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直言誅心 昆陵喋血(2/2)
她的聲音裡帶著幾分難言的淒涼」不少人心裡都是一軟」同為高門女子。這種不得已的情形」自然人人多少都經歷過一二」小抿氏不由輕聲道」「姊姊莫要生氣了。敏娘」她也不容易。」
械氏目光依然落在張敏娘身上」微笑著點了點頭」「你的確是不容易」只是我卻不明白了」如今這情勢下」你的堂兄處境如此艱難」你不想著如何彌補。卻放出話來。說什麼世子內書房裡掛著的畫像」模樣不像阿史那氏」倒更像庫狄夫人,又說世子是因為與庫狄夫人合夥做了幾樁生意」才容了長史在西州呼風喚雨」阿敏」你這是想做什麼?,。
堂屋裡,「嗡,。的一聲議論開來」這話她們自然也是聽過的」卻原來是,張敏娘臉上頓時變得一絲血色也無」抬頭看著抿氏」嘴唇微顫」
半晌才道。「夫人這是從何說起?,。
械氏笑吟吟的搖頭」「我是何意你還不知?誰不知曉世子的性子」想來這西州城裡」除了你。便只有庫狄夫人、阿史那氏和鏡娘進過那書房」見過那幅畫」這話不是你傳出來的。難道還是她們自己傳出來的?,。
張敏娘只是輕輕搖頭」「我前些日子的磉去過世子府」只是夫人誤會了」夫人請想」這話傳出來」於我又有什麼好處?,。
械氏輕輕的嘆了口氣。「以前的事,原是我們對不住你」耽誤了你這些年」你心中有恨有怨都是應當。只是如今的西州城卻是再也經不得這些風雨。若教世子以為是我們教唆著你做的這些事」便是我有心替大伙兒說話」只怕也迴轉不得!如今你已是蘇家婦」自有你的前程」又何必再對前事耿耿於懷」心有不甘?」她看著張敏娘」目光里滿是憐憫」「這次張參軍也在糧隊之中。馬賊卻是照來不誤」大都護的親兵又要臨陣脫逃」參軍不得已才下了那般的狠手,唉」可見你今後的日子」且有艱難之處。還是要步步謹慎」好自為之!莫再打著別的主意了。,。
張敏娘的臉上已是一片雪白,嘴唇上都沒了血色。械氏卻不再看她」轉身舉起了手中的杯盞。向張氏微微一笑」「姊姊說得不錯」再過十幾日便是新年咱們總不能因為以前的不順便不過以後的日子了」來日方長我也祝諸位前事終不忘」來年多可期」。
原本壓抑的堂屋裡」氣氛頓時鬆了下來張氏也笑道」「今年喝了這麼些苦酒辣酒說不出滋味的悶酒」才終於喝到了這一杯美酒」教我們又如何能忘得掉」。屋裡的笑聲、謝酒聲頓時響成了一片。
張敏娘悄無聲息的轉身走了出去」所有的人都不約而同的閃開了道路轉開了目光」她走出堂屋,穿過庭院和門房」一路走到了外面。
步子越走越快」直到那寫著,「蘇府,。兩字的烏頭門前」腳步才停了下來。
婢女娜娜早已追得氣喘吁吁,忙道」「娘子何必與她們一般見識?
