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心靈手巧 另眼相待(2/2)
琉璃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神色」「無妨!敏娘稍候片刻,自然知曉。」轉頭便吩計道」「把架子搬出來罷」今日便能得了!」
小米歡呼一聲,帶著兩個灑掃的小婢女便奔進了房子,紫芝則帶著人搬出了月牙凳、琵琶等物,雲伊早已等得不耐煩了,卻又不願意插話進來,此時更是滿臉笑容,眼睛都亮了三分。惟有張敏娘和自己的婢子相視一眼,都有些茫然。
沒過片刻,1卜米幾個便小心翼翼的抬著一個怪模怪樣的木架從裡屋走了出來,那架子大約一人多高」前面兩條木腳之間放著一塊薄薄的木板,木板背後有木條支撐,木條上又有一支木腳向後撐地,看去甚是穩當。待得三人把木架抬到了院子正中,木板的另一面轉了過來,張敏娘這才真正的吃了一驚:木板上繃著一張米色的絹帛」上面畫著分明正是阿史那雲伊,身著紅衣,手持琵琶,肌膚的玟理、衣襟的褶皺」
都畫得細緻入微,整個人竟似直接能從畫上走下來一般。
眼見琉璃將些許胭脂色的顏料化入清水,又調一些淡墨,分別用狼毫小筆蘸了,在看著已是畫得極好的畫面上重新勾勒起來,偶然退後一步看一看畫,又看一看雲伊:雲伊則是畫架前方的月牙凳上坐了下來,滿臉怡然的隨手彈起了曲調悠揚的涼州曲,清越的聲音幾乎連飛鳥都會為之起舞:小米已忍不住跟著琵琶曲調哼唱起來,準備顏料清水的動作里都帶上幾分手舞足蹈的味道:另外幾個婢女也捨不得走,遠遠的站在畫架背後,指指點點,說說笑笑,整個院子裡一片歡歌笑語。
張敏娘看了看微笑著撥弄琵琶的雲伊,又看了看在畫架後挽起袖子勾勾點點的琉璃,心頭一時竟是說不出什麼滋味。她原本做好了所有準備,為的就是讓這位將後院把持得風雨不透的庫狄氏,看清楚自己的容貌才華,讓她擔心,讓她出手,自己才能有一線的機會,沒想到被震住的,好像竟是自己……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琉璃復勒完牟有的衣玟,側頭看了片刻,把筆往青瓷筆洗一放,笑了起來」「好了!雲伊你自己過來看看。」那原本便十分清晰明麗的畫面,在重新勾勒過線條後,果然愈發顯得筆觸流利,層次分明。
雲伊跳了起來,連琵琶都來不及放下,便幾步躥了過來,上上下下的看著那幅畫兒,笑得眼睛眯成了月牙」「姊姊畫得真好!」
張敏娘往前走了幾步,臉上露出了最得體的笑容」「阿敏也曾聽聞妙手丹青、形神兼備得語,今日才知道什麼是形神皆備,阿嫂的一支妙筆,當真令人嘆服。」
琉璃轉頭笑道」「這也不難,只是要多huā上些時辰而已,阿敏若是願意,我也幫你畫上這麼一張如何?」
張敏娘雖然略有些猜測,真聽到這一句,還是有些不敢置信,忙道」「這如何使得?」
琉璃笑道」「如何使不得?我還想著要多畫幾個美人兒才好。敏娘這般容色,能入畫久存,方才不會被歲月辜負。」
容色久存……,
張敏娘一個……不字頓時再也說不出口,雲伊的笑容卻立記得僵住了,
回頭看了張敏娘一眼,目光里已帶上了無法掩飾的不喜,又皺著眉頭不情不願的看向了琉璃。
張敏娘心裡不由一動,支吾道,「此事,此事也……太過煩擾阿嫂了。」
