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大好頭顱 奈何做賊(2/2)
清一色的本色胡袍和深色戰馬,一到山谷寬闊處便迅速分成小隊圍剿馬賊,手起刀落的兇悍之勢與突厥騎兵相比竟是不遑多讓。
裴行儉不由怔了一下,轉頭看向鞠崇裕」「你……」
鞠崇裕長長的出了一口氣,瞅著裴行儉挑眉一笑,「守約好歹你我也相識多年,螳螂撲蟬黃雀在後,有守約你現身說法,鞠某也少不得現學現賣一番見笑了!再說」他看了看山谷間那四處奔逃的馬賊,語氣變得冰冷」「他們既然選了這樣一處地方來款待你我,若不將這些馬賊趕盡殺絕永除後患,又怎麼對得起這一片良苦用心?」
裴行儉搖頭苦笑起來。
糧車前的火牆已然漸漸熄滅,只是被兩股精兵絞殺的馬賊自是無暇再往這邊多看一眼,偶然有昏了頭向逃將過來的,立時便被早有準備的部曲和護衛們居高臨下的一陣亂箭射成了刺蝟。再過得片刻,山谷里剩下的馬賊再也支撐不住,紛紛拋下了兵器,抱頭下馬。那支與突厥騎兵糾纏在一起的,「馬賊」也不過多撐了一盞茶的工夫,眼見著新到的生力軍已往這邊殺過來,也在呼喝中丟下了手中刀槍。
糧營內外頓時響起了一陣歡呼迎著終於將整個山谷映照得一片金黃的朝陽,這聲音在山谷間不斷迴蕩,久久不絕。
歡呼聲中,突厥騎兵開始下馬清點戰果,搜索財物,集攏戰馬最後來到的那支騎兵卻是悄無聲息的在戰場上巡視了一遍,扶起受傷的同伴,帶上同袍的屍首,一聲不響的打馬離去。
糧車的營地里內外兩排糧車都被推開了幾輛,隨從們從內營牽來戰馬裴行儉和鞠崇裕翻身上馬,迎向了突厥騎兵中那個帶頭的黑色身影。
方烈的模樣跟六年前相比幾乎沒有什麼變化,只是騎馬帶槊的身影里,更多了一份淵淳嶽峙的沉穩氣度,或是因為用的是長槊,身上並沒有濺上多少血跡,也不下馬,只是目光銳利的掃視著整個戰場。
看見裴行儉和鞠崇裕,臉上才露出了一絲笑容,帶馬迎上幾步」「守約,玉郎,好久不見,幸不辱命。」
鞠崇裕挑了挑眉」「蘇大都護有令,馬賊猖獗,各部人馬當戮力滅之,阿烈一戰功成,大都護定然無限欣慰。」
方烈一怔,不由哈哈大笑,雪白的牙齒將整張臉映得生動燦爛,
讓人幾乎忍不住也要和他一起歡笑起來。
裴行儉也笑道」「待這一戰平定,鞠都督定會向朝廷為你請功。」
方烈笑著抱了抱手」「那便多謝都督了。只是阿柳那邊」
裴行儉微笑道」「放心,我都已安排妥當。」他環顧著周圍正興高采烈清掃戰場的突厥騎兵,和那五六百位抱頭蹲在一邊戰俘,沉吟半晌才道」「阿烈,你暫時還是莫要去軍倉和大都護府那邊,這些事情,交給……」
鞠崇裕冷冷的截斷了他的話」「交給我來處置!」
一個多時辰之後,西州的糧車又一次緩緩上路,當最後一輛車離開山谷時,已是日近中天。在他們的身後,那終於安靜下來的山谷里,只剩下一大片染著紫黑血跡的焦黑土地和兩堆低矮凌亂的土包。
眼見日頭過了中天,漸漸向西邊沉了下去,糧車的前隊所在的山道漸漸變得寬敝平整,兩旁的丘陵也低矮了許多,並不算刺目的冬日陽光仰面照在眾人的臉上,雖無太多暖意,卻也讓人心裡多了幾分寧定,連迎面吹來的山風裡帶著的那股血腥氣似乎也不再那麼令人心寒。
只是當前方再次井來密集的馬蹄聲,不少人還是一個激靈抬起了頭來,裴行儉和鞠崇裕相視一眼,驅馬迎了上去。
迎面而來馬隊最前方,蘇南瑾看著眼前袍角都不曾沾上一絲血跡的兩個人,雖是心中早有預感,臉色也不由變得僵硬無比,還是身後的盧青岩先開了。」「兩位辛苦,這幾日糧隊可還安好?」
鞠崇裕笑吟吟的點頭,「自是安好,只是昨夜遇到了小股馬賊侵擾,幸虧興昔亡可汗的一支騎兵也正好護著糧隊經過此處,隨手便把馬賊都剿滅了。糧隊中只有幾名車夫和部曲受了傷。只是那綏旅正,見賊人勢大,竟然不顧軍令,率領所部搶馬脫逃,被我等就地格殺了四十多人,余者已全部拿下,此事乃張參軍親眼目睹,親手處置,正要把這些逃卒交給大都護處置。」
盧青岩呆了一下才道」「那些馬賊……」鞠崇裕漫不經心的指了指糧隊最前方的那幾輛大車」「都在那裡!」
蘇南瑾頭腦已是一片空白,下意識的一踢馬肚走了過去,趕車的部曲面無表情的跳下車,刷的一聲拉起了車簾,一股濃烈的腥臭之氣頓時迎面撲來,卻見那裡面的一排排的木筐里,裝的並非糧米,而是密密麻麻的頭顱。
蘇南瑾一個哆嗦閉上雙眼不敢再看,全身都不受控制的顫抖起來,五臟六腑似乎全擰成了一團,喉頭也是又腥又苦,他只能死死咬住牙關,不敢發出任何聲音,只怕一開口便會當場嘔吐起來。耳邊卻傳來了鞠崇裕冰涼的聲音」「此役,馬賊無一逃脫,真真是可惜了,大好頭顱,奈何做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