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還(1/2)
潮生不知道自己在床上躺了多久。
東方漸白,院子裡傳來聲響。
紅豆一定起身了,正在收拾。婆子們潑水掃地,喜鵲在檐前樹間吱吱喳喳的叫。
潮生坐起身來,手裡那根鳳頭釵握了太久,她的手指微微發麻。
潮生把那盒子拿了過來,手指在鳳頭釵上從頭至尾摩挲了一下。
即使再堅硬的木頭,也被雕琢得如此光潤細緻。
這世上哪有真的君子木?
堅得過刻刀?硬得過磨石?
潮生把釵放回盒子裡,然後慢慢蓋上了盒蓋。
一滴水珠迅速從她眼眶中落下,打在盒蓋上。
紅豆輕輕推開門進來,看到潮生坐在那兒:「原來姑娘已經醒啦。」
潮生點了下頭,順手將盒蓋上的那滴水珠抹去。
潮生找來何勇,把那個盒子給他:「麻煩勇叔,替我把這個送到成王府。交給小順和小肅都行。」
何勇這個人有他的好處,他也不問是什麼東西,為什麼要送過去,只是把盒子接過來,向潮生點一下頭,就出去了。
潮生看著何勇出了屋,大步走遠,心裡象是挖空了一大塊。
潮生緩緩的坐下來。
有人說最難的是做決定之前,反覆考量,心被揪起來又重重摜下去,每一刻都在煎熬。
可是即使做了決定之後,也不是就一勞永逸了。
胸口被挖空的那個部分,風一吹似乎空洞的能聽到回聲。
四皇子一定明白她的意思。
他不說,她也不說。
但是她不會和他走在一起。
這根君子木雕琢的鳳頭釵,另有適合它的人。
那個人不是潮生。
是的,她相信自己做的這個決定,是正確的。
可是她心裡難受。
幸而孫秀真來了。
這會兒不管是誰來,潮生都感激。
只要讓她有事坐,不必一個人待著就好。
孫秀真進門就說:「你真是,咱們雖然認識日子不長,你也不能拿我當外人啊。你昨兒生辰,為什麼不請我?」
她性子靦腆,即使表示不滿,聲音也不高,不象問罪象撒嬌。
潮生微笑著說:「昨天一個客也沒請啊……就算要操辦,我們家也沒有那麼多人手服侍。」
孫秀真是挺好哄的,可是今天卻不依:「真的?那昨天你家門口停的那車,難道不是請的客?」
潮生的汗都快下來了。
還有誰的車?肯定是大公主的車。
看來這住得近了,真是有不便之處。什麼也瞞不住,孫家門上的人閒著沒事兒,這附近左右住的人家裡頭,也就何家是新遷來的,夠新鮮,足以當磨牙嘮嗑的話題。
「那個不是客……」潮生小心翼翼地措詞:「是……我家的親戚。」
「什麼親戚?」
呃,老實人擰起來,比一般人還難搞啊。
潮生模稜兩可地說:「是……我家未來的親家。」
孫秀真眨眨眼,明白了:「哦……怪不得。我還當你請了旁人不請我呢。」
潮生鬆了口氣:「哪能呢。」
「對了,這是我送你的……」孫秀真臉有點紅:「你知道我針線什麼的不行,這個是我用自己的月例銀子買的。」
潮生笑著道了謝:「知道,就算你送我根稻草,那也是一番心意啊。」
孫秀真送的當然不是稻草,而是一套京城的老字號出品的脂粉。
這字號鼎鼎有名,潮生當然不會不知道。看再孫秀真送的,從面脂口脂水粉到眉黛一應俱全,這一套可不便宜,起碼得要了孫秀真兩三個月的月例。
「多謝你啦,那我可老實不客氣了。」潮生說:「你剛來時不是生我的氣麼?怎麼還把禮物帶了來?」
孫秀真皺皺鼻子:「我都想好了,要是你真請了旁人沒請我,我今天就把這個摔給你看」
呃,幸好……
這一套東西都是裝在瓷瓶瓷罐裡頭的,真摔一下,那肯定全廢了。
孫秀真說:「唉,以前我沒及笄的時候,總羨慕姐姐們,穿的戴的都和我不一樣。可是等我也大了,覺得這樣也沒什麼趣兒,還不如小時候自在。那時候我還能去打林千,現在就算我娘讓我去玩我也去不了,這裙子頭髮都不合適……」
這倒是。
及笄之後,就代表不是小孩子而是大姑娘了,時刻都要貞靜端莊。頭上綰著簪釵,身上也佩著玉佩,一頭一腳牢牢的壓住、鎮住,把一切天性都給壓得死死的。
這只是一開始。
將來,還有更多的枷鎖……
潮生有些出神,孫秀真說:「幸好是到你這裡來,還能透口氣兒。我娘最近管我可嚴了,今年除了舅舅家,就去過一次廟裡。」
「你想去哪兒啊?」
「看燈啊。正月的時候,往年都能出門兒看燈,今年就沒讓去。聽人說今年的燈可好了,扎了十幾座彩樓,互相鬥燈,別提多熱鬧了呢。」
看來她從正月一直惦記到現在啊。
潮生安慰她:「不要緊,不看就不看吧。我就一次也沒看過呢。聽說每年燈會都有小孩子走失,還有荷包、首飾被偷走的,聽說有一年不還為了看燈人擠人的踩死過人麼?」
孫秀真點頭說:「是有一年,不過那是很少的。要不明年咱們一塊兒去看吧,我跟我娘說說好話。你以前住的地方都沒有燈會麼?」
宮裡頭……嗯,也算有吧,不過潮生沒有看過。
在王府的時候……
潮生急忙剎車,把思緒從王府上頭拉回來。
不要再想王府。
孫秀真湊近來,小聲說:「哎,你還記得我和你說,我伯父這些天心情不好的事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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