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2 十年一別初相見（2/2）

他老了很多，頭髮花白了大半，背弓起來有讓人心酸的弧度。但他的笑容，還是和十年前一樣溫暖。

他坐在病床上朝我招手，帶著皺紋的臉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是七月嗎？都長成大姑娘了。」

我這才回過神來，尷尬一笑，卡在脖子眼的那聲「爸爸」卻怎麼也喊不出口。

十年了，這十年你去哪裡了？丟我一個人在安城，過得好辛苦。

「七月，不喊人嗎？」見我愣著，顧孜岍對我說道。

我張了張嘴巴，卻怎麼也喊不出來。

十年的時間，早就讓我們從親密無間的父女變成了陌生人。

「戚叔叔，七月，那你們慢慢聊，我去給你們買點吃的。」顧孜岍淡淡一笑，推開病房的門離開了。

病房裡只剩下我和戚齊兩個人，氣氛頓時變得很尷尬。

戚齊輕輕嘆了口氣，聲音帶著濃濃的沙啞，「七月啊，我聽說這十年你一直在找我，是我不好，讓你受苦了。」

「所以呢？這十年你到底去了哪裡？」我紅著眼看著他問道。

「浪跡天涯。」戚齊苦澀一笑道，「我不奢望能夠得到你的理解，但七月，十年前的事情對我打擊太大了，我花了十年的時間，才慢慢遺忘那個傷痛，有了東山再起的勇氣。」

十年前我還小，對於戚家發生的事情印象漸漸淡了，但我永遠也記得，那天下了很大的雨，戚齊和我媽在家裡吵架，把家裡所有的東西都砸了，我媽頭也不回的離開了那個家，再後來，我就被戚齊送到了小姨家。

「她呢？她在哪裡？」頓了頓，我苦澀一笑問道。

「她有了新的家庭，嫁給了她的初戀。」再提到我媽，戚齊終於能夠平靜面對，「七月，這十年來，我們最對不起的人就是你。」

「對！你們確實對不起我！」淚水模糊了雙眼，我盯著眼前蒼老的男人說道，「既然你們都不愛彼此，為什麼還要生下我？早知道是這種情況，我寧願死了也不願來到這個世界上！」

沒有愛的家庭，比雙親死了更痛苦。

「七月，對不起……」戚齊抹了一把眼淚，啞著嗓子說道，「以後爸爸回來了，爸爸再也不會丟下你了……」

「來不及了。」我冷漠的扭過了頭。

戚齊的聲音帶著悲涼，「嗯，我也知道來不及了，所以我一直不敢再出現在面前，如果不是孜岍幫忙，我恐怕這輩子都沒臉再見你了……」

「呵呵……」我嘲諷一笑，強忍著眼裡的淚，不再說話。

戚齊輕輕嘆了口氣，也沒有再說話。

兩人就這樣僵持著，我想過一百次和他再見面的場景，我以為我會歇斯底里，或者會撲在他懷裡哭，但是我都沒有，我的內心除了悲哀之外甚至很平靜。

這些年一個人在安城，我早就練就了鐵石心腸，他的出現無疑會波動我的心跳，卻再也無法讓我傷心難過了。

好在沒過多久，顧孜岍就回來了，借著吃飯的名義，他帶我離開了療養院。

我們來到了一家不大的餐廳，隨便點了幾個菜，便開始吃飯了。

顧孜岍顯然是老顧客了，和餐廳的老闆都很熟。

「和戚叔叔聊得怎麼樣？」吃飯的時候，顧孜岍看著我問道。

我夾了一塊菜，冷漠道，「如你所見，並不好。」

「那麼多年不見，不熟悉也是正常的。」顧孜岍淡淡一笑道，「但是七月，你也要理解戚叔叔，這些年他一直在掛念你。」

「是嗎？」我嘲諷的笑了起來，「我怎麼一點也沒有感覺到？」

顧孜岍無奈的嘆了口氣，從包里拿出一個鐵盒子，遞給了我，「你先看看這個吧。」

我疑惑的接過那個鐵盒子，緩緩打開，裡面竟然全是明信片。上面的字我很熟悉，是戚齊的，當初我小姨也給我過一張這樣的明信片。

「這些都是戚叔叔寫給你的，有的寄出去了，有的全部在這個盒子裡。」顧孜岍說道。

那些明信片都來自不同的地方，幾乎大半個中國的角落都有，這些都是戚齊這十年走過的地方，每到那裡，他都會給我寫一張明信片。

「七月，這是大海，小時候你最喜歡大海了，有機會爸爸想和你一起來。」

「七月，爸爸在教堂里為你祈禱，希望你能身體健康，平安長大。」

「七月，爸爸在草原，騎著你最愛的馬，很想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