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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3:往事忽如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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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管他。」

往事襲來,我再也沒忍住淚流滿面。我曾以為四年前的那一段屈辱,我能悄悄埋藏一輩子,但陳深的出現告訴我,那些我曾努力隱瞞的秘密和委屈,其實只是我虛掩的假象,他們無時無刻不跟隨著我,陰魂不散。

四年前我中學畢業,因為外公外婆沒有錢同時供我和弟弟嘉南讀書,所以中學畢業那年,我決定放棄升讀高中,選擇來北城打工掙錢減輕外公外婆的負擔。那一年我謊報年齡十八歲,經熟人介紹第一份工作是在一個老教授家裡做保姆,負責給老教授洗衣做飯,打掃屋子,因為老教授獨居,兒女都在國外生活,所以他願意給我提供一間客房住宿。那一年我剛滿十六歲,當時我是跟著父姓叫蔣臻禎,老教授總是叫我小蔣,而常來他家裡做客的學生都叫我臻禎,其中就有陳深。

老教授是全國都很出名的金融學專家,退休後,北城一所很有名的大學聘請他做研究生導師,他門下有很多金融學才子,經常來家裡做客,而我叫得出來名字的人不多,陳深是其中之一。當年他還是研究生,正在準備考博士,教授指導他的論文,他來教授家裡最勤快,於是一來二去我們就熟了。他為人風趣幽默,正直善良,勤勉好學,是老教授最得意的門生,也曾經是我情竇初開之時,心中金光閃閃的白馬王子形象。

但我的心思,從來沒說過。當時我甚至不知道那一種懵懂的感情應該算什麼?陳深有時候會約我出去玩,有時候會給我帶小禮物,他說我很可愛,跟他妹妹一樣乖。後來想想,我才明白,他對我的好,興許是因為我像他妹妹,因為他妹妹在一次意外中喪生,那一年,他妹妹十五歲。

應該說,陳深曾是我青春年少時心裡一個美好的幻想,對異性的幻想。

我第一次被教授侵犯那天是中午。當時教授去學校交材料,我買了菜回來把家裡里里外外打掃乾淨過後,躺在沙發上小憩,因為頭天晚上有點感冒了,所以我整個人昏昏沉沉的,當我感覺有一雙手在我身上遊走時,我以為是自己做夢了,但那雙手越來越肆無忌憚,甚至往我腿間深去,人的大腿中間是非常敏感的地方,我一下子從睡夢中驚醒過來,發現教授笑吟吟地看著我,而在我身上的那雙手早就抽了回去。他雲淡風輕地問我怎麼在這裡睡覺,不回房間睡,我尷尬地笑了笑,解釋說我只是想休息下,沒想到睡著了。當時我以為是我自己做夢了,教授為人師表,桃李滿天下,受人愛戴尊敬,不可能做這種事,況且我在他家裡做了三四個月,他一直對我彬彬有禮,像個慈祥的老爺爺。我以為是我自己想多了。

後來我總感覺有種怪異感一直跟隨著我,比如我在廚房做飯的時候,我在露台晾衣服的時候,我在打擾房間的時候,甚至我在洗澡的時候,我總覺得有雙眼睛無時無刻不跟隨著我,像是夢魘一樣,經常叫我坐立不安。

出事那天晚上,我感冒了,腦袋很昏沉,老教授見我不舒服,叫我好好休息,還親自去給我買了感冒藥,然而我吃下藥後,只覺得更暈了,眼皮格外沉重,只想睡覺,夜晚不到七點鐘我便上床了。或許是那天腦子太暈了,進房間時我忘了鎖門,平常我都會反鎖,但那一晚就是忘記了。

那天晚上下了很大很大的雨,暴雨如注,整個城市都在電閃雷鳴中風雨交加。半夜我驚醒的時候,一雙滿是皺紋的粗糲的老手正在我身子划來划去,我身上的衣服不知道什麼時候被解開了扣子,電閃雷鳴中老教授慈祥的臉瞬間變成了魔鬼般猙獰的面孔,等我試圖去掙扎時,才發現自己雙手不知道什麼時候用繩子被綁在了床頭,我怎麼扯怎麼掙扎都是徒勞無功。

他一件一件剝去我的衣服,褲子,用最屈辱的方式奪走了我的清白貞潔。

那天晚上的夜格外漫長,電閃雷鳴中我吼破了嗓子也沒喚醒老教授禽獸的心。我睜大眼睛望著窗外的閃電,兩行清淚從眼中滑出,那一刻我真的希望忽然來一束閃電劈死他。

第二天一早,我呆坐在沙發上,老教授和往常一樣,清晨起來在客廳運動,打太極,桌上放著兩萬塊錢,是他想讓我封口的費用,因為前一刻我抓著電話要撥打110,而就在我撥通電話的時候,他冷笑著看我,一手扶著金絲邊眼鏡,一邊說,「你認為別人會相信你一個小偷的話還是相信我一個教授的話?再說了,你身上找得到證據嗎?證據昨晚上都被沖刷趕緊了。你要是乖,這兩萬塊錢就給你了,你要是敢跟我作對我,我就告訴警察你偷了我的錢,讓你去監獄裡呆著!」

那時候的我才十六歲,生活在農村,又跟外公外婆長大,生理方面的事情沒有人教我,我甚至不知道被強姦過後不能洗澡,當天晚上他完成了禽獸行為後便把我丟進了浴室,我當時滿身的委屈和骯髒,恨不得把自己沖刷一百遍。可沒想到,這竟然抹滅了他對我猥褻的證據。