待到蘇公子回來」且有她們後悔莫及的時候」。
張敏娘抬頭看著,「蘇府」二字不言不動」慘白的臉上也沒有任何表情。良久之後突然輕輕的點了點頭」「正是」且有讓他後悔莫及的時候」。
從龜茲往北」穿過天山山脈便是昆陵都護府的轄區,正是興昔盧可汗阿史那彌射所率五咄陸部的牧馬之地,大約是早已接到了發兵的命令。唐軍一路所經的部落州縣倒也戒備嚴整。只是不知怎地」繼往絕可汗阿史那步真率領的一萬騎兵跋涉數百里兩日之前便已與唐軍匯合」而坐擁地主之利的興昔亡可汗卻是遲遲未曾出現。
這一日午後」一封來自長安的敕書馬上飛遞傳至唐軍的中軍大帳」
沒過多久」阿史那步真便面色沉凝的進了大帳」足足過了兩三盞茶的功夫才告辭而去。
中軍大帳中的油燈依然搖曳不定」案幾之後的蘇海政」臉色一片青白。牙關緊咬」整個人雖是靜靜的坐在那裡」卻有一種說不出的可怖。
奉命進帳的盧青岩一眼看到此番景象」心裡便是一緊」忙恭恭敬敬行了一禮」「大都護相召」不知所為何事?,。
蘇海政停了片刻才開。」冷冷的聲音中帶著幾分乾澀」「繼往絕可汗適才來報」興昔亡可汗這半年以來與吐蕃往來密切」近日所部兵馬又甚有異動」恐怕要對大軍不利」。
盧青岩一怔」暗暗的鬆了口氣」抬起頭來」「大都護多慮了」興昔亡可汗效力我朝數十年」性子也不甚魯莽」吐蕃如今雖然勢大」到底不比我大唐天朝氣象」說他與吐蕃暗通款曲、首鼠兩端或有可能」說他會舉兵謀反」對大軍不利」以下官看來」斷然不至於」。
蘇海政聲音依然冰冷」「繼往絕可汗所言確鑿」不似虛言」興昔亡若不是心懷異志」為何州府戒備森嚴」人卻遲遲不至?,。
盧青岩笑了起來」「大都護,芳人說興昔亡反也罷了」這位繼往絕可汗的話怎能信得?西疆之人誰不知曉」他與興昔亡名為兄弟」實為死敵」昔日為爭可汗之位」射殺了興昔亡可汗數十位親眷」兩人是不共戴天之仇。因此聖上才會把突厥十姓一分為二」讓他們分而治之」但凡遇到大軍行動」也讓兩人分別帶兵跟隨」為的便是讓他們互相牽制」才不至於惹出亂子來。這興昔亡可汗要反的話語」從繼往絕口中說出」如何信得?,。
蘇海政一言不發的看著盧青岩」銳利的目光中漸漸帶上了幾絲殺氣」盧青岩只覺得背後一片冰涼,心裡轉了幾轉這才醒悟過來」蘇海政二十多年前便已是沙州刺史」在西疆比自己還長」怎麼可能不知道兩位可汗的恩怨」他這是……盧青岩的臉色不由有些發白」「大都護」
興昔亡可汗雖是不識時務」暗懷異志」但他在西疆威望素著」如今罪狀又是未彰」大都護便算要令他伏法」也要款款圖之」方才妥當。
蘇海政沉默片刻」冷笑起來」「罪狀未彰?如今我等不過八千之眾」加上繼往絕可汗的騎兵」也不足兩萬」在昆陵境內」興昔亡若是登高一呼。便會有數萬騎兵來攻。難不成要等他大軍殺到」才能動手?只怕那時」咱們已不過是一盤魚肉」。
他看了看案几上的敕書」聲音更是沉了下來」「今日聖上敕書已到」說是東邊用兵正緊」西疆若有宵小作亂」當以安撫為主」不可再妄動刀兵」便是不得已而用兵」也當以胡制胡。愛惜民力」不可令邊民生怨……,。
,「還有」今日斥候有割報。龜茲叛兵已是望風而逃」兩城均已是空城」依你看來。我這弦上之箭」難不成只能對準自己的咽喉?,。
盧青岩怔在那裡」臉色漸漸變得和蘇海政一樣青白:聖上那邊顯然是收到了鞠智湛的奏章」因此才警告蘇海政」不許輕易用兵」即便用兵」也不可再如此征糧」若無刀兵之舉、軍糧之事」那鞠氏父子和裴行儉」又如何動得?這也罷了」可那些龜茲叛兵居然不等大軍開到,便望風而逃」此役已是無敵可戰」那六百親兵之死又如何抹得過去?
大帳里的沉默越來越沉重。漸漸變得讓人窒息」蘇海政的聲音終於響了起來」「傳我的命令」聖上有敕書入營」興昔亡可汗與昆陵都護府諸位酋長忠心報國」屢立戰功,特令本總管帶布帛兩萬端賜予諸位。
請他們後日一早」來營門領賞」。
盧青岩身子一震」有些不敢置信的抬頭看著蘇海政」對上那雙冷如冰雪的眼睛」終於只是躬身行了一禮」「大都護英明」下官遵命」。
蘇海政臉色依然一片肅然。語氣卻溫和了下來」「你我之間」不必如此生分。如今昆陵之事。有繼往絕可汗進言在先」本總管不過是為了數千唐軍安危而自保」此戰只要速戰速決」令五咄陸部無力相抗」
便能一舉定之。永絕後患。倒是盧兄你。我這裡還有一事拜託」此事成敗與否」才真正關係著我等究竟是抄家滅門」還是安享富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