琉璃笑著搖頭」「我倒是慣了,只是畫這種畫,你要坐得住些才好,雲伊便是嚷了好些日子的無聊。」
雲伊,「。蘿」了一聲,冷冷的道,「坐著不許動彈,自然無聊,張娘子忙得很,哪有這些時間?」張敏娘溫柔的一笑」「雲娘說笑了,我一個人住著怎麼會沒有時間?」
雲伊眼睛一瞪正要說話,琉璃已笑道,「那便說好了,待明日過了節,從後日起只要不是休沐之日,天氣又晴好,你便巳初之前過來,後日是第一日,你記得穿上一件平日最喜歡的衣裳。」
雲伊的臉色驀然沉了下去張敏娘心頭最後一絲狐疑頓時煙消雲散,忙屈了屈膝」「多謝阿嫂。」笑容幾乎從心底里溢到了嘴角。
雲伊的嘴角已是不自覺的耷拉了下來,看了看自己的那幅畫像,又看了看滿面笑容張敏娘,簡直恨不得下一刻她便一跤跌破頭再也笑不出來。只是裴宅的院子平整,門檻也不高,直到張敏娘吃過午膳走出門去,竟是安安穩穩的步子都不曾踉蹌一下。
雲伊回頭便拉住了琉璃,嘴唇高高的嘟了起來,「姊姊你偏心的很!她真的生得有那般好?」琉璃笑而不語,待進了屋子才道」「我自然偏心得很,你畫這幅畫,每日坐上半個時辰,我畫上十來日便能得了,這位張敏娘生得這般好,自然要每日坐上兩個時辰,畫上一個月才能畫得妥當!」
雲伊「啊」了一聲,想了想不由大笑起來,「正是正是!」轉念想到張敏娘也會有一幅那麼好看的畫像,又忍不住道」「姊姊還是太便宜她了!」
琉璃目光看向了簾外,淡淡的道」「無妨,些須小事,原是不必太過計較。」想了想又道」「你若不願見她,午後再來便是。」
雲伊會意的點了點頭。
西州秋日的天氣最寧靜晴好,幾乎日日都是作畫的好日子。
裴宅日日午前閉門謝客,又時時有琴聲傳出。不出半個月,張家那位久負盛名的美人兒,天天都要責裴宅讓長史夫人為她畫像的消息,便傳遍了整個西州城。與琉璃有些交情的婦人們自是想看看熱鬧,看到那幅日漸成型的美人撫琴像,免不了感嘆艷羨一番,「這張娘子好大的造化!」
她有造化麼?想到如今每日端端正正坐在院子裡,又要彈集又要時刻保持著頭部位置,每日離開時都幾乎邁不動步的張敏娘,1卜米不由認真的點了點頭」「她的造化當真是不小!」阿史那娘子除了最後一天興致太高,其實以前大部分時辰都不過抱著琵琶做個樣子,有時坐得無聊了,還要自己彈琵琶跳舞給她解悶,這位張娘子麼她彈得那般認真,大伙兒自然不好提醒於她。
好容易到了九月中旬,這幅畫像才算大功告成。琉璃精心的裝裱好了,送到了張敏娘的手裡,張敏娘縱然定力過人,一時忍不住也是熱淚盈眶。琉璃憋笑憋到幾乎內傷,到了晚間便與裴行儉笑道」「看她的模樣,只怕〖我〗日後下帖子請她過來,她也未必肯來。」
裴行儉淡淡的一笑」「日後張娘子只怕的確不會過來了。」
琉璃一怔,只覺得他的笑容里別有深意,忙問」「怎麼,又出了什麼事情?」
裴行儉輕描淡寫的道,「前幾日有敕書馬上飛遞到西州,令安西大都護蘇海政領興昔亡可汗阿史那彌射與繼往絕可汗阿史那步真,討伐龜茲叛黨餘孽。」
琉哦s里頓時一凜,皺眉道」「那西州呢,你可是又要押送糧草了?」
裴行儉微笑道」「蘇大都護甚是敬業,今日發兵的軍令便已到達西州,令鞠都督總領輻重,要籌集糧草二十萬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