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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1:一去經年再不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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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後背沒蓋上被子,我覺得挺涼的,一下子涼到心底去,我哦了一聲翻身下來躺在他側面,伸出光溜溜的胳膊關了壁燈,睡覺!

喬江林沒有抱我,側過身子和我背對著,很快呼吸聲平緩下來。他睡著了。

但那一夜,我側著身子不敢動,我一夜無眠。我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只覺得自己挺不要臉的,明明都走,還衝上來投懷送抱。活該!作死!

我找了各種說辭說服自己,凌寒啊,青春無悔。

那時候我還不明白,我對喬江林,不知不覺心動了,只是這種心動來得不是時候,我知道自己跟他有緣無分了,所以,跟他睡了我也不後悔。十八年的人生,我從沒感到如此悵然,像現在這樣。

第二天一早,約莫六點多的時候,喬江林響了,他說的話我都聽見了,助理叫他起床,說要開始準備了,他淡淡嗯了一聲,掛斷電話後絲毫沒有留戀被窩,一個翻身便起來了,窸窸窣窣地穿衣服,聲音很輕,像是怕吵醒我似的。

我閉著眼睛數著時間。他也穿好衣服要走了,黑暗中我感覺他站在床前看了我幾秒,然後決絕地轉身走了。

房間門咔嚓地關上。一點人情味都沒有。

男人都不是好東西,提了褲子不認人。臭不要臉。

屋子裡靜悄悄的,他走出去的聲音我竟然能聽到,他電話不斷,接起來聲音壓得很低,然後越來越遠了。

然後我齊子好酸好酸,腦子發熱了,來不及多想,跌跌撞撞下床去,扯了床尾沙發上丟棄的浴巾胡亂裹在身上快速衝出去,喬江林講著電話正要出門,我大喊了一聲他的名字,「喬江林!你等等!」

喬江林轉身看著幾米外的我,眉峰蹙了蹙,握著電話的手也僵住了,我衝上前去站定了,像個小女孩似的抓著他的衣角,還沒來得及說話,電話裡邊傳來一摸女聲,問道,「你昨晚又跟哪個野女人在一起!」

發現自己闖禍時,已經晚了。然而我沒有歉疚,喬江林也沒有責怪。

喬江林對電話那頭的人說,「你先收拾化妝吧,到點了我去接你。」

電話那頭的人還想說什麼,喬江林已經掐斷了電話。

我心裡百般糾結,不知道自己怎麼想的,竟然搶白說,「喬江林,你養我好不好?不要去結婚了。」

本來是有些嗔怪地看我,聽我說完,喬江林笑了笑,像是聽了個笑話似的,嘴角咧開笑了笑,「不可能。」

「為什麼?你明明不喜歡你的未婚妻,為什麼要結婚?我覺得你喜歡我,你喜歡我為什麼不跟我在一起,等我再大一點,我也可以跟你結婚。」我執著地看著喬江林的眼睛,期盼地說,「結婚不是應該和最愛的人一起嗎?你要是愛你的未婚妻,你就不會勾引我。」

喬江林說。「凌寒,這世界上沒有似是而非的答案,喜歡的對立面不一定是喜歡,願意的對立面也不只是不願意,你懂的東西,還太少了。選擇和拒絕,都沒有想像中的簡單。結婚對於很多人來說是過日子,是幸福的另一種方式,可對於有的人來說,只是一個選擇,明白嗎?」

我搖頭說,「我不明白。喬江林,你喜歡我不是麼?」

「你錯了,我不喜歡你。」喬江林舒了口氣說,「要是這算喜歡,那被我喜歡的女人多了去了,你算什麼。」

「喬江林你說謊,你明明就是喜歡我!」

「我沒說謊。」喬江林抿嘴說,「我的女人,不止你一個。」

然後我就懵了,齊子酸啊,我覺得自己快哭了,有種自虐的感覺,明明想像得到結果,卻還來撞槍,不是找死麼?而他說女人不止一個,我是真信了,就昨晚上的功夫,我不信都難。

喬江林沉默地看著我,看了一會兒,見我不鬆手就來扯來我抓著的衣裳,語氣也溫柔了許多,但決絕的意思一點沒少,「還早,你繼續去睡吧,一會兒我叫人給你送衣服來。你以後的生活,我會幫你安排好,就別在會所做事了。你還小,可以回去重新讀書。」

