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顧山梅姑(1)(2/2)
老媽閉而不答,只道:「請梅姑為我關盲吧。」
明明看不太清,我卻似有所感那梅姑陰沉地笑了下,轉而空間靜謐下來。還沒等我有進一步的觀察,就聽到悉悉索索聲從那處傳來,緊接著看到眼皮子底下的老媽一個跌坐在旁,表情震驚地瞪著前方。
我一個箭步上前,彎了腰要去扶,卻發現老媽的身子很沉,幾乎是癱坐在了地上渾身發軟。順著她視線抬頭,到這時我才看清梅姑的真正樣子,然後生出驚恐之感。
那簡直不能用......一個人來形容,更像是一具骨架!從沒見過這般瘦的人,她穿著一件青色的長袍,梳著髮髻在腦後,這麼熱的天,長袍也是長袖並蓋到腳,而腳上是一雙老輩人穿得那種黑色布鞋。呈露於外的地方完全沒有肉,就是皮包著骨,而且還有好多黑色斑點。而此時她正一副抽搐狀,看得我都快以為她要不行了。
可下一瞬,她劇烈顫抖之幾下就停住了抽搐,本半閉著的眼突然睜開,幽黑中磷光熠熠,很是滲人。低低的,似輕嘆似沉痛的細聲:「小芬。」這一開口就讓老媽的情緒崩潰了,而我也心頭猛的一震,這個稱呼......記憶中就只有父親是這麼喚的。
很快梅姑又開口了:「你我一別十幾載,再見卻陰陽兩隔,是我對不住你。」
老媽一聽瞬間嚎啕而哭,邊哭嘴裡邊語音不清地喊:「常清,為什麼你要這麼對我?為什麼啊?你這是在懲罰我沒有等你與人好了嗎?可是我跟何為名除了同在一屋檐下根本就沒越過尺線半分啊。」
我大吃一驚,不敢置信自己的耳朵,她說這麼多年跟何叔在一起沒有逾越分毫?似乎被「父親」上身了的梅姑也不信:「你們在一塊孤男寡女這麼多年,怎麼可能還能守住分寸?」
老媽理智早已失了,眼神呆滯抽抽噎噎地答:「何為名早年受過傷不舉的,後來又得了心臟病,那年他救了我命提出想與我結伴,我不能忘本又對你徹底死了心才答應的。」
當真是讓人企料不及,怎可能會想到老媽與何叔之間還有這許多事?只是......我扭頭看向黑暗處的梅姑,我對她仍抱有懷疑。父親對母親的稱呼,離開了多久,都可能從之前母親來關盲的幾次中被試探出來了,而到這刻也沒見她說出關鍵性的話來。我甚至懷疑老媽前幾次來會否被迷了心神,把家裡的事都告訴過她。
之後過程就是梅姑以父親的口吻在與老媽交談,雖然口吻相似,但配上她那尖細的嗓音,總令人有毛骨悚然感。我在旁越聽眉毛越蹙緊,很明顯話鋒在朝著某個方向帶,果然七繞八彎後梅姑隱晦而問:「小芬,那物可還在?」
老媽一時沒反應過來,我卻已有所覺,暗暗掐了下她掌心。但看她茫然地低頭,就知沒能領會我意思,而梅姑又以父親口吻在道:「小芬,我錯啊。把那物拿回來,後來才知它沾邪,深恐邢克你和願願,但我又不能回來......」
「好了。」我突的開口,打斷了梅姑的話頭,對方似有一怔,森然的眼向我看來。我也不懼,將老媽從地上扶著站起來後道:「多謝梅姑,今天我們關盲就到這吧,還請您多勞將人送下去,我母親情緒不穩就先告辭了。」
說完也不管老媽是否回神就拖了往門邊走,走出幾步就聽到老嫗在那怒喝:「站住!還懂不懂禮數了?哪有人關盲到一半送都不送就走的?就不怕那亡人日後在地下受百般苦?」
話落間老嫗已經步履極快地追了上來,並擋在了門前。近距離後,也終於看清了這老嫗,身寬體胖不說,臉也很圓潤,只是她有一隻眼是瞎的,假的眼球不知是用什麼嵌在眼皮里,在昏暗中還發著黃光,猛的一對視會很覺滲人。至於那另一隻眼,更是射著陰森森的光。
我強自鎮定地暗吸了口氣,臉上堆出笑容,從口袋裡摸出一早準備好的錢遞過去說:「抱歉,是我忘了禮數,張婆婆還請別見怪。」
張老嫗狠狠盯著我並沒來接錢,氣氛變得僵凝,我正琢磨對方到底要如何才肯罷休,突然老媽踉蹌了下,被我扶穩後見她轉了身道:「梅姑,是我丫頭不懂規矩。也是我昨天遭難落了水,本不該帶著晦氣來關盲的,我這還有一點『散子』,還請梅姑替我將他送下去後好好打點。」目前的手上不知何時也拿了一疊錢出來,目測有兩千之多。
終於梅姑開口了,卻是恢復了她原來自身的語調:「也罷,原本被你那閨女一驚恐怕亡人要成遊魂,既然老身替你關了這麼幾次也算是緣份,收了你的『散子』定會幫你這忙的。」
有她放言,張婆婆也不再為難,只是一把抽走我手中的錢又拿了老媽手裡的,加起來都有三千塊左右了。我在心中難抑冷諷,這行當來錢還真的是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