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黃梁一夢(2/2)
「你還要繼續跪?」
「求師父成全!」
他離開的時候,從袖子裡掉了張紙片兒,我想叫住他,但是他已經走遠了。
我上前撿起紙片兒,心頭一動,這上面竟然將換命之法,寫得一清二楚。
「師父……」他終究還是沒狠下心來。
替身的楚南棠七日後下了葬,不過楚家人都心知肚明,這不過假墓,真的墓穴。在那處山崖下。
楚家兩老睹物思人,念子心切,便與師父一道去了道觀,留下了江容婼。
自那件事情之後,楚夫人與江容婼之間,總隔著千山萬水,無法化解的怨念。
對於江容婼,我沒有什麼不忍的了。
空蕩蕩的楚宅,再也沒有了往日的繁華,人生在世,榮華富貴,身後百年卻也不過黃土一坯。誰又比誰更高貴?
「你來做什麼?」
再見到江容婼時,她已沒有了往日的風彩,呆滯的一個人坐在涼亭里,看著院中蕭條的景象。
「來看看你。」
她嘲諷一笑:「見我過得如此落魄,你就開心了是不是?」
「其實你過得怎麼樣,跟我一點也沒有。」我緊握著藏在袖裡的刀,一步步走向了她:「我只是沒想到,你會對我下殺手。」
「我也沒想到,原來沈秋水心心念念的人,不是默香那個賤人,而是你。」
「你就沒有一點愧疚嗎?!」我情緒差點失控:「南棠從來沒有哪裡對不起你,你卻因為沈秋水。對他起了殺機。」
江容婼低低的笑了,站起身道:「死了一個賤婢,我為什麼要感到內疚?至於楚南棠,他命如此,與我有什麼干係?倒是你,跑來這裡興師問罪的,你也配?」
我緊了緊手裡的刀,卻使終沒能下手,手心裡都是汗。
卻不想,她比我早一步動了殺機,將我狠推了一把,促不及防。額頭撞到了涼亭的柱子,鮮血迷離了雙眸。
她發狠的揪過我的頭髮,將滑落的刀撿了起來:「你想殺我?那你一開始就應該絕決而果斷點,不該給我留機會,現在,刀在我的手裡,去死吧!」
手起刀落間,我奮力將她撞倒在地,手裡的刀滑了老遠,我撲上前比她搶先一步將刀握在了手裡。
她雙眼發紅,沖了上來,我雙手握著手裡的刀。閉上眼往她心口扎了上去。
那一瞬,鮮紅的血噴在我的臉上,帶著令人作嘔的腥味兒。
她到死都不敢相信,我會真的有這個膽子,把她給殺了。
刀掉落在地上,看著她倒在血泊里,黑色的雙眸漸漸失去了焦聚,我脫力的渾身顫抖跌坐在地。
我將她拖到了井邊,將她丟進了枯井中。
移過假山旁的一塊扁形大石頭,廢了九牛二虎之力,壓在了井蓋上,拿過刻刀沾了硃砂。刻下了符咒。
如果沒有人破壞封印,她的魂將永遠封印在此,永不超生。
我張開染血的手,顫抖了許久,事已至此,沒有回頭的路可走了。
按照師父留下來的辦法,我拿出他們當日成親的大紅色嫁衣,寫上江容婼的生辰八字,在西院放了一把火,鳳凰涅磐,浴火重生。
大火很快將鎮上的人引了過來,待沈秋水的軍隊趕到時。已經無法將火熄滅。
我透過火光,已經看不清這個世界,也記不清楚,離開的那天,天空是什麼顏色。
濃煙讓我無法呼吸,可是我知道,短暫的痛苦過後,將是迎來新生。
意識漸漸離我遠去,恍惚之中,在無盡的黑暗中沉浮,沒有喜怒哀樂,沒有痛苦。
那是無止盡的黑暗,仿如過了一個世紀般的漫長。
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滿世界的白色,刺目得睜不開眼,熟悉的刺鼻的藥水味兒,讓我意識到,再次醒來,早已換了一個世界。
陽光明媚的透過窗,風撩起窗簾,窗台上放了一盆梔子花,幽幽的清香隨著風吹到了鼻尖,趕走了刺鼻的藥水味兒。
這是在醫院吧,曾經短暫的意識模糊時。也曾回來過這裡。
我眨了眨眼睛,疲憊的轉動著眼珠子,卻沒有看到那抹心心念念的身影。
可能是消耗的精氣太多,才剛醒來,又想入睡,最後身體敵不過強烈的睡意,又沉沉的睡了過去。
這一次大概只睡了幾個小時,半睡半醒間,聽到有人開門的聲音。
沉穩腳步聲靠近,我的心臟突突的跳動起來。
南棠,是你嗎?