「喬江林,你真的不願意養我嗎?幸福對你來說不重要嗎?」我還倔。

喬江林笑說,「我養不起你,你太能吃了。」

我急忙說,「我可以少吃點!每天吃一頓都可以!」

「可是我不願意啊,」喬江林哭笑不得。伸手揉我的頭髮說,「好了,別鬧了,凌寒,我的意思你很清楚,我們不可能的。」

我垂著腦袋沒說話,感覺自己給自己挖了個坑,然後把自己活埋了。

喬江林用力地扯開我的手,我就眼睜睜看著那團被我拽皺的衣服被他抹平了,他說,「凌寒,你還小,等你大了,你就懂了。」

然後喬江林走了。

頭也不回的。

我一個人站在玄關處,聽著門啪地合上,腳步聲越來越遠,最後什麼都聽不到了。

我也沒傻站著,回到房間裡,撲騰到雪白的被子裡,嚎啕大哭了一場。哭著哭著,我竟然睡著了。

喬江林不知道,今天是我十八歲生日。

這一年我收到的最好也是最慘烈的禮物。都是喬江林。

我終於明白一件事,為什麼我對宋志偉對杜威可以那麼狠心涼薄,狠心到我都覺得自己鐵石心腸無可救藥的地步,原來是因為沒有感情。沒有感情的人,做出來的事情往往是考慮到自己,眼裡心裡沒有別人。我之所以那麼狠心,是因為我不愛杜威不愛宋志偉,我不怕他們傷心,不怕他們心寒。

我對杜威只有丁點喜歡,可這種喜歡還達不到我能無私的地步,達不到我們抹去仇恨的地步。我不是沒有歉疚,可歉疚的償還,也只是為了自己的心安。我彌補不了杜威對我的感情。

風水輪流轉,落到我身上,喬江林用同樣的方式斬斷了我萌生的愛意。但他比不上我心狠,至少還想著一夜情後給我安排後半生。

可我,只想著我自己的後半生。

我喜歡喬江林什麼?

我也不知道。

感情不就是這麼回事嗎?沒道理可講的。自己也沒法控制。喜歡了就喜歡了,悄無聲息的,不由自主的,蠻不講理的。忽然就闖進來了,電光火石的一瞬間你發現,原來就是這個人啊。

也可能是我犯賤。越是將你捧在手心的,越是提不起興趣,杜威和宋志偉都把我捧在手心,我覺得乏味。忽然來了個不把你當回事兒的,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的,我反倒覺得,完了,淪陷了。

又或者說,心高氣傲的凌寒覺得自己就該擁有喬江林這樣的男人,不是杜威,不是宋志偉,不是其他人。

要不是知道他要結婚了,我還沒那麼激動,沒那麼蠢把底全揭了。當我知道他要結婚了,我才發現,我急了啊,剛上來一盤我的菜,服務員說不好意思啊小姐,這菜是別人的,我送錯了。

我現在覺得喬江林就是一盤送錯了的菜。

一盤剛好合我胃口的菜。

可終究,菜還是端上了別人的桌。

我買不起,只能眼巴巴的望著別人一口一口把他吃掉。

而我現在滿心的悲涼是忽然醒悟了,我這樣的女人。風月場一抓一大把的女人,怎麼配站在喬江林身邊呢。我是低賤的腳下泥,他是高空中潔白的雲。

雲泥之別。

我是被吵醒的,喬江林派來的女助理還是從前那個,在醫院照顧我的,戴著黑框眼鏡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女助理周舟。

她扶了扶鏡框,站在床前看我,溫聲說,「凌小姐,喬總吩咐我給您送衣服來。」說畢,她指了指桌上的紙袋,繼續說,「另外,這是喬總給您的支票,喬總說上面的數字您自己考慮寫多少。如果您需要在北城念書,他會幫您安排,您選好學校,其餘的事情他來辦。」

我抱著被子坐在床上,看著周舟說,「哦,他還說什麼了?」

周舟搖搖頭,「沒了。」

「哦。沒了啊。」

「凌小姐,這是我的聯繫方式,您有事情隨時找我。」周舟遞給我一張名片,「公司還有事要忙,我得先走了。一會兒有司機送您回去。」

「哎,你等等!」我叫住周舟說,「我有個東西,你幫我轉交給喬江林好麼?」

周舟愣了愣,點頭說,「好。」

我裹著被子,麻煩周舟把扔在地上的書包遞給我,我把裡頭的東西都倒出來,找到昨晚胡亂塞進去的錢,一張一張疊好,原本是要還喬江林八千五,我多數了五百塊合著整數九千。那五百還是把我所有十塊五塊的湊起來,才有五百。我把一疊紅彤彤的人民幣遞給周舟說,「姐姐,這個錢你幫我還給喬江林,另外多了五百塊,你幫我告訴他是-------」周舟愣愣地看著我,我話說到這裡也頓了下來,算了,不說了,還是用寫的吧,不然我要說的話周舟肯定不敢跟喬江林說。

