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6:夜來風葉已鳴廊(2/2)
一個星期後,我養好病,回到公司上班,仍舊是之前陸岩行政秘書的職位,時隔半年,我再次回到這個崗位上,讓所有人都咋舌,曾經在我背後嚼舌根的同事們以為我被陸岩甩了,沒想到我有重返公司的一天。當我站在陸岩身側,昂首挺胸,面無表情看著大家的時候,我知道,我真的變了。
那個小心翼翼的周若棠,一去不復返,從今以後,大家看到的,會是另外一個我,刀槍不入,百毒不侵。
我一身白色西裝,把頭髮扎在腦後,幹練而伶俐地站在陸岩身邊,他仍舊是萬年不變的神色西裝,一隻手插在褲袋裡,面無表情地看著眾人,擲地有聲地說,「周小姐復職後仍作為我的行政秘書,希望各個部門竭力配合她的工作,少說廢話,多做事。」
「是,陸總。」眾人配合地回答,大多數人,口不對心。
陸岩揚了揚手,示意我說話,隨即轉身進了辦公室。我走上前一步,對眾人稍稍彎了彎腰,隨即站直了腰板,自信而坦然地說,「很高興能再次回到公司和大家共事,我經驗不足,希望以後不周到之處大家多多海涵,相處愉快。」
許多人面上是悻悻然的,但礙於陸岩的威信,終究沒有多說什麼,裝模作樣地點頭客氣。
我淡然地笑了笑,轉身回了自己的辦公室。
我的位置依然在陸岩的辦公室外面,隔著一層玻璃,能輕易看到彼此的辦公桌。現在想來,當初陸岩安排這個位置,真是巧妙。桌上收拾得乾乾淨淨,一塵不染,好似在等著我回來。
落座不久,方涵幫我送了一些辦公用品來,還有一盆小小的仙人掌,笑呵呵地說,「周秘書,這個送給你,綠色對眼睛好,累了就多看看。」
我揚眉笑道,「謝謝你。」
「不客氣。」方涵鄭重地說,「對了,陸總吩咐了,我以後是您的助理,全力配合您的工作,您有什麼吩咐,儘管開口,千萬別客氣。」
我伸出手,跟方涵握了下,笑道,「那你做好心理準備,我慢慢折騰你。」
上午陳揚來找我,跟我和方涵交代了一下近期公司的大小項目,陳揚還是老樣子,做事情一板一眼的,格外嚴肅,為人一絲不苟,面無表情,但乾淨利落,不知道是不是跟陸岩待太久了,身上有寫陸岩的冰冷。
陳揚交代完,我才知道,陸岩最近忙到什麼程度,二期開發項目正處於融資招商期間,但有人在背後搗鬼,陳深的資金遲遲不肯到位,土地局的文件也遲遲批不下來。陸岩現在是熱鍋上的螞蟻,兩頭急。
不用說也猜得到背後為難的人是誰,除了江明遠,放眼整個北城,能一手遮天截斷陸岩退路的人,只有他。
中午陸岩忙得來不及吃飯,我讓方涵定了便當給他送進辦公室,他忙到三點鐘才準備吃,東西都涼透了,又失去了胃口。我敲門進去,他原本一臉惆悵,但看到我的時候還是笑了笑,面前堆積如山的文件夾看著都心累,我心疼地說,「你等等,我去幫你把飯熱一熱,再給你買杯咖啡。」
他搖了搖頭,「不用,茶水間的咖啡就好。」
我點點頭,端著便當盒去茶水間用微波爐給他加熱飯菜。
茶水間真的是個很熱鬧很有意思的地方,我走到門口就聽見裡面的人在閒聊議論,話題的中心人物,無非就是我。我透過玻璃門瞧了一眼,正是之前跟我槓上過的同事。這個場景好似昨日重現,熟悉得不得了。
「我要是有她一半厲害,早就坐上總裁夫人的位置了,哪兒還用得著每天朝九晚五啊?擠地鐵都累死了!」
「可不是?行政秘書的職位她走了過後就沒人擠上去,都半年多了,陸總就沒想過讓別人去,陳助理一個人頂三個人用,那位置就那麼空缺著,我以為陸總是等伊娜姐回來呢,可伊娜姐回來卻被陸總調去人力資源部,把她給氣死了,哈哈哈哈,行政秘書和人力主管,哪個位置好?這還用得著說麼?」
