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摘野山碴(1/2)
看他們在水裡嬉鬧,陽光明媚,春風和煦,我不由失笑。
將燒好的茶倒進了青瓷茶杯里,等他們采了荷花上來,茶剛好涼了些許,沈秋水牛飲了幾杯,表情才舒爽開來。
楚南棠席地而坐,嘴角勾起一絲愜意的笑,慢條斯理的淺嘗著杯里的茶。
「疑?」
我挑眉,看向楚南棠:「怎麼了?燙了麼?還是涼了?」
他又嘗了口,笑說:「茶溫剛好,不知是你煮的茶格外甘甜,還是這裡的水質比較甘甜呢?」
沈秋水眨了眨眼,不解:「茶不都這個味道?還能嘗出個道道來?」
「喜歡喝茶的人,還真能嘗出長篇大論來,我這是小雅。」
喝了茶,吃了點心,楚南棠又四處遊走了一番,突然來了興趣,說要畫荷花。
我將帶來的畫具支起,給他端著墨硯。站著久了有些累人,瞧見我晃了兩下,他抬頭說道:「你隨秋水去玩耍吧,有事我會叫你。」
「那,我真去了。」
他失笑:「你真去吧。」
沈秋水正抱著一隻小黃狗在玩兒,見我過去,站起身問道:「要不要騎馬兒去玩?」
「我不會騎馬。」
「我帶你啊!」
我回頭看了眼正在荷花塘邊專注畫荷花的人,想了想說:「嗯,但可能不能走太遠。」
「不會,就去附近的草地上轉悠轉悠。」
沈秋水好像一時半刻也停不下來,很好動,正好和楚南棠相反。
沈秋水的騎術確實很精湛,帶著我在草地上轉修了一個多時辰,感覺很舒暢,似乎壓在胸口的一切煩悶都煙消雲散。
他讓我獨自又騎了一會兒,竟也很快的學會了。累了就席地躺在了草地上,仰望著淨藍的遠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
「秋水……」
「嗯?」他枕著雙臂疑惑的轉頭看向我。
「你和南……楚少爺,是一起長大的?」
他似乎想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情,點了點頭:「是啊,我和楚少爺一同長大。」
「說實話,你覺得他人好嗎?」
他長嘆了口氣,一臉愁容:「是我見過最沒架子的少爺,但是少爺這人吧……老爺說他胸無大志,少爺本身也不愛功名,有時候真看不透他,文人的那些個心思,不知在想些什麼。」
「但你並不討厭他?」
他擰眉:「當然,少爺待我這麼好,我怎麼會討厭他?我將來也是要跟隨少爺,保護他的安全,像我爹一樣,為楚家盡職盡忠。」
但是為什麼,會走到最後那一步?突然晴好的天空,飄來了滾滾烏雲,我和沈秋水從草地上翻身而起,趁下雨前得趕回去。
結果在路上還是淋了雨,回到荷水塘時,楚南棠剛好整理了東西躲在了農戶的屋檐下,拍了拍身上了水珠。
看到遠處我和沈秋水回來,露出了一個溫和的笑容。
三人一同擠到了屋檐下,雨水澆熄了午後的炎熱之氣,細如牛毛的雨連成線,將萬物與天空洗滌得一塵不染。
急雨很快就消停了,水洗的蒼穹如同純正的青花瓷色澤,鈷藍萬里。
突然聽到沈秋水看似漫不經心的提了句:「下次叫容婼小姐一道兒出來玩耍吧,人多不是熱鬧些嗎?」
楚南棠說了句:「容婼是標標致致的大家閨秀,她不愛出門。」
「少爺,你都有媳婦兒了,我媳婦兒還不知道在哪兒呢。」
楚南棠輕嘆了口氣,說道:「放心吧,咱沈公子一表人才,玉樹臨風,將來定有許多美人投懷送抱。」
我瞥了眼楚南棠,又瞥了眼沈秋水。果然,恁他看上去再怎麼斯文儒雅的男人,一旦和另一個男人在一起,談的還是女人。
沈秋水冷哼了聲,自是不信的,戲言了句:「我討不著媳婦,就向你把禪心討了來,到時候禪心也該許人家了。」
說著伸手摸了下我的臉,楚南棠突然將我拽到了他身後,一臉責備的盯著沈秋水。
「君子動口不動手,你摸禪心丫頭的臉蛋,經過她同意了嗎?」
我沖楚南棠搖了搖頭:「我沒同意,他耍流氓。」
沈秋水沒羞沒臊的笑了笑:「我摸我媳婦兒。」
我瞪了他一眼:「你別胡說八道,誰要嫁給你了?」
沈秋水一臉瞭然:「我知道了,你喜歡楚少爺?」
我心口一緊,下意識看向楚南棠,卻見他不動聲色的將東西都收拾齊了,塞到了我和沈秋水的手中。
「回去了,趁這時雨停。」
回去天已經暗下來了,楚南棠屋裡掌了燈,我們交換了個眼神,楚南棠頓住步子道:「你在屋外頭守著,有事會叫你。」
「好。」
他提起長衫下擺,快速入了屋內。
