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上車(1/2)
駐地偏遠又空曠,此時陽光落山,晚風漸起。
女孩兒站在迎風的方向,利落英氣的短髮被風吹起,露出完整飽滿的額頭,和……被風吹落的眼淚。
她揚著笑,賀御君卻皺著眉。
話音也被風吹散,但以男人敏銳的聽力,足夠捕捉。
賀御君看著那張小臉,俊臉冷沉,一身作訓服蓋不住他身上完美結實的性感肌肉,走動間,筱筱似能看到布料下暗藏的男性力量。
男人周身冷峻,在她面前停住,骨節分明的手指抬起,像是閒散隨意卻又帶著溫柔寵溺地刮過女孩兒眼角的濕潤,眉心蹙起,淡淡地斥:「強顏歡笑,醜死了。」
他手指拂過的地方,一片溫熱,然而那點濕意被風一吹,越發顯得涼沁。
筱筱這才知道,眼淚還是沒遮住。
恨自己沒出息,她笑了下,用手背隨意一抹眼睛,嘴上調侃:「敢說我丑,那你去找個漂亮的啊!」
她只是隨口一說,到底有沒有吐露心聲,那一刻她自己都未意識到。
可是,她面前的男人,臉色卻陡然浮起陰翳,嗓音更是透出一種冰凌般的質感:「又胡說,欠揍了?」
筱筱鼓起勇氣,目光直視著男人,「叔叔,那些事……你都知道了吧?」
既然躲不過逃不掉,那就勇敢面對,她主動問起,不等男人回話,又兀自說道:「我怎麼會有這樣的爸爸呢,毀了我的前半生不夠,還要毀掉我辛苦努力得來的事業。」毀掉她最為珍貴的感情——當然這句話她沒敢說出。
眼光撇開,視線越過男人冷硬的肩膀看向空曠野地里隨風搖擺的雜草,她心也搖擺起來,綿軟的嗓音有些飄忽,「他這種人,死有餘辜罪有應得,可為什麼……我心裡還是——」
話沒說完,胸前的晚風被一堵溫熱強壯的胸膛擋住,後腦勺被男人的大掌掌控,小臉被迫埋在結實的胸肌上,耳邊是他沉穩有力的心跳。
賀御君微微俯頸,下頜擱在她發頂上,深邃鋒銳的眸光望著遠方,沉沉安慰道:「說到底,他是你父親,你的心情……我能理解。」
女孩兒在他懷裡搖著頭,語調不甚清晰,「不……你,你不會理解——我有時候想,我巴不得他早點死,燒成灰,我恨他恨到了——」
大概是想不到貼切的詞來形容那種對親人的憎恨,她艱難地頓了下,自嘲譏諷地繼續:「其實我沒有外表看起來這樣的善良,我有時候盼著他死,我盼過他死你知道嗎叔叔?!這是要遭天譴的!他現在弄成這樣,死不死活不活的,是不是我的祈求靈驗了?可是,我也遭到報應了……我詛咒自己的父親,我會遭報應的——」
賀御君越聽臉色越沉,後來忍不住,猛一把推開她,大手扣著她肩膀搖晃,「你在胡說什麼!我不許你胡思亂想!安大偉如今的下場是他咎由自取,你不要把責任往自己身上攬。」
「叔叔……」筱筱抬眸,眼淚止不住,被她抹掉很快又淌下來,「叔叔,其實這個時候你對我壞一點,我心裡可能還好受一些……我爸對姐姐做出那種事,還不止一次,我……我實在沒臉再見到姐姐,也沒臉享受你的寵愛……呵護。」
就知道她會多想,賀御君嘆息一聲,有些無奈,「到底要我怎麼說你才能把這兩碼事分開?」
筱筱抽噎著,沒說話。
人總要有良心,如果連禮義廉恥都不顧,她又跟安大偉有何區別?
她的良心譴責著她,讓她心裡無法安寧,無法再坦然跟賀御君在一起。
可是,貪戀他的溫度,眷戀這份感情,她又自私地想要繼續留在男人身邊。
恩與仇,情與怨,兩相較量,不斷拉扯撕裂著她的心。
兩人沉默著,夕陽越發落下,最後一點餘暉掩在西山盡頭,熱浪漸漸被晚風吹散。
賀御君皺眉,手掌攬在她肩頭帶了一下,「上車。」
筱筱回過神來,嗓音有些啞,「去哪兒啊?我不能——」
「我會跟你們領導說一聲。」不給她拒絕猶豫的機會,賀御君帶著她拉開車門,幾乎是強迫性地推進去。
伸手去拉安全帶時,安全帶的邊緣割到了手掌,筱筱疼得猛然皺眉,被正好坐進副駕駛的男人看見。
「手怎麼了?」
她正要說沒事,賀御君已經奪了她的手過去一看,眉眼冷下來,「怎麼弄的?」
筱筱把手縮回來,「訓練時不小心摔得,沒什麼……」
儘管她不在意,可男人卻心疼。
探身從座椅後的置物袋裡取了一瓶水,賀御君又下車繞到副駕這邊,拉開車門,命令道:「手拿過來。」
筱筱皺眉,嗓子低迷又啞,「沒事了,都……」
話沒說完,賀御君又霸道專制地一把將她的手拉出來。
一瓶水細細均衡地倒著,男人依然沉著俊臉,可動作溫柔起來,小心翼翼將她手掌擦破皮的地方洗乾淨,把那些嵌進皮肉里的砂子撥出來。
本來已經疼過了,麻木了,可這會兒被水一衝洗乾淨,疼痛再度襲來。
筱筱忍著,沒吭聲,但眉頭還是皺了下。
「這裡傷口有點深,」將空水瓶放進中控台,男人取了乾淨的紙巾出來,把她手上的水漬擦乾,見傷口深的那一處又滲出汩汩鮮血,他又伸手在作訓服里摸了摸。
看到他手裡淡藍色的手帕,鼻間嗅到淡淡的薄荷香,筱筱臉色平靜舒緩下來,回憶起一事。
「我記得,我們倆剛認識那會兒,我在你的車上接到家裡的電話,哭得很狼狽,你也借給我一條這樣的手帕。」
「有嗎?」賀御君動作熟練地用手帕將她手掌包起來,大拇指按著壓了會兒,漫不經心地問。
筱筱彎起嘴角,「我們在一起的每一個瞬間,只要你能提起的,我都能給你描述出來。」
賀御君也跟著笑了下,鬆開拇指,見那一處沒再滲出血跡,交代說:「這隻手注意點,別又流血,等會兒回去包紮一下。」
「沒事了,別忘了咱們是什麼人,這點傷算什麼。」
賀御君抬眸看了她一眼,眸底深邃無邊,薄唇掀了掀,吐出一句:「在我這兒,你只是女人,我的女人。」
所以,任何的破皮流血,情緒低落,眼淚不休,他都會心疼。
筱筱心臟一熱,望著男人眸光里說不出的愛戀。
車子朝市區走去,筱筱怏怏地靠在座椅上,沒說話。
華燈初上,街道兩邊的夜燈和霓虹猶如懸掛在半空的星子。人聲鼎沸,車水馬龍,晚高峰間,一片繁忙景象。
可外面越是熱鬧,車廂里就越顯得安靜。
筱筱放空思緒,腦子裡一片空白,男人喊了她幾聲都沒反應。
直到手指被人攥住,她才猛地回神,「怎麼了,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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