裡頭是個香港來的老頭子,一口純正的港台腔咬字,聽起來特別難受,他不知道是不是被小姐們灌暈了,傻乎乎地叫我拿了兩瓶八千八的紅酒進去,而且都讓我給開了,我涉世未深啊,覺得開了好啊,開了這酒就得付錢,我提成賺得響噹噹的,可沒想到結帳的時候老頭子不認了,說自己沒叫酒,是我要坑他。
那時候老頭子酒醒了不少,小姐們不敢說話,杵在一邊一左一右摟著老頭子,老頭子鬧大了,叫了經理來,說必須給個說法,不然這事兒得鬧到警察局去。當時我什麼都不懂,老頭子指著我鼻子罵,那些方言我都沒聽過,我就茫然地看著老頭子,看著那倆小姐,我說,「二位姐姐,這酒可是你們讓我送進去開的,你們幫我說句話唄。」
結果那倆小姐知道事情兜不住了,得往我身上推,兩人相視一眼,都搖頭說,「我們說不開,你說開的。跟我們沒關係!」
我罵了句草泥馬,「你倆睜眼說瞎話呢,明明是------」
話沒說完,經理就來了,穿著一身黑西裝,帶著呼機,身後跟著兩個同樣黑西裝的保鏢朝我們走來。那是我第一次見到經理,他天天都在,但是很少出來露面,一般都是有人鬧事的時候他會帶著保鏢過來解決,他長得五大三粗的,額頭上有塊刀疤,乍一看有點像杜威,我不由地呆了眼,才想起來我跟杜威很久沒見面了,他這會兒在看守所呆著,不知道過得好不好。
經理一來。那倆小姐惡人先告狀,把責任全部推到我身上來,加上她們倆把老頭子哄得團團轉,老頭子當然認定了是我訛了他的錢,開了拿兩瓶酒。
事情的最後是那兩瓶酒從我工資里扣,我委屈啊,不由分說地衝上經理辦公室,經理叫我滾出去,我不滾,我說那酒不是我開的,我不賠,憑什麼要我賠,她們倆說謊,該叫她們倆賠。
經理坐在黑色的椅子裡,兩條腿翹到辦公桌上,點燃了一根煙迷離的看著我說,「說完了?」
「嗯,說完了。」
我有點愣了,說,「說完了。經理,真不是我的錯,我一個小小的服務生,沒錢賠,要不是快流落街頭了,誰是今天的樣子?我真沒錢。」
經理輕哼了聲說,「叫什麼?」
「凌寒。」
「嗯,凌寒,這世界上沒有什麼絕對的公正,客人說是你開的,就是你開的,我護著你也得有理由,可我沒找到理由,就只能你擔著。你新來不久,但要學會一件事。那就是忍耐和教訓,學會忍耐,保證你不浮躁不被人整死,學會教訓,以後才不會栽跟頭,像這次一樣。」經理吸了口煙,慢悠悠地吐出來說,「初來乍到,交點學費是應該的,下次注意,小心駛得萬年船,懂麼?」
我搖頭,定定地說,「不懂。我咽不下這口氣。」經理朝我輕輕一笑,大約是笑我太年輕不懂事,接著說,「你回頭好好想想我跟你說的話。你還年輕你別傻。」
這話多熟悉,好像曾經誰跟我說過,一時竟然想不起來了。
最後經理打了通電話幫我擺平這件事,我只需要賠償三千塊即可,就當買個教訓,我朝經理深深鞠了一躬說謝謝,畢竟一萬多和三千多比起來,這個結果已經好太多了。
從經理辦公室離開後,我回到休息室換衣服,這會兒可以下班了,林蝶還在等我。我們住在公司安排的宿舍里,七八個人一起住,都是夜總會的公主,和小姐們的公寓分在兩個不同的公寓。
我默默換好衣服後去前台查了下籤到記錄,那倆小姐還沒下班,我就讓林蝶先走,在門口跟保安抽了根煙,算著時間等那倆小姐出來了,就到巷子口去候著。
我背著書包,那個比小偷劃爛了的痕跡我親手用針線一點點縫起來,西瓜刀每天都背在裡面,以防萬一。