我走投無路,收拾了鋪蓋滾蛋,我一路流著淚,但仍不死心,我要報警,我要讓法律還給我一個公道。可我在北城無依無靠,我該求助誰?走出小區的時候我正好碰上來找教授的陳深,他見我滿臉是淚,便拉著我問清楚了緣由,我說明白了事情,陳深立馬帶著我去報了警,可事情到最後是不了了之。

警察說,在我身上沒找到任何證據能證明教授強暴了我,而當初信誓旦旦要給我作證的陳深卻在緊要關頭改口說自己並不知情。教授則說是我偷了他的錢,被他發現,我怕他報案所以反咬一口。

我的報案最後成了一場鬧劇,還丟盡了顏面。我的咆哮和痛苦在那些人眼裡只是裝模作樣,他們冷漠地無視我,甚至唾棄我。

我永遠忘不了教授當時得意的表情,警察臉上鄙夷輕蔑的笑。

而在那之後,陳深也消失在我的生活中。

兩個月後,陳深在我合租的宿舍里找到我,給了我五千塊錢,然後跟我說對不起,他說他要去美國了,教書給了他推薦信,去波士頓一所大學念博士。他說,臻禎,對不起,我當時沒得選擇,我的前途全掌握在他手裡,我不得不臨陣脫逃。

那一晚也是暴雨如注,我抱著自己的雙腿坐在單人床上瑟瑟發抖,窗外電閃雷鳴,像極了那個屈辱的晚上。我拿起床頭上早備好的水果刀,冰冷的刀刃貼在手腕上一刀切下去。

那段灰暗的日子是我人生中最艱難的時刻,我整日恍恍惚惚,只覺得生無可戀,初入社會就給了我重重一記,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以後的生活。我和小寒就是在那時候認識的,她剛好跟我合租,下夜班回來發現我自殺,立即把我送進了醫院。也是那個時候,小寒跟我說,無論遇上多麼絕望的事情千萬不要想不開去自殺,人活著還有盼頭,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

後來有一次新聞播報老教授被評為北城十大影響人物,出現在頒獎典禮上並致辭,還是那副看起來慈祥和藹的臉,那副金絲邊眼睛,以及那雙長滿皺紋的手。

陳深的車子一路跟著我,一直到陸岩的別墅門口,下車時,陳深也下車,他站在不遠處哀傷地看著我,我有點噁心他現在的表情,淡淡看了他一眼,轉身進了別墅。

其實當年的事情,我不該埋怨陳深,人到那個關口做出他那樣的選擇不足為奇,我不恨陳深,但是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他,更不願意因為他的出現,我要向陸岩或者任何人展示從前的傷疤。

阿姨還沒睡下,似乎是等著我回來,我在玄關處換鞋時,阿姨打著哈欠說,「小姐,您餓嗎?我給您做點宵夜。」

我笑了笑,「不要了,阿姨,您快去睡覺,以後要是我晚歸,就別等我了,我要是餓了會自己煮吃的。」

阿姨淡淡笑了笑,「先生也還沒睡,你趕緊上去吧。」

我悻悻地望著一眼樓梯,然後重重點了點頭,扶著護欄上樓去。書房的門沒關好,一絲暖色的光線從裡面偷溜出來,照在地板上,我輕聲挪著步子往前去,緩緩推開門生怕我的突然出現會打擾到他,但推開門時我發現陸岩根本不在裡面。

不在書房,那便是在臥室了,然而我找遍了臥室和客房,都沒人。最後,只剩一個地方,那邊是露台。

我開了走廊的燈,推開露台輕掩著的門,裡頭黑魆魆的,從明處看去,隱約可見一個身量高大的男人站在露台上,黑暗中有一點猩紅正在一閃一閃的跳動著,我輕輕叩開了牆壁上的燈,小聲說,「你怎麼站在這裡?冷不冷?在等我回來嗎?」

陸岩並沒有回頭,他身上還穿著夜晚餐聚時的西裝,指尖夾著一根煙,偶爾吸一口,大多數時候是迎著風讓他自己燃燒。

「你跟陳深什麼時候認識的?」陸岩並沒有回答我的話,反倒是這麼問我一句。我忽然愣住了,方才在車上,我心裡一團亂,沒時間去想回來怎麼跟陸岩解釋,陳深的出現的確讓我慌亂了-------

「我跟他有過幾面之緣,不過是很久以前的事兒了。」我有點緊張地說,生怕陸岩誤會,我趕緊走上前,抓著他的胳膊輕輕搖了搖,「我跟他並沒有什麼關係,你別誤會!」

陸岩面向著夜空,抬手抽了口煙,慢慢吐出來,我站在他身側只能看到他的側臉,有點捉摸不透他現在是什麼意思,然而當我轉頭往下看,整個人都懵了,陸岩站著的位置恰好能看到別墅門口,也就是說,他剛才看到了我打車回來,而陳深就跟在我後面,還目不轉睛地看著我!陸岩那雙火眼金睛什麼事情看不穿?我這個解釋實在是蒼白無力------

他忽地轉過身來,將菸頭擰滅在菸灰缸里,硬朗的輪廓上布著寒霜,他冷冽一笑,問我,「你覺得我會相信嗎?」沒等我說話,他一把抓著我頭髮,將我摁到牆上,兩根手指捏著我下巴,語氣冰冷地說,「我和他大學就認識,他什麼性格我再清楚不過,你們要是沒關係,他能那麼看著你?若棠,我只給你一次機會,要怎麼解釋,全在你的考慮。」

「有些事情我真的不想提,求求你別逼我,我跟他絕對不是你想的那種關係,我現在跟了你,我絕對不會有二心。每個人身上都有不願意提及的過去,求求你,別逼我去想那些可怕的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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