「你有紙和筆麼?」我問周舟。

周舟點了點頭,遞給我一直水筆和一個記事本,我隨便翻開一頁空白的,刷啦刷啦地寫下我要對喬江林說的話,扯下來紙疊好,一併交給周舟,我說,「你把這個給喬江林,謝謝。」

「好,凌小姐,如果沒有別的事,我先回公司了,有事情您隨時聯繫我,」周舟語重心長地看著我,勸解說,「喬總刻意提了您去念書的事兒,您一定多加考慮。」

我抱著枕頭笑說,「我初中畢業都幾年了,現在回去讀書不是笑死人嗎?算了,不勞煩他操心,哦,對了,那個支票你也一併還給他吧,就說老娘不稀罕。」

周舟為難地看著我,還想說什麼,被我一嘴堵了回去,我說,「你趕緊走吧,我要睡覺了。」

「好,凌小姐,再見。」

「別,我們還是不要再見了。」我說。

周舟走了過後,我一個人裸著奔進浴室,站在盥洗台面前,看著鏡子裡赤裸的半身,以及昨晚上喬江林留下的痕跡,昨夜的畫面一點點在腦海中輪放,想著想著我就哭了,我罵自己傻逼,媽的,不是說好了勾引他麼?不是說好了讓他栽手裡麼?怎麼自己栽了進去啊?真傻比。好了好了!不許哭了!誰哭誰傻逼!

可我還是哭。眼淚不斷地往下掉,抹了一通又一通。上回這麼驚天動地的哭,應該是我媽死的那會兒。喬江林又沒死,我幹嘛這麼哭?

可我的喬大叔沒了啊,他成別人的老公了,我哭一齊子也沒事兒,反正這裡沒人看見。

越想越不舒服,我直接站到花灑下面去,溫水沖刷著身子,淋著臉蛋,這樣就分不清楚眼淚和自來水了,誰都不能說我哭了。水嘩啦啦地流出去,反正不問我要水費,流就流吧。流到酒店倒閉了最好。

我恨死喬江林了,明明都不要我,還讓酒店給我準備午餐,讓我飽餐一頓再離開。我真是恨死他了,都不知道我沒吃過西餐嗎?牛扒那麼大一塊,我都不會用刀叉,直接抓著啃,人服務生站在一邊差點笑噴了。

吃完牛扒也就算了,還給我來一盤炒飯。當我是什麼了?豬麼?可我就是生氣啊,那一盤炒飯全都吃光了。還點了兩瓶最貴的紅酒,倒在浴缸里泡澡。肉疼死你。

罷了罷了,這些都不算什麼,要是他看到我給他寫的紙條,應該會氣得噴一口老血吧。

「你的錢還你,多的五百塊就當昨晚的服務費,別怪我小氣,你那技術五百塊都多了,找鴨子我都不給這麼高價格,你就偷著樂吧你。還有,你的破支票還你,老娘不稀罕,你以為你睡了我一晚給錢了事就好?大叔,是我睡了你!fu!」

不過沒關係,反正以後再見不到,見到也裝不認識,互不相欠。

折騰到下午我才離開酒店,我站在門口吹冷風,外頭忽然下起小雨來,門童說給我叫車時,一個司機模樣的中年男人迎上前來,躬身說,「凌小姐是麼?喬總讓我送您回去。」

「叔叔,你認錯人了。」我淡淡說,轉身讓門童給我叫車,可話剛出口我才發現自己沒錢了,我身上所有的錢都數給周舟帶去給喬江林了,我趕緊對門童說抱歉,背好書包往小雨里沖,剛洗好的香噴噴的頭髮毀了,剛洗完的貴死人的紅酒浴也毀了。我他媽真沒有享福的命。

後來我一路走到了街心廣場,廣場的led屏幕上播著北城的實時新聞,真實湊巧,偏偏讓我看到喬江林結婚,牽著新娘的手踏進教堂,不過沒一會兒天公不作美,呼啦呼啦風捲殘雲,在喬江林滿目深情說我願意時,天空中忽然來了個大響雷,可把我給笑死了。

說謊,遭雷劈。

雨點打在我身上,提醒著我的落魄和我該站的位置,我漸漸緩慢腳步,優哉游哉地在雨里,踏過這個城市的繁華和寂寥,把過往都丟掉了,我是凌寒啊,怎麼可以婆婆媽媽。

等我回到宿舍時,雨勢已經大了起來,我已淋成落湯雞,渾身上下沒一處是乾的,林蝶遞了張浴巾給我擦身子,也不問我昨晚上哪兒去了,發生了什麼。

倒是自顧自說,「凌寒,你明天能不能陪我去醫院?」

我一下子從失戀的茫然里回過神來,錯愕地看著林蝶說,「你中獎了?」

林蝶點了點頭說,「嗯,可是承中說,他要出國了,暫時不能結婚,我還沒告訴他------我怕告訴他,他就不出國了,留下來跟我過。會影響他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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