那倆小姐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兩人還在討論今晚的事兒,咯咯地笑著說我是個傻逼,被整了吧,嗨,算了,虧了兩瓶好酒,不過沒被發現已經萬幸。
我冷哼了聲,深吸了一口氣,忽地從巷子裡衝出來,抓著其中一個小姐的頭髮,把西瓜刀架在她脖子上,威脅地說,「閉嘴,敢叫一聲我殺了你。」
另外一個小姐嚇得縮在一邊去,哇啦哇啦地喊著,聽見是我的聲音,兩人都傻了,問我想幹什麼。
我把西瓜刀往那小姐臉上抹了抹說,「我他媽被你倆還得賠了一個月工資,你說我想幹嘛?嗯?帶腦子出門了麼?想想我要幹嘛。」
「凌寒這事兒你別賴我們,我-------我們也是沒辦法,你不賠錢,就要我們賠錢,我們都------」
「你倆勾搭的事兒跟我有什麼關係?把我拉去當替死鬼,我能放過你?給你個機會,怎麼辦,現在想清楚了,要是結果我不滿意,有你好果子吃!」我威脅說。
我跌在牆壁邊的小姐傻了眼。想摸索著跑掉,我笑說,「你跑,你現在跑,你跑了我馬上殺了她,再殺了你,這邊烏漆墨黑的,有沒有監控,誰知道是我殺了人,倒是你,你以後還敢一個人走夜路麼?我要的不多,就是個滿意的結果,你們給不給,自己考慮。」
那倆小姐說來也是膽子小,被我嚇嚇就傻了,最後答應把我賠的錢都還給我,還給我道歉。本來我也想要這樣的結果,拿了她們的錢走人,一切風平浪靜,我可以當做什麼都沒發生過。
原以為事情就這樣結束了,晚上回去我還睡了個安穩覺,可第二天去上班就出事兒了,那倆小姐倒打一耙說我偷了她們的錢,只有我去過他們休息室,這錢一定是我偷的,果不其然,我剛踏進休息室,經理和領班都等著我,叫我打開書包,當然啦,那三千塊就在我包里安安靜靜地躺著,而我也說不出來那三千塊的來歷,我昨天才在經理面前說了我身無分文,今天忽然多出三千塊來,天上掉錢啦?
「大家看,我說得沒錯吧?她就是氣不過昨晚上的處理,處心積慮報復我們呢!」小姐說。
我笑了笑,扔下書包在沙發上,走到她面前說,「你說什麼?你再說一次,我沒聽清楚,你說這錢哪兒來的?」
經理饒有興致地看著我們,站在一邊去,那倆小姐心虛了,但此時鐵證如山,我百口莫辯,倆人咬緊了就是我偷錢,我沒忍住心裡的火氣,一巴掌扇上去說,「我再給你個機會,說,這錢是誰給我的。」
這一出手,場面就不可收拾了,倆人哭得梨花帶雨,要經理做主,經理就看著我說,「昨晚上跟你說的話,白說了,沒出息。」
「錢不是我偷的。」我冷冷說,「這盆髒水別往我身上潑。」
經理說,「何以證明?」
「我沒有證人,可這錢是她心甘情願給我的。」
「無法證明,那很可能你就是說謊,我沒理由相信。」經理大約覺得我腦子不好使,吃不得虧,也不想留我了,他說。「我們會所有規定,偷東西一律開除,你收拾東西走人吧,錢還給他們,就不送你去警察局了。」
最後無論我說什麼,經理都不同意,當晚就開除了我,叫我捲鋪蓋走人,財務算了算,給了我一千塊錢工資,嗯,我又失業了,連個夜總會公主都做不下去,真他媽丟人。
我抱著一千塊錢和書包走在清冷的大街上,心想著明天該何去何從,走著走著就走到了路中央,這人精神恍惚,對面來了車都沒發現,一陣急剎車的聲音把我從恍惚中拉回來,我茫然地看著車主,眼神一亮,哎,是他。
「大叔,是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