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1:也無風雨也無晴(2/2)
嗯,我也覺得我自己變了。變好了還是變壞了?
誰知道呢?
陳深約在新天地七樓一家法國餐廳,據說那地方貴得要死,一般人路過門口都不敢往裡邊看,看一眼都會對自己的荷包感到深深的失望。
我去的時候,陳深已經在位置上等我,他穿著休閒西裝,朝我招了招手,笑道,「臻禎,這邊。」
坐下後,我對他說的第一句話是,「陳總,我叫周若棠。」
陳深悻悻地看了我一眼,有些抱歉地說,「好,若棠。」他招來服務員點餐,問我想吃什麼,我笑道,「客隨主便,上頭都是法文,我看不懂。」
「那我幫你點,我記得你喜歡吃甜點,他們家的蛋糕做得不錯,多吃點。」陳深淡淡說。
我連忙說,「以前喜歡,現在不喜歡了,甜點就不要了。」
陳深看了我一眼說,「為什麼?」
「思甜憶苦,庸人自擾。」
陳深淡淡一笑,然後跟服務生用法文點了餐,我愣是一句都沒聽懂。
服務生走後,陳深幫我倒了一杯酒,問道,「你和陸岩,還是在一起了。」
「為什麼不在一起?有人千方百計的逼死我,既然只有陸岩能保護我,那我為什麼不跟在他身邊?這輩子打著燈籠怕是再也找不到這樣一個男人對我好。」我說。
陳深若有所思地看著我,有些提醒的意味說,「可他身後的事情沒那麼簡單,你選擇的這條路會很坎坷,你不怕?」
「怕,怎麼不怕?可逼上梁山,不也是別無選擇了麼?不過回頭想想,也沒什麼可怕的,我本來什麼都沒有,也不怕失去,要是博一回,也許皆大歡喜呢?我也想嘗嘗人生贏家的滋味。」
陳深搖頭道,「我了解你,你不是這樣的女人。」
我瞪了他一眼,認真地說,「人都是會變的,陳深哥哥。」
他愣了愣,沒想到過去了幾年,我還願意叫他一句「陳深哥哥」,他有些茫然地看著我,然後笑了,舉起酒杯對著我,我端起杯子和他碰了一下子,莞爾一笑,「就像你一樣,變了。」
偌大的餐廳里洋溢著浪漫的氣氛,高雅的音樂聲緩緩流淌在空氣中,格外有情調,我望了一眼四周,衣香鬢影,言笑晏晏,辰光美好。
「江明遠想吞了陸岩,可惜陸岩是頭倔驢,拉不回去,所以須得給點苦頭嘗嘗才賣乖,你告訴陸岩,小心點。有些話我說他聽不進去,可能你說比較有用。」陳深說。
我笑吟吟,迎上陳深的眼睛,「所以你怕了?」
「若棠,我雖然是陸岩的同學,但是,我同時也是一個商人,同學之間講求情分,我給了,商人講求利益,我必須審時度勢,公司不是我一個人的,很多時候我的決定,只能起一個嚮導作用,而不是抉擇,你明白嗎?」陳深解釋說。
這話我相信,商場如戰場,的確如此。陳深在江明遠和陸岩之間審時度勢是必須的,不管陸岩背後打著什麼算盤,陳深和陸岩有什麼情分,他拋開一切,必須要考慮的就是利益。他們是朋友,但最終也能成為敵人,假如陳深站在江明遠那邊的話。土估歲才。
我思忖地看著陳深,淡淡道,「那你會成為一把刀嗎?在緊要關頭,你成了江明遠手裡的刀,一刀捅死陸岩。」
陳深眼睛很深邃,劉海下兩條濃密的眉毛顯得整雙眼睛深不可測,他的確不是曾經我認識的陳深,又或許,我從來都沒有認真地審視過他。少女時代,他曾經令我心動過,那時候我根本不敢去看他的眼睛,只要他對我笑一笑,我心裡就樂呵樂呵了,根本沒腦子去深究,他的笑容背後,是怎樣一副面孔。
我擔憂陳深不是沒有道理的,他曾經為了一封推薦信而臨時更改證詞,說明他根本不是一個公正無私的人。現在他是一個成熟的商人,在面對重大利益時,又怎麼會選擇站在情分這一邊呢?