我守在門口,隱約聽到一個女人的聲音,溫和中帶著莊端與尊貴之氣。
「去哪兒了?」
「娘。」
楚夫人嘆了口氣;「你瞧你呀,這個年紀也本是該討媳婦了,可你也不定性。也不知道去哪裡廝混了,瞧這衣裳都是泥。」
楚南棠笑了笑:「能去哪兒廝混呢?外邊兵荒馬亂的,也就這荒郊小鎮還算寧靜。我就是和秋水一起去賞了荷花,現在荷花開得可美了。」
楚夫人道:「我說過多少次了?秋水始終是下人,下人與主子有別。」
「娘,什麼下人主子?現在都亡國了……」話語間滿是落寞。
一陣沉默之後,楚夫人又道:「你爹這幾天又在叨叨你,想讓你干點兒正事。」
楚南棠失笑:「什麼是正事?保家衛國是正事,救天下蒼生逃離火海是正事,揭杆起義是正事,推翻不平等制度是正事……」
「你小聲點兒!」
「娘,這些事兒我想干也幹不了,不如閒雲野鶴不務正事。」
楚夫人提了氣兒:「你這一身反骨,也不知跟誰學的!」
「禪心!」
聽到楚南棠的叫喚,我趕緊低頭走了進去:「少爺?」
「準備熱水,我要沐浴。」
「是。」
說著已解下了緞面馬褂,撩起了袖子。白皙的左手腕上那串紅色的珠子格外醒目。
我接過緞面馬褂,盯著他手中的那串瀝魂珠出了神,他將今日畫的畫卷拿出,準備裱起來。
楚夫人也未瞧我一眼,只是逕自說道:「你爹說,不如讓你去留洋,見見世面也好。到時候領事館找個工作,你看……」
「留洋,好啊。外邊花花世界,讓人樂不思蜀,在國外呆個七八載。娘你七八載也瞧不著我,哎……」
「什麼?要這麼久?」楚夫人念子心切,想了想道:「不成,我哪能讓你一個人出去這麼久不回來?現在外面這麼亂,我再和你爹考慮考慮。」
說著,楚夫人一臉無奈的轉身離開了。
我抿了抿唇,轉頭問他:「為什麼不想出去留洋?呆在這個小鎮,一生也沒有作為。不覺得遺憾和可惜嗎?」
他反問我:「你希望我離開?」
我心口一窒,下意識搖了搖頭:「當然不是。」
他拿過玉制鎮紙,壓住了那幅水墨荷花圖。匆忙間抬頭說道:「其實人很脆弱,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沒了。我確實沒有什麼遠大的志向。能好好的活著,讓身邊的人開心,到老的時候沒有遺憾,我覺得這就是一生中最大的作為。」
他沖我笑了笑,有絲暖意自心底漫延開來:「我去給你準備熱水。」
晚間吃了些東西,便上榻睡了,楚南棠睡在裡屋,裡屋外有一張小榻,我便睡在這上面,他晚上有什麼需要,便會叫我。
但我一般都睡得很沉。估計他叫我也聽不到,只是今晚,想著楚夫人說的那些話,總是在我的腦海里迴蕩,沒有睡意。
隱約聽到裡間床榻上輾轉窸窣的聲音,想必楚南棠也未睡著。
我爬起身,披了件衣裳,撩起珠簾看了眼裡間,正見他在床上打坐。
我悄悄走到他的床畔,他輕輕閉著眼,濃密的長睫在眼瞼下投下剪影,墨色的發柔軟蓬鬆剛蓋過耳廓。
少年時的楚南棠,還真是白淨好看啊!清秀溫潤中又透著一點男人的堅韌與剛毅。就這樣閉目坐著,如同一幅美倫美幻的潑墨圖。
回過神來時,竟不知不覺的盯著他看了許久,也不知道他這樣坐著是睡著了還是醒著的。
趁他沒有發現我之前,還是趕緊溜吧。
誰知才剛轉身,手腕只覺一緊,低頭看時,一隻手抓上,將我拽了回去,我踉蹌了兩步。低呼了聲摔在了他的床上。
隨後黑影罩上,迎上他戲覷的雙眸,我竟不知所措,無處可逃。
「少……少爺?你沒睡呢?」
「你不也沒睡?不但不睡,還悄悄跑進我的房間,盯了我這麼久。」
我暗暗抽了口氣,如實答道:「你長得好看,不知不覺看入神了。」
「秋水也長得好看,你也會盯著秋水看得入神?」
我緊鎖著眉頭,一臉為難道:「我不喜歡秋水那樣的類型。」
他笑笑,翻身躺在了我的身邊。
我側頭看著他,想了想問他:「那江小姐呢?你不是誇她是標標致致的大家閨秀嗎?」
他說:「剛巧,我正是不喜歡那種標標致致的大家閨秀。」
「那你……」我想問他喜歡什麼樣的,但是話到嘴邊又沒有再問下去。
他沒有追問,只是握過了我的手,微笑著閉上了眼,拉過被子蓋住了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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