感覺到那人已經坐到了我的身邊,執起了我的手。
「小傢伙可真淘氣,夫人,是不是該醒過來了。」
我拼命的想撐起眼皮,掙扎了許久,直到天花板上的燈泡,刺過來一道光。
他溫柔的聲音帶著隱忍著顫抖,沙啞道:「夫人,你總算願意醒過來了。」
我張了張乾澀的唇,凝視著眼前的男人,輕輕的說道:「我做了一個好長的夢,我是不是睡了很久?」
「你整整昏睡了八個月。」
八個月?在過去里,剛好呆了八年,一月一年麼?真如黃梁一夢,那些刻骨銘心的經歷,卻讓我此時此刻分不清楚究竟是現實還是夢境。
淚水沿著臉頰滾落,我想要撐起身子,卻一點兒力氣也使不出來。
直到楚南棠上將扶過我,將我擁入懷中:「醒了就好,一切都有我在。」
他的懷抱溫暖極了,我靠在他肩膀許久,才意識到一個問題。
「南棠,你……」
我伸手摸了摸他的身體,瞪大了眼睛,心情翻江倒海般的激烈。
「因禍得福,置之死地而後生。」
「我不明白,怎麼會……」
他解釋道:「你還記得我與你說過,小凡的命算不到,不在三界之中麼?」
「小凡……」
「除了神,世界萬物,皆在三界之中。」
我好半晌才理解了這句話的意思:「你是說小凡他……他是神?」
「確切的說,是十殿閻王的轉生。置之死地而後生,因為小凡命,讓我重塑了肉身,成了閻王之父。」
這個消息,如同在我腦子裡拋下了一個重磅炸彈,有一瞬間的空白,思緒不復存在。
過了許久。思緒才漸漸回籠:「那我不是閻王之母?」
楚南棠失笑:「是啊。」
「那你之前為什麼不說?其實在靈墓里,你就已經算到了,對麼?」
他輕應了聲,道:「當時我算了幾遍,但一直都不敢相信,也不敢確定,小凡究竟是不是十殿閻王的轉生。直到八個月前,與沈秋水大戰,小凡衝破了封印,而我在魂飛魄散的那一瞬間,他強大的神力,幫我重塑了血肉之軀。」
「那之後呢?」
「之後,眼看計劃被打斷,沈秋水與顧希我從暗道灰溜溜的逃跑了。那地下通道很複雜,也設有機關,你當時受了很嚴重的傷昏迷不醒,我也沒有心思再追上去。」
他頓了頓道:「伏羲之盤被啟動了……」
「我魂回到了過去,重演了曾經歷史,但不想再回去,也不敢再細想。」
他緊扣過我的手:「過去,只是過去,不要再追究了。」
「南棠,你能回答我一個問題嗎?」
「嗯?」
「你愛過禪心嗎?」
他沉默了許久,才說:「或許,曾經動過心,但因為很多原因,我時刻警告著自己,所以沒能全心的付出過。我也不知道,那算不算是認真的愛過。」
「我在你眼裡,究竟是誰呢?」
他抿唇淺笑,揉了揉我的頭髮:「張靈笙,你就是你,不管是我熟悉的禪心也好,也是外貌與江容婼相似也罷,那都不重要了,你懂嗎?我現在愛的人。她叫張靈笙。與過去,未來,都沒有關係,我們擁有現在,就足夠了。」
「我明白了……」我舒了口氣,靠在了他的肩膀,呢吶:「我想回家,看小凡了。」
「我去問問醫生,能不能辦出院手續。」
醫生說還要再留院觀察,但是我一刻也不想在醫院裡呆下去,只想馬上見到小凡了。
「沒有關係的,我現在感覺自己很好,你讓我出院吧。」
我抱著楚南棠的手臂,懇求著,他一臉無奈的看著我:「好吧,但以後還是要來復察的。」
「嗯。」
他利落的幫我收拾著行李,看他這麼利索,想必我昏睡的這段時間,他也吃了不少苦頭吧?
從以前什麼也不乾的大少爺,變得這麼勤快。
感覺到我的視線,他回頭沖我失笑:「這麼盯著我做什麼?」
我臉上一熱:「感覺你變了很多,原來鬼和人差別還是有的。」
「當然!」他上前給我了一個擁抱,伏首低語:「比如,晚上終於可以給夫人暖床了。」
我埋首在他的懷抱,身上傳來淡淡的檀香,讓人聞著會沉下心來。
「南棠,辛苦了。」
他低頭吻了吻我的唇:「只要你好好的,再多辛苦也值得了。你不知道,當你躺在這兒,留下我一個人自言自語時,有多寂寞。」
我鼻頭一酸,更加用力的抱緊了他:「對不起,以後我們再也不要分離了。」
「嗯。」他笑了笑:「你不在的這八個月里,我學會了很多事情。以後,會慢慢表現給你看。」
「我很期待。」
他背著行李走到了醫院的停車場,拿出了車鑰匙,我驚奇的眨了眨眼睛,或許與這個世界脫節太久,有些跟不上節奏,一時沒緩過來。
「南棠,你竟然買車了?」
「是啊,家裡離醫院太遠了,來回奔跑,就買了車。」
「那你……」想問的太多,腦子一片混亂,只能先忍下來了。
「先上車,回家再說吧,小凡看到你,一定會很高興。他很久都沒有見到媽媽了。」
想到小凡,心裏面暖暖的:「他肯定長大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