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各取所需 一夜巨變(2/2)
這位械氏子弟猶自喋喋不休的抱怨,什麼上回好容易在口馬行看見一個絕色美人,竟被胡商高價得了責」「如今這西州城,越發沒有規矩了!那些商賈賤流」竟比咱們出手豪闊,還敢跟咱們搶人!」
王君孟正聽得十二分不耐煩,眼角一瞟,卻見張懷寂與蘇南瑾從後院轉了出來,若無其事的重新落座,同席之人也若無其事的繼續說笑,張懷寂流暢的接上了話頭,蘇南瑾則一口喝乾了杯中之酒,臉上滿是輕鬆愜意的笑容。
王君孟心裡微微一沉,有心想過去探個話頭,那一席偏偏多是西州各姓的族長宗子,自己父親也在裡頭。他不敢造次,猶豫間卻見蘇南瑾又喝了兩杯酒,便起身抱手告辭,眾人亂紛紛的留了幾句,張懷寂將他一路送了出去。
足足過了一炷香的工夫」張懷寂才緩步走了回來,眉宇之間一片沉穩決然,落座後不知說了一句什麼,轉眼間滿座之人便都挪到他的身邊」院裡的喧譁將他們的聲音全然掩蓋了下去,只看得見那些平日便十分沉肅的面孔上,神色都愈發凝重起來,有人面露猶疑,有人咬牙皺眉,議論良久之後,幾個人的神情都變得與張懷寂有些相似,隨即便紛紛起身告辭。
他們這一走,這院裡的人多半也只好跟著放下酒盞,王君孟心不在焉苒跟同坐的同僚好友告了別,跟在父親身後離開張府。剛月進了家門,還未想好如何打探父親的口風,王父便沉聲道」「大郎,跟我去書房!」
王君孟心裡一跳,酒意都醒了七分,忙跟著父親進了書房,卻是半晌之後,才聽到父親有些刻板的聲音,「明日交糧,你想法子避出去罷。」
王君孟愕然抬起頭來,叫了聲,「父親」。王父擺手止住了他的話頭」「今日西州各家已議定,明日每家交的糧米都不許過五百石。你與玉郎情分不同,鏡娘又是「可越是如此,咱家越不能冒了這個頭,不然日後在西州又該如何立足?」
王君孟回過神來,臉色變得有些發青」「父親,請恕兒子不大明白,若無都督,咱們家連西州都回不來,又何來立足之說?再者,玉郎是什麼性子?若是這般當眾掃了他的顏面,只怕不用等日後,轉眼間王家就未必能在西州站得住腳跟!」
王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這些為父難道不曾想過,只是今時不比往日,以往西州以鞠都督為首,玉郎自有手段整治咱們,可如今,他既是得罪了安西大都護,能否自保尚未可知,西州之事還能由他說了算?」
王君孟瞪大了眼睛」「父親,您的意思是,西州各家如今要聯手起來,與蘇氏父子一道對付都督和玉郎?」
王父臉色頓時一沉」「你這叫什麼話?咱們怎麼會對付都督,只不過想給鞠玉郎一個小小的教訓罷了!他平日裡待那些庶民商賈不是好得很,如今鞠家有了難處,以西州的民力,每家多交一兩石又有什麼,他卻回過頭來為難咱們!咱們好容易攢了這些糧米,不為自家謀些利,卻要幫那些庶民填窟窿,哪有這般便宜的事!」
王君孟不由嘆氣」「父親又不是不知,這兩個月裴長史購了多少糧米,西州哪裡還能有多少餘糧?此次的戶稅又是往年的三倍,若再讓每家交一兩石糧米,大戶人家還好說,那些貧寒些的,當真是口糧都會短了,也就咱們這些有著職田祖產的人家,還有不少釀酒的餘糧,可如今米酒重稅,價格要翻一倍,西州有的是果酒,米酒還能賣得出去?
咱們留著這些糧米好發霉麼?」
王父淡淡的著看了他一眼」「正因為如此,這米才賣不得!要知道西州這十三萬石糧米,再過一個多月便要交到軍中,如今西疆各地都在收糧,斷無糧米可購若派人去外地沒有兩三個月如何回得來?咱們不賣糧,鞠玉郎便只能在西州再次收糧那些短了。糧的人家還有白疊,還有銀錢,難道不會去買米?從明日起咱們這些人的米鋪便不會售米出去,只要西州糧米一短,糧價漲個一兩倍又有何難?如今咱們這些人家哪個不是拆了東牆補西牆的,這般天賜良機還要錯過,真是要去看那些商賈的臉色過日子麼?」
王君孟目瞪口呆的看著自己的父親半晌才道」「你們父親,你莫忘了,這樣一來米價暴漲,兒子這做縣令的,卻要如何跟都督交代?」
王父冷冷的一笑」「我知道你是縣令,我讓你明日避出去,又不是讓你真的撤手,咱們家有一處糧倉與鞠家原是修在一處你明日便去把那倉里一千石的糧米都提出來,悄悄的送進鞠家糧倉!如此可是交代得過去了?」
王君孟一怔,搖頭苦笑起來」「父親,您這主意只怕不見得頂用。
這一千石糧米,鞠玉郎只怕一粒都不會收!他平日最看重的便是鏡娘如今冉們連鏡娘都棄之不顧,站到蘇家父子那邊,日後他又焉能饒了咱們?」
王父頓時焦躁起來,怒道,「那你說該如何?那位蘇公子洶洶而來,這才兩日功夫便讓張家死心塌地跟了他,手段是何等老辣?蘇大都護府如今又統管天山南北二十幾處州府軍鎮,說發兵便發兵,說征糧便征糧,權勢又是何等顯赫?旁的不說,此次便算咱們都交了糧,讓都督交了這回差,那下回呢,他只要依葫蘆畫飄再征一次,鞠都督便只有告病辭官一條路好走,那時咱們又該怎麼辦?是跟著他回長安,還是再回頭乞求蘇氏父子高抬貴手?你莫忘了,你是鏡娘的夫君,更是王氏的嫡子,你的身後,還有那麼多王氏族人!」
「魅玉郎和裴守約若是真有本事,便不用咱們相助也能平了這回的事端!若是連這都做不到,他們憑什麼跟大都護斗?咱們又憑什麼給他們陪葬!」
王君孟默然良久,深深的嘆了口氣」「父親,兒子夾膽說一句,就算沒有咱們相助,裴長史和玉郎只怕也能平了此事,只是咱們這些人下場如何,卻是難說得很……玉郎的心機手段自不必說了,還有那裴長史,當年他初來西州是什麼情形,不過一年又是什麼情形,父親若是不曾忘記,此番還是要三思而後行!」
王父低著頭,在屋裡來回踱了幾步,到底還是咬牙立住了腳跟」「你說的這些,為父不是不曾想過,只是俗話說得好,寧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鞠玉郎雖然性子不好,對咱們這些人總有幾分香火情,咱們只要不虧待了鏡娘,他總不能把咱們趕盡殺絕罷!裴長史更是寬和,當初玉郎那般難為他,如今不照樣親厚?可你看那蘇氏父子,上任後第一件事是什麼,第一道軍令又是什麼?如今西州的高門既然都已向著他,若咱家還與玉郎做一頭,他們焉能不記恨?若是被這樣的人惦記上,那才真真是永無寧日了!」
王君孟閉上眼睛,長長的吐了口氣」「父親既然已拿定了主意,兒子只想再問一句,西州這麼些高門,就算與鞠家的情誼不如咱家深厚,怎會一夜之間,便都向著了蘇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