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8 雙方的放棄(2/2)
他越是淡然,我越是內疚。
他看出我的難過,反而笑著安慰我說:「我沒事的,這種事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但既然發生在自己身上,坦然接受就行了。那個……再說,我自己做的事就要承擔後果,原本我以為是要還上一條命的,沒想到只是兩條腿,我覺得很划算了。」
「沈末,你要是難過,就說出來,我能聽你說。或者說,下半生,你讓我給你當腿也……」
「不用了,我自己一個人慣了,過得挺好的,你現在孩子也有了,公司也算經營得有聲有色,就這樣吧。這件事以後都不要提了。」沈末打斷了我的話,不讓我說話。
他自己不願意聽,也不讓我說了。
「為什麼?」我問。
「那你又是為什麼?」沈末問,「你是覺得欠我很多,要還我嗎?」
我被問住,馬上搖頭說:「當然不是。」
「哦,那就是因為可憐我了。」沈末用很專注的眼神看著我說,「我不可憐的,何況感情里如果加上憐憫也沒什麼意思,咱們都純粹點。」
「我不是……」
「好啦好啦,咱們就別再說這件事了,既然是來看我的,也不知道給我買點水果。」沈末再一次打話打斷,笑了起來。
我重新抬頭,盯著他認真的說:「聽我說完好嗎?」
「靜言,咱們這樣挺好的,是不是,有句古話叫做守望互助嘛,我覺得有幾個你這樣的朋友就足夠了,這一輩子也值了。」沈末說。
他不肯聽我說話,只要我往上面提,他就分叉開話題。
他鐵了心拒絕了我。
我不知道再說些什麼,看著茶杯喝著茶。過了大約有半個多小時,有一個年輕人走了進來,手裡拎著水果和蔬菜對沈末說:「我分類放進冰箱裡,有什麼需要您再給我打電話。」
「好,您先走吧。」沈末說。
那人進房子把東西放下,然後就趣聞。
沈末看到我的目光一直在他身上就對我說:「這是無名居新來的管事叫吳鵬,很認真的一個男孩,我現在衣食起居都是他在管,一個月我多給他五千的工資,盡心得很。」說到這裡他目光悠然的望了一下大門外面說,「其實有些時候,咱們把問題想得太複雜了,錢能解決大部分的問題,真的往簡單里想就對了。」
我不知說些什麼。
沈末放棄了我,因為他的腿。
又過了半刻,他開口說他累了,想進去休息,我站起來幫他推輪椅,他擺了擺手說:「真不用,這是電動的,我在房子門口裝了坡道,直接就進去了,裡面連個門檻也沒有,方便得很。」
他拒我於千里以外,自己進了房子,遠遠的扔給我一句話:「出去的時候,記得幫我帶好大門,不然老有遊客以為這裡是景點,直接就闖進來拍照的。」
我看著他的背影,真覺得他比原來淡然的,身上本來就不多的執著更是沒了一絲一毫,整個人都出脫紅塵了。
他沒回頭,進了房子。
在陽光下,房門變得幽深起來,我看了一會兒自己慢慢走出院子,順便關好了院門。來的時候,我心上壓著一塊巨石,現在走了壓得更重了。
我知道,沈末放棄我的原因是他的腿。而我呢,對他雖有想法,心裡雖有不甘,但活在現實里是不會做出格的事,我有自己的孩子,還是費盡千辛萬苦從華遠樹手裡搶回來了。現在華遠樹暫時失勢了,如果在他失勢的這段時間我不好好努力,將來孩子未必會是我的。
深吸了一口氣,我壓下心裡的石頭走向自己的車子。
時間就這樣過去了,我們各自安於一方,偶爾會有電話來往,或者一個月見一次面。到了後來,我再給他打電話,或者去看他,我們都從容了不少。而且我發現他的從容是發自內心的,真的不是為了掩飾什麼,更不是故作姿態。
對於沈末的變化,我很好奇,但沒深問。他沒主動告訴我,想必是問不出來的。
華遠樹原本說好一個月看望一次孩子的,但是自從在香港分開以後,他電話郵件一個都沒有,似乎人間蒸發一樣,一點消息也沒有了。
小如和悅悅說想念爸爸,我給華遠樹打了電話,得到的是一個空號。我這才想到,自己只有他在國內的號碼。
悅悅是個小人精,怕我騙他,自己拿著家裡的電話撥了華遠樹的電話,用老師的手機撥了華遠樹的電話,都是空號,孩子情緒開始變得特別不穩定,時不時就會問我:「媽媽,爸爸不要我們了嗎?」
我雖然不願意華遠樹搶走孩子,但也不願意沒證據的黑華遠樹,實事求是的對孩子們說:「我現在也不了解情況,只知道爸爸有時候會很忙,可能會忘記給你們打電話。但是,從以前和爸爸在一起的時候,你們也知道,爸爸是愛你們的。」
除此以外,我給不了更多的關於華遠樹的信息。
忽然間我發現,一個人如果想從你的生活里消失是一件很簡單的事,直接換個手機號碼就可以了。這個世界說大就大,說小就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