「咱們就被在這兒羨慕了!長得不如人家,床上功夫更不如人家,羨慕都羨慕不來!天生的狐狸精,陸太太都比不過,咱們家算哪根蔥呀。哎,你晚上下班有約沒?咱們一塊逛街去。」
我冷笑了一聲,淡然地推開門走進去,兩人見了我,悻悻然散開了,端著杯子離開茶水間。我嘴角噙著笑,把餐盒塞進微波爐,轉身沖咖啡,從始至終都十分淡然。換做以前,我可能會心虛,會難過,會逃避,但現在這一切對我來說,都不重要了。
我這樣的女人,何必在乎別人說什麼。
打熱了餐飯,煮好咖啡,我準備給陸岩送去,但剛走出茶水間,便看見秦海洋一身休閒西裝站在工作區,一群員工圍繞著他,正在說什麼,見到我的一瞬間,秦海洋臉上的笑容收了收,吊兒郎當地走到我面前,看著我手裡的快餐和咖啡,嘲諷地說,「周小姐,別來無恙。」
一看見他的臉,我就想著從前對我做過的事,我心裡恨啊,但現在除了忍耐,沒有別的選擇,我是公司的員工,見了副總,應該恭敬禮貌,我笑道,「秦副總,您也別來無恙。」
秦海洋聳了聳眉毛,當著很多同事的面羞辱我說,「我以為沒了孩子你要尋死覓活呢,沒想到才一個多月,你就這麼坦然瀟灑,真厲害。看來這個孩子對你來說也算不得什麼吧?也是,一個情婦,懷上的孽種,丟了也沒什麼可惜的,你這麼聰明,當然要借著二哥對你的憐憫裝可憐求同情,男人嘛,對弱勢可憐的女人沒什麼抵抗能力,周小姐風月場混了兩年,怎麼拿捏男人自然是爐火純青。」他嘲諷地說著,同事們臉色都變了,嘰嘰喳喳地議論著,他們只知道我跟陸岩關係不一般,貌似是他的情人,到現在明朗了,我就是陸岩的情人,還懷過他的孩子。
即使再鎮定,我端著快餐和咖啡的手也有些抖,我真恨不得一杯咖啡從他腦袋上淋上去,把快餐盒撲在他腦袋上解氣。可我這麼做了,不過是一場笑話,逞一時的快感,最後難堪的還是我自己。
秦海洋饒有興致地看著我,我咬著牙,然後笑了笑,走上前湊在他耳邊小聲地說了一句,「秦總,別這麼急不可耐地對付我,你這種把戲還是收起來,如你所說,我這種女人不要臉的,你這麼揭我老底又有什麼用?你們對我做了那麼多傷天害理的事情,就不怕我報復你?嗯,我覺得你現在應該擔心的是江佩珊,她殺了我的孩子,你說,我會怎麼報復她?」
說完,我收回腦袋,對著秦海洋粲然一笑,他冷森森地看著我,凜冽的眼神在我身上掃了掃,威脅地說,「你敢。」
我聳了聳肩,揚著手裡的咖啡和快餐說,「陸總還等著我送東西過去,先失陪了。」
轉過身的一瞬間,我感覺一束冷光在我背後,我收起笑容,冷哼了一聲,從容地端著東西往陸岩的辦公室去。
進去的時候,陸岩正在打電話,好似是陳深,他淡淡看了我一眼,轉身對著落地窗,「最多半個月,不然這個案子算是崩了,咱們都得卷進去,翻不了身。」
「土地局那邊的公文我會儘快周旋批下來,就等你這邊的資金,成敗在此一舉,是死是活,就看咱們能翻起多大的浪來。」陸岩說。
我靜靜站在一邊,看著他落寞而疲倦的背影,有些心疼。他一隻手插在腰上,語氣有些狠戾,「他是想把我逼到死角,然後去求他。」
他?江明遠?
他和陳深說了好一會兒,才掛斷電話,悵然地站在窗前,手裡的電話被他緊緊捏著,快捏碎了一般。
「出什麼事兒了?」我小心翼翼地問道。
陸岩轉過身來,臉上沒什麼表情,他沒說話,坐到沙發上,我把餐盒打開給他,他拿起筷子吃了兩口,有些食不知味,朝我招了招手,我走上前,他一把拉著我坐在他身側,「土地局的文件還沒批下來,項目擱置了。沒有文件,一切都完蛋。」
「為什麼不能批下來?當初買下來的時候,政府不是挺支持的麼?怎麼現在才說不行?」
陸岩冷笑,「有人要整我,藉口理由一抓一大把,不需要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