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欺人太甚 此仇此恨(1/2)
時近臘月,西疆已進入一年中最寒冷的季節,因此,當那千多顆頭顱被裝在數十個木筐里運到龜茲的大都護府官衙大門之外時,依然是保存完好。所有的熱血都已在西疆荒野的寒風中被凍成了堅冰,曾經中人慾嘔的血腥味也早已變得淡不可聞。只是這一筐筐沾血蒙塵、
死不瞑目的頭顱襯著富麗堂皇的龜茲官衙門庭,那股猙獰悽厲的感覺卻顯得愈發濃烈。
大都護府正廳里的高案正是遙遙對著庭院的大門,染成大紅色的厚氈門帘已然落下,嚴嚴實實的擋住了遠處那令人膽寒的一幕,蘇海政眸子卻依然一動不動的停在了門帘上,目光仿佛被什麼東西牢牢的枯住了一般。
門帘的外面,那些粗糙不堪的木筐里,裝著的便是他huā了整整七年的時間、費了無數心血,才培養出來的那支精兵。他這安西大都護,號稱統領天山南北,手握西疆上萬兵卒,但那些平日在家耕種,戰事聽命上番的府兵,又如何能用得?真正能對他惟命是從的,也不過是這千餘伊州邊軍!而這六百人,更是精銳中的精銳,心腹里的心腹,是和能馬賊們一道飲血黃沙的悍勇之師,是他縱橫西疆的根本倚仗!如今,卻變成了那樣一堆東西……
那靜靜垂落的紅色門帘,在他的眸子裡漸漸變成了一灘刺目的鮮血,鋪天蓋地的染紅了整個視野。
案幾下方不遠處,鞠崇裕神色怡然的抬頭看著蘇海政那張早已變得僵硬的笑臉,半晌才終於抱了抱手」「啟稟大都護,西州都督府此次幸不辱命,昆陵都護府亦得立奇功,全是托大都護的洪福。」
這含笑的醇厚聲音仿若一根長〖針〗刺入蘇海政的耳中,將那幾日來一直在心口絞磨的痛楚悉數攪了上來,蘇海政一個激靈回過神來,面無表情的看了鞠崇裕一眼,他身上穿的正是一件刺眼的大紅色冬袍」臉上的笑容更是說不出的輕鬆愜意。蘇海政的手下意識的一收,緊緊握住了案幾的邊沿,卻只能含笑點了點頭,鬆開手端起手邊的水杯喝了一口,把喉中驀然湧上的血腥氣沖了下去一些,這才開口道」「世子果然膽略過人,老夫自愧不如。」
鞠崇裕微微一笑」「大都護過獎了,西疆誰人不知」大都護才真真是殺井決斷,下官不過略學得一二皮毛而已,讓大都護見笑了。」
蘇海政的嘴裡頓時又有些發腥,看著眼前這張清雅無塵的笑顏,第一次覺得自己也許不該氣急之下一腳把兒子踹出去當日若是自己在白白等候了幾個時辰之後,猛不丁又看到那麼多頭顱,再對上這樣一張笑臉,說不定也會一刻都呆不下去,尋個藉口帶馬便走,更別說還能想到去追問一番俘虜的處置可此刻」這個問題自己卻已是不能不問。
他無聲的吸了一口氣,到底還是將目光轉到了裴行儉身上」「裴長史,聽聞這些馬賊一個都不曾逃脫,莫非竟是全殲,一個未留?」
裴行儉微微欠身」「下官不敢欺瞞大都督,原本的確是有些俘虜的,只是這些馬賊並非亂黨,既然是興昔亡可汗的部將庫俘獲,便該交由他們處置。下官原以為他們會帶回本部做奴,不想那位部將卻道1
這西疆馬賊多是窮凶極惡、殺人如麻的亡命之徒,便是送與人做奴,也無人肯用他們,敢用他們。因此索性便沒留幾個,也省得後患無窮。
蘇海政心裡不力一冷,他當然也知道,能送來一千多首級,自是沒留什麼俘虜,但這,「沒留幾個」卻又是什麼意思?
低頭立在一旁的盧青岩適時的抬起頭來,臉上露出了一絲感興趣的神色,「長史,那留下的幾個,不知你們又作何處置了?」
裴行儉含笑溫言」「下官也不大清楚,那位突厥部將只是挑了幾十個面目端正忠厚的出來,又把他們的糧車交給了下官,說是既有這番意外之獲,還是要即刻迴轉本部才好,這些軍奴與良馬,也可以送些給一路來招待了他們的幾個大小都督。突厥馬快,想來此刻應是已在半路之上了。」
幾十個、送人、半路……蘇海政輕輕的點頭,點了足足有數十下才突然醒過神來,抬頭道」「裴長史、鞠世子,兩位一路辛苦了,既然東西都已送到,兩位還是先下去歇息,本都護定然會」他停了停才用力把話吐出了。,「為兩位請功!」
鞠崇裕欠身道」「多謝都督高誼,只是年關日近,下官們也是即刻返程才好。大都護的情誼,請容我等下次再領。」他抬頭看著蘇定方,輕聲一笑」「為大都護效力,下官不敢言辛苦,此番能滅賊寇,倒是要多謝大都護的成全!」
案幾下,蘇海政雙手已緊緊的握成了拳頭,用力得微微發抖,好容易等到帘子落下,遮住了那兩個人影,他呆了半晌,狠狠一拳捶上了案幾,案上的諸多物件頓時都震起老高,放得略靠外的瓷杯和筆洗……啪……的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身碎骨。
屋裡留下的兩個主簿都唬了一大跳,還是盧青松走了一步」「大都護息怒!」
蘇海政瞅著他冷笑起來」「息怒,如今你教我如何息怒?他們居然公然便把那些頭顱抬到了這府門口,來向我示威,來向我請功,我竟還不得不為他們請立一個戰功下來……豎子欺人太甚!」
盧青松的聲音不由也低了一些,「大都護何必氣惱,他們此次不過是僥倖逃出生天,便如此驕狂跋扈,如此心胸,日後大都護自有令他們追悔莫及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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