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4:往日崎嶇還記否(1/2)
若不是程思遠快速托著我胳膊,我估計自己已經摔倒在地,他扶著我坐到椅子上時,發現我臉上全是淚水,伸手想幫我抹淚,我躲了一下。卻撞到他肩膀上,那時候我心裡崩潰得不行,只想找一個肩膀靠一靠,程思遠恰如其分地出現,然後我抓著他胳膊,沒能忍住心裡的悲泣瑟瑟抽泣。
那之後的半個多小時,程思遠一動不動地坐著讓我靠在他肩膀上,一句話都沒有說。等我整理好情緒時,法醫和警察都到了,在跟林蝶和小寒交代結果,判定為自殺,讓我們節哀順變,儘快料理後事。
我坐在椅子上,茫然地看著林蝶抓著死亡報告,像個木頭人似地。臉上的淚早就幹了,亂發三千丈站在停屍房門口,小寒攙著她肩膀,跟她商量接下來怎麼辦。
林蝶雙眼無神,微弱地聲音說,「先送去火化。她從小就怕冷,不能讓她在這麼冷冰冰的地方呆著,活著的時候就沒溫暖過,嘗盡了世間冰冷悽苦。既然走了,就瀟瀟灑灑的走,熱熱烈烈的走。」
林蝶說芳芳沒有家人,她的一切身後事都交由林蝶處理。我和小寒都聽他的,連忙把遺體送去火葬場,程思遠怕我們幾個女的頂不過來,也請了假跟我們一起去。虧得有程思遠在,不然我們幾個女人肯定全部亂套了,忙著排隊,還要選墓地,事情排山倒海的來。
那天排隊排到下午五點多鐘,芳芳的遺體才被火化,昨天還是一條鮮活的生命,今天就變成了一撮骨灰。送進焚燒爐之前,我們幾分站在爐前給芳芳深深地鞠了幾躬,她的遺體被推送進焚燒爐,我們幾個都忍不住嚎啕大哭。
林蝶抱著骨灰盒出來的時候。天灰濛濛的,耷拉著個臉,像誰家的姑娘忍住不哭,天上霧蒙蒙的一片,也不知道是不是火葬場陰氣太重那些逝去的亡魂捨不得離開盤旋在空中留戀人世。
我們三個站在台階上,身邊是一株小樹,上面掛滿了白色的小花,都是那些來弔唁的人身上別的,沒有人帶走,喪禮完了過後全都別在周圍的樹枝椏上,白茫茫的一片,像樹上開出來的小花。我們也把身上的白花摘下來,插在樹上,站在台階上,不約而同地抬頭看著灰濛濛的天空,淚水連連。
小寒說。「么妹一定在天上看著咱們呢,這小沒良心的,等碰面的時候看老娘怎麼罵她。」
林蝶抱著骨灰盒,望著天空悵然地說,「我都沒來得及告訴她那男人根本不愛我,也不愛她,我從來都沒跟她爭過,只是一個臭男人而已,我沒那么小氣。」
我一句話都沒說,看著天空,腦子裡全是芳芳遺書上的那句話,「若棠姐,我活不下去了,所有力氣都給你,你一定要幸福,別人都說我們這種女人得不到幸福,若棠姐你一定要幸福。」我心裡默念著芳芳這句話,覺得有點語無倫次,她一直在強調我要幸福,其實是在告訴我,若棠姐,我這輩子沒指望了,只能指望你了,你給我們爭口氣,告訴世人,我們這種女人也應該有幸福。土盡史亡。
興許是我的錯覺,我總覺得芳芳對我說的話別有深意,可能是我們都失去了孩子,最能明白彼此心裡的苦澀。刀子不插在自己身上,哪兒知道疼呢?別人的安慰,都是隔岸觀火。
事後我們都覺得,芳芳走得快,後事處理得也快。當時墓地沒找好,林蝶便帶著骨灰盒回去了,說等風水先生看好了墓地再下葬,林蝶說,芳芳最迷信,以前老是拉著她去算命,他們那邊鄉下有個算命的老瞎子,老瞎子說她這輩子顛沛流離居無定所孤苦伶仃,當時芳芳不信,罵了他算命的一通,說自己這輩子肯定嫁入豪門大富大貴兒孫滿堂,算命的都是胡說,不靠譜。可算了一次不中,就拉著林蝶找另外的人算。
林蝶說,「所有人都這麼說她,註定一輩子孤苦伶仃淒楚悲涼,這命賤的丫頭還真給人算準了,既然這麼牛逼,我給他找個好的窩睡下半生,找個好位置,看看有沒有機會投胎轉世生在一個好人家,下輩子別這麼苦了。」
那天從火葬場離開後,小寒開車送林蝶回去,程思遠開車送我,我坐在副駕駛的位置,腦子裡一片空白,當死亡真正出現在我們身邊時,我才發現,自己根本是措手不及的。芳芳走了,臨走之前嫁給了老頭子,也算是名正言順的某太太了。
而我呢?
我真的能幸福嗎?
程思遠說,「節哀,若棠,咱們活在當下。」
我望著程思遠,怔怔地說,「程思遠,你說我這樣的女人會幸福嗎?」
程思遠開著車,心疼地看了我一眼,肯定地說,「你一定會幸福的。若棠,只要你想,你要你要。」
「我也覺得。」我望著面前的川流不息飄渺地說,「只要我想,只要我要。」
程思遠送我回到別墅時,陸岩的車子剛好停在門口,他從車上下來,便看見程思遠的車子停在門口,他擰著眉頭看我從程思遠的車上下來,看我對程思遠說謝謝,有空再見,他眼神冰冷,面無表情,緊抿的嘴唇告訴我,周若棠你最好坦白從寬。
我拎著包,拖著疲憊的身子走到他面前,看著他清俊的臉龐,胸腔里壓下去的情緒忽然湧起來,我努力擰著衣角,讓自己不要哭,不要哭,至少現在不能哭。我抓住他胳膊,擠出一個難看的要死的笑容說,「你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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