他淡淡瞄了我一眼,然後輕笑了下,拿起一旁的酒壺給自己斟了些紅酒,我看著暗紅色的液體流入杯中,有些請求地說,「陳深哥哥,假如有這麼一天,你一定不要做江明遠的刀捅死陸岩,算我求你。」
說完,我凝神盯著他,他有些無奈,雙手撐在桌上,扣著下巴看我說,「若棠,以後的事情誰都說不準,但我覺得,你更可能成為一把刀,你信嗎?」
「何以見得?」
「江明遠做什麼事情都是有目的的,以前可能是為了雄心壯志,但現在不同,他老了,他現在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江佩珊,他唯一的女兒。江佩珊對陸岩一往情深,而陸岩對你全心全意,你們這段三角關係,最終一定要有一個結果。雖然江明遠現在沒出手,但他什麼都知道。不然,你以為新開發區的文件為什麼遲遲沒有批下來?一個文件而已,江明遠幾句話的事兒,為什麼會壓著這麼久?而陸岩作為江明遠的女婿,江佩珊的老公,你說他們為什麼不幫著陸岩反而在背後施加壓力?」
我忽然明白過來,陸岩為什麼這段時間麻煩不斷,因為我。
「江明遠擅長耍手段,善於用無形的壓力叫人屈服,偏偏陸岩太過倔強,又不肯放開你,才有今天的結果。若棠,如果你還在他身邊,江明遠不會少為難他。開發區的項目,只是個開始,你信嗎?」
我愣了,怔怔道,「陸岩不是說很快就能解決嗎?」
陳深搖頭說,「不可能的,除非陸岩抓住了江明遠的把柄,或者說江明遠自動退讓,否則,江明遠不會鬆手。」
我頹然地坐在椅子上,如同泄氣的皮球一般,看著面前的杯盞有些失落和心疼,陸岩那麼肯定的招商簽合同,肯定是確信一個星期之內合同會批下來,那他究竟是用什麼條件跟江明遠換的?
發呆的片刻,服務生上菜,精美的餐點在我眼前一點誘惑力都沒有,我滿心的疑惑和擔憂,我待在陸岩身邊,對他來說是無盡的麻煩和負擔,那我該怎麼辦?離開他嗎?
陳深非常紳士地幫我把牛排切碎了再把盤子遞給我,他像是看穿了我心裡的疑惑,安慰地看了我一眼說,「假如文件批了下來,那陸岩肯定是付出了代價,至於是什麼代價,我們都不知道。我給你一個建議。」
「什麼建議?」
「如果你註定要成為陸岩的一顆炸彈,那趁早給自己想好退路,不能幫他,但至少不能害了他。」陳深說,「我這邊隨時為你準備機會,只要你有需要,我公司隨時給你留一個職位。」
「我要的不是一份工作。」我冷笑,「陳深哥哥,今天的話你記住了,如果有一天你別無選擇,也千萬不要成了江明遠手裡的刀,答應我。「
陳深不置可否,只說,「你放心,在可選擇的條件下,我肯定站在陸岩這邊,但我也擔憂,他比江明遠更狠,可能最後殺得大家片甲不留。」
「陸岩重情分,你知道的。」我吸了一口氣,盯著陳深眼睛說,「如果你選擇幫他,你得到的可能更多。」
陳深笑了笑,「你放心,這塊項目我還是會給他投資,但我不能太快表明立場,江明遠沒那麼好對付,我不能因為陸岩,得罪了他。」
「謝謝。」
「不用謝,我為了我自己,理所應當的。」
陳深真實得讓人心寒,但這樣的人,卻比一般人好對付,我至少確認了,他不會輕易幫著江明遠撕了陸岩。陳深還欠著我某些東西,興許他對我的愧疚,在將來的某天能成為陸岩的救命稻草。
這一餐吃得食不知味,精神恍恍惚惚的,喬奕忽然出現,一杯酒從我頭上淋下來,害我成為整個餐廳的焦點,她穿著一身香奈兒山茶花系列的套裝,趾高氣昂地站在餐桌前,罵我婊子。
我抓著刀叉的手緊了緊,深深吸了一口氣,站起身來拿餐布擦拭著身上的紅酒,真是狼狽極了。
陳深拉著她站在一邊,叫她別胡鬧,這裡都是人,鬧笑話給誰看。
喬奕不依不饒,指著我吼道,「你還說你對她沒有半點意思?那你敢不敢把你錢包拿出來看看,最裡頭那張照片是誰的?來,拿出來,證明我是不是眼瞎了。」喬奕說著就去摸陳深的褲袋,陳深怒了,推了她一把,警告地說,「喬奕,你少無理取鬧!」
我擦著頭髮,看著兩人大吵大鬧,四周的人目光注視在這邊,看笑話似的指指點點。當時我還真想,陳深錢包里真有我的照片?哪兒來的?
但現在問這個似乎不是時候,喬奕張口閉口罵我婊子,要是真掏出來證明陳深錢包里有我照片,我是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這笑話不能鬧大了。
我把餐布扔向喬奕,拎著包走到她面前,冷笑道,「喬小姐,女人有美貌是不夠的,沒事兒多看點書,長長腦子,別看見個母的就腦子智商為零,消費你和陳深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