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5:任他明月下西樓(2/2)
「難道不是你嗎?」我盯著他眼睛。一個人嘴巴可以說謊,但眼睛說不了謊。
可惜,我從葉琛眼裡,什麼都沒看到。
我覺得奇怪,怎麼可能什麼都沒有?一定有,一定有。我仔細盯著葉琛,他眼波流轉,他的一舉一動。
「當然不是我!」葉琛反駁說,「我怎麼可能給我姐姐看照片?要是她知道了,肯定會告訴爸媽,那爸媽肯定不會接受你,小寒,你覺得我會這麼做嗎?」
「那些照片你,有很多人,唯獨沒有你。葉琛,我很難不懷疑你。而且,有件事你一直瞞著我不動聲色,不是麼?」
葉琛望著我,忽然低頭,雙手交叉在一起,我看著他後腦勺,等他的答案。他想了很久,昏暗的包間裡,沒有音樂,靜悄悄的,只有兩個人的呼吸聲。
半晌,葉琛抬起頭來看我,表情有些無奈,他抿了抿嘴,帶著尷尬的笑,「是,我是知道。就是我帶你去我父母紀念日晚宴那次,我知道你心裡有人,但我沒想到是他。」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小寒,這個並不重要------」葉琛苦笑,「當你真正關心一個人的時候,很多事情,自然而然就知道了。」
「所以呢?你一直裝作不知道,為了什麼?」我逼問。
葉琛下意識地想躲開我的視線,但我緊隨著他,他無處可逃,只好迎著我視線,無奈又悵惘地看著我,帶著勸解的口吻說,「小寒,你跟喬江林,是不可能的。」
「我問你什麼時候知道的。葉琛,你這是揣著明白裝糊塗呢。」我皺眉道。
葉琛說,「這個重要嗎?」
是啊,這個重要麼?我問了清楚明白又有什麼作用呢?這個重要嗎?反正他是知道了,什麼時候知道的,又有何用?
「也對,不重要。」我站起身來,望著葉琛說,「那以後我們也別見了。」
「你和喬江林是不可能的,凌寒,他跟我姐姐。是不會離婚的。」轉身時,葉琛忽地抓住我胳膊,「如果我姐姐知道了,她不會放過你的。」
「這個不用你操心,我和喬江林,不會在一起。」我嘆了口氣,認真說,「葉琛,不管照片是不是你給葉子儀的,我都不想問了,我也不想去探究你接近我是真情還是假意,我都當做你是真心喜歡我,但我們倆天差地別,是走不到一起的,我也不想跟你們有任何的牽扯,你,或是喬江林,或是葉子儀,再也不要見了。所以你以後也別來點我的台,就當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以後都不要聯繫了。」
我掰開葉琛的手,可他抓得緊緊的,怎麼都不可放開,他說,「為什麼?你之前並不是這個態度。」
「時移世易,沒什麼是一成不變的。就這樣吧葉琛,多餘的話我也不想說了,好聚好散。」我沒留情面,直愣愣掰開葉琛的手,頭也不回地走了。
這會兒我心煩意亂,也沒心情去試台,直接回了休息室,抽了好幾根煙,心情怎麼都平復不下來,只好跟於姐請假先回去。
夏夜裡的風輕輕拂在臉上,我放慢了腳步,從會所一路步行回住處,花了一個多小時,葉琛的車子一直悄悄跟在身後,我看到了,卻裝作不知道。雖說今晚這些話我說得沒心肝,但對我和葉琛來說,都是最好的選擇。
我已經不去想那照片究竟是誰給葉琛的,反正不是葉琛就是喬江林,他們倆在唱什麼戲。我也不清楚。但我唯一清楚的是自己的心,不想捲入這場渾水中,喬江林和葉琛,註定了要鬥爭,要你死我活,大約是因為葉家的家產吧。
而我做不到為了喬江林去探聽葉琛的消息,喬江林之所以這麼利用我,也是看中了葉琛對我有幾分真心。那幾分難得的真心,我也看得見。我凌寒再不要臉,也還有良心。不能白白糟蹋了。
所以我選擇了遠離,既不要喬江林,也不要葉琛。
那天過後很長一段時間,我沒再見過喬江林,也沒再見過葉琛,這兩個人好像真的從我生命里消失了。一下子少了兩個大老闆捧場,我非但沒有失去台柱子的地位,反而更加紅了,那段時間我成了會所最紅的姑娘,和我同期的,還有個叫冉冉的。
不過沒多久,冉冉就出事了,跟變態客人出去過夜,結果下體被塞了東西,送去醫院搶救,命雖然保住了,但這輩子不可能再擁有做女人的樂趣。
那件事情鬧得很大,因為變態客人是北城一個有頭有臉的高官的兒子,鬧得滿城風雨,會所也收到了影響,停業整頓了一個星期。那段時間會所人心惶惶的。不少姑娘怕了,賺了點錢就抽身走人,剩下的都是些為了錢不要臉也不要命的人,比如若棠,比如林蝶,還有莎莎,芳芳一票人。
我其實可有可無,手裡有點錢,過日子不成問題,但那時候我已經不知道去處,好像除了在會所墮落,我沒有別的選擇,也不想有別的選擇。
會所重新開業時,已經是金秋十月,秋海棠盛開的時候,若棠從花鳥市場買了一盆海棠回來,那時候我們已經搬出去住,在小區的另外一棟單元樓租下了一個套間,我和她一起住。當時她不肯出來住,怕房租負擔不起,於是我撒謊說我一個人害怕,請她來跟我一起住,不要房租,只要她負責煮飯和衛生,她拗不過我,最終答應了。
十一月的時候,會所的業績開始上升,於姐從外面招來一批小姑娘,清一色十八歲的小妞,各個水靈靈的。眉眼間帶著新奇或者自甘墮落,像極了我們的曾經。我和林蝶在休息室抽菸的時候,於姐領著一票姑娘進來,站成一排跟休息室里的「前輩」們打招呼,我開玩笑說,「媽咪,你真能幹,一晚上就給我們生出這麼多妹妹來,吃得消麼你?」
然後一屋子的人都笑了,我也笑,但笑著笑著臉就僵硬了,我在那一排青春少女里,看到了一個熟人,我怔了怔,夾著煙的手一下子送了。燃燒的菸頭落到身上,把裙子給烙了個洞。
林蝶笑話我說,「喲,凌寒你幹嘛,傻了麼?」
我一腳踩滅了菸頭,走到人群中對我一臉冷笑的姑娘面前去。
「你怎麼在這兒?」我皺眉道。
飄飄不屑地看了我一眼,轉頭看了看於姐,又回頭來看我,挑釁地說,「關你什麼事?」
是,關我什麼事?我關係來有屁用!我語塞地看著飄飄,心裡很不是滋味。
大家都疑惑地看著我倆,尤其是於姐,上前問我說,「小寒。你小姐妹?」
我和飄飄幾乎異口同聲,「不是!」
說完我倆都驚呆了,於姐疑惑道,「搞什麼鬼你倆?」於姐拉了我胳膊一下,「要是認識,你給我好好帶帶,給我鬆口氣兒。」
「姐,這人我可給你帶不起,要是打起來,你還得勸架,可不是添麻煩?」我冷笑說。
飄飄冷哼,雙手抱在胸前說,「媽咪,您給我換個人吧。」
於姐驚愕地看著我倆,想了想,警告地說,「你倆千萬別給我惹麻煩,不然我一個都不客氣。」
我笑吟吟拐了下於姐的胳膊,她嬌嗔地看我一眼,數落說,「一點都不懂事。」
於姐長篇大論完過後,我去洗手間方便,飄飄跟著我進來,反手把門給鎖上了,偌大的洗手間只剩下我和她,我一點沒岔氣,本身也不怕她,就想看看她會耍什麼花招。我一邊洗手一邊從鏡子裡瞄她一眼,和以前一個樣兒,還是稚嫩青春的模樣。
「混不下去了?跟我一樣來賣笑。」我冷哼說。
飄飄靠在牆上,包臀短裙下兩條腿筆直筆直的,她側臉看著我冷笑說,「你撒手不管,我可不像你這麼狠心。醫院裡天天花錢流水似地,我可不比你逍遙。」
我愣了愣,忽然冷笑,甩掉了手上的水漬,檢查妝容說,「凡事有個限度,適可而止。」
「限度?呵,凌寒,要不是你,事情能成今天這一步?威哥能去坐牢?」
「真的只是因為我媽?飄飄,你長了腦袋可不單單是為了好看的,就算你被杜威迷暈了,也不能說話不講道理吧?杜威欠我的,他還了,而我欠他的,我也還了。一清二白了,還說什麼誰欠誰?」我走向飄飄,一把抓著她胳膊往牆上頂,她大驚失色,但瞪著我,問我要幹嘛,我微微一笑,警告地說,「我不幹什麼,就是警告你,在這裡工作,管好你的嘴,也別不安分。從前的事情你要是敢說一個字,我有的是辦法整你,至少在這會所里,我想讓你待不下去,很簡單。」
飄飄瞪大眼睛看我,冷笑,「凌寒你害怕什麼?還是你心虛?威哥為了你現在還在蹲大牢,你倒好,一次不去看他!你知道麼?我每次去,他都問有沒有見過你,你過得好不好,你倒好,一點良心都沒有。」
「有啊,都餵狗去了。」我狠狠摔了一下飄飄的肩膀,警告說,「別把你自己整得這麼有情有義,好像我狼心狗肺似地,杜威奶奶的手術費全他媽是我出的,你給我記清楚這一點。我凌寒誰都不虧欠,別老拿以前的事兒跟我叨叨,我性格不太好,忍不住就揍你,你信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